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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躲不了一世


话音未落,他手掌重重拍在西域方位,震得案角茶盏微跳:“若能引鲜卑各部西去,塞北烽火,从此少燃三成!”

张飞一拍大腿,咧嘴笑了:“哦——俺懂了!这不是‘祸水东引’,是‘祸水西引’!”

“正是。”云凡点头,“西边,地广人稀,沃野千里。”

“眼下虽不在大楚版图之内……”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疾不徐,“但用不了多久,那片土地,就得换旗。”

辽远的西方,贵霜尚踞葱岭以西,大宛控扼天山南麓,波斯兵马常出没于两河流域,罗马军团的鹰旗,甚至飘在幼发拉底河畔——皆未臣服。

而鲜卑,偏生记吃不记打。

南匈奴被削得只剩零星牧帐,才过去几年?他们倒好,连个教训都不肯照镜子,又磨刀霍霍,朝雁门、代郡晃悠来了。

云凡话音未落,帐中诸将已悄然挺直了腰背。

天下早定,刀枪入库,战马卸鞍。文官们坐衙理事、督粮修渠,日子过得比武将还踏实。可将军们呢?手痒,心焦,夜里翻身都听见铁甲响。

开疆拓土——这才是男儿血性该烫的地方。

“翼德,”云凡转过身,目光如钉,“西引只是后手,先得让他们疼得跳脚,才肯抬腿往西走。”

他指腹按在地图上一处墨点:“此图是我亲手所绘,西至咸海,南抵身毒,无不详载。大楚如今仓廪实、器械利,辽东已稳,倭岛归附,再往外扩,唯有一条道——向西。”

鲜卑南下,反倒送上门来,成了撬动西域的第一根楔子。

更难得的是,民心可用。百姓信朝廷,也信这支从江东打到陇西的铁军。

“诸位且看——”云凡提笔蘸墨,在舆图北境圈出三处,“鲜卑如今分作三大部:轲比能、拓跋力微、宇文。”

“其中轲比能最强,控弦不下八万,控地横跨漠南漠北,连年收拢小部,野心不小。”

这话并非虚言。史册有载,当年诸葛亮第四次北伐,便遣使联络轲比能,此人旋即聚兵十万,袭扰魏国并州、幽州,逼得曹叡急调秦朗、田豫两员宿将合围,鏖战半载方退。

此后姜维数度北进,也每每倚仗其牵制魏军主力——若非轲比能搅得北疆不得安生,蜀汉兵马哪能屡屡叩关?

可即便如此,姜维终究败在邓艾手里。可见这鲜卑之强,并非浪得虚名。

云凡所谋,正是一石二鸟:借轲比能之锋,试出大楚新军的成色;

再以其溃势为引,将整片草原的乱流,尽数导向西域——为日后西征,腾出通道,铺平道路。

“陛下!”张飞大步踏出,甲叶铿锵,“末将愿领虎贲营,直捣轲比能老巢!活捉那厮,绑在辕门外,让全军轮流抽三十鞭!”

话音刚落,马超、赵云齐齐抱拳,异口同声:“臣请为先锋!”

文官席上,诸葛亮捻须微笑;鲁肃低头记着粮秣清单,嘴角却微微翘起。

谁不知道?张飞虽居大将军之位,可武将心里那杆秤,从来不是官职高低,而是战功厚薄。

西域这块肥肉,谁也不愿让旁人独吞。

云凡望着满堂英气,唇角微扬。

他心中早有计较:轲比能,必破;但怎么破、何时破、破到什么分寸——已在他昨夜灯下反复推演七遍。

“诸位放心,”他朗声开口,声音清亮,“此番北征,不是点将,是点兵——人人有份,个个担责。”

这一众袍泽,是他白手起家时扛旗的兄弟,是乱世里替他挡箭的臂膀。没有他们,何来今日的大楚?云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顾自己快意恩仇的少年郎。

他转向诸葛亮与鲁肃,神色郑重:“孔明、子敬,朝中调度、粮草转运、民夫征调,全赖二位坐镇中枢。”

“敢不效死!”诸葛亮深深一揖,袍袖垂落如墨云。

云凡心里清楚:此人办事,不必多嘱。粮册翻三遍,账目对七回,连运粮车轮轴该换几颗铆钉,他都能算出来。

庞统坐在工部尚书位上,手指无意识敲着案沿,眼睛却频频瞟向沙盘上的阴山隘口——那副模样,像极了灶膛里煨着的栗子,壳裂了缝,香早钻出来了。

云凡看得分明,忍俊不禁:“士元啊,此战器械、火油、霹雳车、攻城弩,全归你调拨。至于阵前谋划……”他稍作停顿,故意拖长了调子,“——自然要仰仗先生妙计。”

庞统立马挺直脊背,喉结一滚:“臣,谢主隆恩!”

