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曹操……死了?
她垂首低语:
“奴家体弱,经不得颠簸。”
“逃也逃不远,左右难活,索性回来,替曹公把散乱的简册归拢整齐。”
“才理了一半,丞相就来了……奴怕失礼,躲到了架子后头。”
云凡听着,心头微动——说她怯懦,临死却这般从容;说她刚烈,又吓得连话都打颤。
方才翻书时,系统毫无警示,此人确无杀机。
他温言道:
“我不伤你。若有亲族,我遣人送你去投靠。”
女子一听,眼眶顿时红了,泪珠滚落:
“爹爹早死于乱兵之手,蒙曹公收留……如今曹公远行,奴再无一处可去。”
云凡默然片刻,轻轻一叹:
“又是战乱。”
“罢了。我身边尚缺个斟茶递水的人,你暂且随我吧。”
她闻言如获大赦,膝行两步,重重磕下头去:
“多谢丞相!奴定当尽心侍奉,不敢懈怠!”
云凡淡然一笑,转身欲走,忽又顿住,回头问: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忙应:
“奴家……郭萱。”
“郭萱?”
他颔首,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好名字。”
言罢,迈步出门。
郭萱伶俐起身,快速跟在他身后三步之距,裙角轻扬,未出一声。
……
大军在邺城歇了一日。次日清晨,关羽仍未返城,郝昭却急步闯入,抱拳禀道:
“丞相!城外来了数万贼兵,扬言擒了曹操与曹丕等人,指名要见丞相!”
云凡心头一震,当即策马奔向西门。
刚登上城墙,便见张宁立于城下小径旁,素衣青簪,笑意盈盈,仰首朝上朗声道:
“丞相,可愿下城一叙?”
云凡怔住,随即领兵疾步下城,面带错愕:
“怎么是你?”
“曹操与曹丕人在何处?”
张宁抿唇一笑,眸光清亮:
“我劝降了黑山军。见丞相与曹军鏖战,料定曹军必弃邺南走,并州一线,便早早设伏。”
“至于曹操么——来人,请他们出来!”
不多时,贼阵中缓缓推出一副粗木棺椁,旁侧则押着数名绳捆索缚之人,正是曹丕等一干曹氏亲信。
云凡盯着那棺材,喉头一紧:
“曹操……死了?”
张宁点头,神色平静:
“曹操本就病势沉重,一路颠簸赴并州,未及我等动手,途中便已断气。”
云凡压下胸中翻涌,策马上前,伸手掀开棺盖——只见曹操面色青灰,静静卧于其中。
他久久凝望,终是长吁一声:
“一世枭雄,竟殁于荒途野径。”
“唉……厚葬。”
“喏!”
郝昭立刻命人抬棺入城,青布覆顶,步履肃然。
张宁凝望着云凡料理曹操遗体,嘴角微扬,再次开口:
“师叔,这便是师傅托我转赠您的第三份厚礼,不知您肯不肯收?”
云凡抬眼打量张宁,心头微怔——人还是那个明艳照人的张宁,可从前清冷疏离如寒潭静水,如今却似春溪跃石,灵动鲜活。
他闻言轻笑一声:
“这份礼,倒真让我左右为难了。”
于吉送的礼,一回比一回沉甸甸!
这第三件,竟是黑山军上下百万生民,分量何止千钧?
张宁听罢,笑意倏然收尽,双膝微屈,垂首正色道:
“恳请师叔容我等栖身!”
云凡颔首,温声道:
“自然应允。”
……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五月,云凡率五十万雄师北征。
战事持续三月,云凡于邺城一举击溃曹军主力,破城而入。
曹军主力既溃,曹操病逝途中,尸身反被黑山军截获,原封不动送至云凡帐前。
云凡下令斩曹丕、曹彰、曹植三人,唯留曹操诸幼子,以续其宗祀。
同年十月,云凡各路兵马合围,挥师直指曹军残部。
十一月,上党王氏携并州士卒归降,并州遂定。
十二月,云凡遣关羽北进,田豫、阎柔相继归附,幽州全境平定。
同月,云凡亲率铁骑东征辽东,大破乌丸,斩首逾万,俘众十余万,辽东自此尽入版图。
至此,大汉十三州,无一例外,尽数归于云凡治下,天下重归一统!
长江浩荡,千帆如云,水师巨舰劈波而行。十余万甲士肃立船舷,旌旗垂风,各循号令,分赴东西南北诸郡驻防。
云凡立于首舰,青衫未系带,衣角被江风掀得簌簌作响。他望着两岸青山叠翠、沃野连绵,目光沉静,不言不语。
忽而身后传来一声铿然顿足,甲叶轻震,一个高大身影自舱门踏出,长须拂动,声如金石:
“关羽,拜见丞相!”
云凡转身,眉目舒展,含笑应道:
“云长来了?可是有话要说?”