心下早已乐开了花:论排兵布阵、设伏断后、奇袭破寨,他庞士元认第二,谁敢称第一?

陆议、吕蒙亦起身请命,云凡一一颔首应下。

此役,不单为破敌,更为稳人心、砺新军、树威信。

当夜,宫灯未熄。云凡独自留在紫宸殿,烛火映着他俯身修订的《西征方略》,案头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是轲比能部秋狝路线,一份是西域商队新探出的伊犁河谷捷径,还有一份,是波斯使团昨日呈上的、用金线绣着双峰驼的拜帖。

他提笔,在“西征”二字旁,加了个小小的“启”字。

第六章

他伏在案前,一笔一划拟写奏疏:谁领前锋、谁扼要隘、谁镇后方、谁督粮运——事无巨细,须得桩桩落定。

“呵……倒真有许多年没这么熬过身子了。”

最后一笔勾完,云凡搁下狼毫,抬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肩骨咔地轻响一声。

上回这般连轴转,还是远征东瀛列岛那会儿。

这久违的疲惫,像一缕旧风,吹开了记忆的帘子。

兴平元年春,初见刘备于新野草庐,青衫未染尘,双目尚带热望;

后来逐鹿中原,分荆楚、定巴蜀、收陇右、平辽东……

那些曾被反复咀嚼的宏愿,如今已化作田垄间新翻的泥土、市井里升腾的炊烟、边关外再不见烽燧的长空。

天下早安。百姓耕有其田,商有其路,幼有所学,老有所依。

一晃十数载,当年并肩策马的旧部,鬓角泛霜的多了,背脊微驼的也不少。

可大楚的筋骨,却正拔节抽枝——疆域西越葱岭,东临鲸波,北接瀚海,南抵交趾;

府库充盈,甲兵精锐,文教昌明,舟车络绎。它不是将倾之厦,而是初升之日,光焰愈盛,气脉愈长。

云凡心里认准的道,朝堂上下也认得稳稳当当:此番北伐鲜卑,便是这煌煌基业的第一记夯土声。

大楚铁军所向,山岳亦裂,霜雪亦焚。

——而此时,阴山以北,朔风卷着枯草掠过王庭穹顶。

鲜卑各部头人正齐聚轲比能帐中。

他是三部之中最强的一支,自为盟会东主。早半月便遣快骑持金狼符,邀拓跋力微与宇文昊申共赴王庭。

此刻,大帐中央炭火正旺,铜炉里酒浆翻沸。轲比能端起一只大楚进贡的蟠螭纹青铜樽,琥珀色烈酒映着他脸上纵横的刀疤,

他侧身一笑,黄牙森然:“二位兄长,该是明白的——自单于石槐撒手西去,我鲜卑子弟,在汉家天子眼皮底下低头弯腰,已是整整三十个春秋。”

“今日摆这坛酒,不是为叙旧,是为问一句:咱们,还跪得下去么?”

拓跋力微指节粗厚,正把玩一枚磨得发亮的箭镞;宇文昊申斜倚虎皮褥,袖口露出半截缠着黑绳的腕子。两人闻言,俱是一顿,随即相视而笑。

笑得沉,也笑得冷。

汉室崩坏时,他们曾暗中派斥候混入洛阳、长安,亲眼见过黄巾裹头的流民、董卓铁骑踏碎的宫门、袁曹对垒时烧红半边天的官渡原野……可谁能想到?乱世淬出来的,不是残渣,而是真金。

大楚立国不过十余载,屯田遍塞北,驿道通西域,水师巡琉球,火器营列阵如林。

压力不是压在肩上,是压在喉头——喘气都发紧。

南匈奴早散了架,归附的归附,逃亡的逃亡;乌桓更惨,先折在公孙瓒白马义从的枪尖上,后又被云凡调十万步骑犁了三遍辽西故地,如今只剩几个小部落缩在白山黑水间,连猎弓都拉不满。

鲜卑?倒是侥幸躲过了云凡亲手挥下的刀锋。

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眼下这山雨,终究是压到头顶了。

好在,鲜卑终究是鲜卑。

轲比能麾下二十万控弦之士,铁蹄踏处,冻土迸裂;拓跋部十万精骑,惯使长矛重甲,专破坚垒;宇文部十万轻骑,来去如风,箭矢所至,百步穿杨。

若论战力,这三十万铁骑南下,比当年袁绍、刘表、孙权各自割据时的总兵力,只强不弱。

可惜——

强兵未必长命。

主将若是蠢,再锋利的刀,也只会先割断自己的喉咙。

“轲比能首领,”拓跋力微放下箭镞,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地,“我与宇文兄路上已议定:此番会盟,你坐主位,我们听号令。”

宇文昊申颔首,解下腰间银鞘短刀,“啪”一声拍在案上:“刀在此,人在此,命,也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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