关羽一双丹凤眼微抬,直视云凡,眸中似有潮汐暗涌,却未急言,只低声道:
“可容末将与丞相,独处片刻?”
云凡颔首,抬手轻挥。左右侍从无声退至舱后,帘幕垂落。他侧身让出半步,笑道:
“请。”
关羽迈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江面,开口时声音低沉,却字字入水:
“天下已定。待回许都,丞相……可愿交还朝政于天子?”
云凡闻言,目光缓缓沉入江流,良久才一笑:
“若我不还——云长,可会拔刀?”
关羽左手抚须,右手按在刀柄上,眼皮一敛,声色微冷:
“丞相此言,是欲效王莽、董卓之行?”
云凡未答,只侧首看他,笑意温淡:
“云长幼读《春秋》,通晓大义。敢问一句:何谓‘篡位’?”
关羽沉声而对:
“以下凌上,悖逆纲常。丞相若废主自立,便是乱臣贼子。”
“呵呵……”
云凡轻笑出声,笑声清朗,不带讥诮,倒像听见稚子问天:
“云长既尊孔孟,可敬孟子?”
关羽正色点头:
“孔孟之道,立国之本,岂敢不敬?”
云凡凝望江心白鹭掠水而过,徐徐道:
“昔齐宣王问:‘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王又问:‘臣弑其君,可乎?’孟子答:‘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他略顿,江风卷起衣袖:
“商汤代夏,周武代商,高祖灭秦而立汉——哪一回,是奉着旧主诏书登基的?”
“桓、灵二帝时,官爵明码标价,饥民易子而食,州郡烽火遍野。云长,这锅,该扣在百姓头上?”
关羽喉头微动,一时无言。
云凡转过身,直视他双眼:
“那么,请问云长——当今‘天子’,人在何处?”
“刘辩早死于郿坞火中。眼前这位,是董卓所立,仓促扶上玉座的少帝之弟,连宗庙牌位都没进过太庙!”
“他有何德?可承四海之重?”
“他有何能?可解万民之悬?”
“我军浴血十年,只为平定乱世。可此人甫一亲政,便密召尚书台拟诏,欲削我兵权、罢我部曲——云长当年在虎牢关外,可曾咽下这口气?”
“就算我今日归政于刘协,就能保他坐稳江山、护得百姓安康?”
“云长出身乡里,岂不知世家盘根错节,早已蛀空郡县?”
“我帐下将士,七成出自寒门。若还政刘协,他必倚重荀氏、陈氏、崔氏这些累世公卿,来排挤我等根基——届时朝堂之上,满目皆是诵经而不能治水、论道而不识农桑的膏粱子弟。”
“谁去戍边?谁去开渠?谁去查贪墨、理讼狱?”
“若再起大乱,流民塞道,饿殍蔽野——这罪,算你我头上,还是刘协头上?”
“再者……”云凡声音一沉,“若我真交印辞朝,第一个死的,怕就是我。第二个,便是云长。”
“若死可安邦,我甘愿赴死。”
“可若只因刘协心中不安,便要我束手就戮——恕难从命。”
“还是说,云长信他真能容我活到卸甲归田那天?”
关羽面色愈重,手指无意识攥紧刀鞘,指节泛白。
云凡所言,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他闭眼也能看见的明日。
他来前,只怀忠义二字;此刻方知,忠字背后,还压着千钧民生。
默然片刻,他低声道:
“……主公尚有幼子禅,年方七岁。若以幼主继统,我等辅之以诚,或可存汉祚于刘氏。”
云凡闻言,竟轻轻笑了,望向远处青山如黛,声音柔和却笃定:
“云长可知,先主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了什么?”
关羽摇头。
云凡目光投向江天相接处,仿佛又见那夜病榻前烛火摇曳:
“他说:‘阿凡,莫让禅儿做傀儡。这天下,宁可托付于你,也不交予他人之手。’”
“七岁稚子,连奏章上的朱批都认不全,如何临朝?”
“若强立为君,不出三年,便是又一个刘协——被人牵线,替人唱戏。”
关羽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丞相何出此言?”
云凡回身,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
“如今四方初靖,连云长都觉我势重难制——军中诸将、州郡长吏,难道反不如你清醒?”
“先主临终设四辅臣:顾雍、张昭、程普、周瑜。若禅儿登基,顾雍即为太傅,太后又是他亲妹——皇舅之尊,外戚之权,一日之间俱备。”
“即便我无半点异心,顾雍能信?太后能忍?”
“为固权位,杀我,是最干净的法子。”
“我若死,顾雍必大用世家,尽撤寒门旧部,以示‘拨乱反正’。”
“云长在日,或可弹压一时。可待云长百年之后呢?那些新贵子弟,还会记得白马坡前的誓言么?还会记得汝南赈粮时,你亲手把最后一袋粟米分给老妪的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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