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尘埃落定
云凡眉峰一跳,旋即回头望向身后诸将,满脸疑色:
“他怎的就退了?”
“我军尚在途中,他竟不打了?”
徐庶轻捻须梢,淡然一笑:
“丞相,依庶愚见,怕是洛阳失守的消息传到了曹操耳中——他一时受不住,这才仓促北遁。”
马超仰头大笑,声震屋瓦:
“那老贼年过五十,本就常犯头风,听说夏侯渊被我一刀劈了,怕是当场气厥过去也不稀奇!”
此战他亲手斩杀夏侯渊,肩臂虽挂了彩,可这份军功,谁都压不住。
云凡默然片刻,指尖叩着刀柄,缓缓点头。
马超这话,未必没有道理。
夏侯渊是曹操堂弟,自小同食共寝,情同手足;又是西线擎天之柱,心腹中的心腹。
以曹操那等性烈如火、喜怒形于色的脾性,乍闻噩耗,真可能气血逆冲,当场昏死!眼下曹军溃退如潮,正印证了这突发之变。
——该不会……真把曹操给活活气死了吧?那倒真成了一出荒唐戏文!
不过话说回来,曹军北逃,反倒替他们扫清了障碍。
如今洛阳既克,东西贯通,他与关羽合兵之势水到渠成,只管挥师北上便是!
云凡抬眼远眺北方天际,确认再无伏兵暗哨,嘴角一扬,朗声道:
“传令三军,即刻北进!直取邺城,与敌决一死战!”
号角再起,旌旗翻涌,大军浩荡启程。
数日之后,两军于漳水南岸成功会师。
二十万铁甲汇成一股奔涌洪流,挟雷霆之势,滚滚向北而去。
冀州,邺城,司空府内。
满室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众人围立榻前,目光沉沉落在卧床不起的曹操身上。
刚满二十岁的曹丕与卞夫人并肩立于榻侧,声音低而发紧:
“大夫,父亲……如何了?”
白发苍苍的老医者刚搭完脉,抚须叹道:
“曹公乃急怒攻心,旧患头风又骤然并发,双症交激,才致昏沉不醒。”
卞夫人眼眶赤裂,泪如雨下,扑通跪地:
“求大夫救命!只要能救回司空,金银田宅,任君挑选!”
老者摇头苦笑:
“此病盘踞脑后,老朽……只能勉强续命,实难根治啊。”
“放屁!”
话音未落,一道黄须身影猛然跨前,一手掐住老者脖颈,厉声咆哮:
“治不好,还是不敢治?!”
“你是不是云凡派来的细作!”
曹彰臂力惊人,五指如铁箍,老者登时面皮紫涨,喉间咯咯作响,慌忙嘶喊:
“将军饶命!老朽……老朽确是无能为力啊!”
曹丕怒喝而出:
“曹彰!松手!”
“还不快放开大夫!”
曹彰却似充耳不闻,手上更添三分力,目眦欲裂:
“医术不精,也敢挂牌行医?!”
“来人!拖出去,斩!”
他帐下亲卫皆是百战悍卒,闻令破门而入。
老者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公子救命!公子开恩啊!”
“老朽真不是推诿啊!”
曹丕脸色铁青,一步踏前,声如寒刃:
“曹彰!你还要胡闹到几时!”
“给我——住手!”
曹彰霍然转头,眼中血丝密布,咬牙切齿:
“我胡闹?”
“我拼死护父,我胡闹?!”
“你又耍什么把戏,也配来指手画脚?”
“你——!”
曹丕猛地抬手直指曹彰,指尖抖得厉害,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荀彧、贾诩等人立在一旁,垂眸敛目,缄口不言。
主公家事,外人插不得嘴。
卞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丕儿!彰儿!你父亲还躺在榻上昏沉未醒,你们倒好,竟敢在他床前争得面红耳赤!”
二人同出她腹中,闻声顿时收声,齐齐拱手,垂首道:
“母亲息怒,孩儿知错了!”
卞夫人望着眼前两张年轻却绷紧的脸,神色一黯,只摆了摆手:
“罢了,别再吵了。”
话音未落,十六岁的曹植已整衣上前,向荀彧等人深深一揖:
“诸位先生皆是父亲倚重的谋主。如今云凡兵锋压境,父亲又昏迷不醒。”
“我等年少识浅,恳请先生们指点迷津,教我等如何稳住这千钧一发之局!”
荀彧凝视曹植片刻,轻轻颔首,快步上前托住他双臂:
“公子不必行此大礼。纵使公子不开口,我等亦当竭尽所能!”
“只是眼下云凡已迫近,军务繁杂,曹公尚在病中,此处实非议事之所。”
“不知主母……”
他目光转向卞夫人。
卞夫人立刻接口道:
“先生莫拘礼!夫君这般情形,大事全仰仗诸位拿主意。”
“我是妇道人家,哪里懂得排兵布阵?先生们只管去议,该调哪支兵、守哪座城,都由你们定!”
曹丕当即抱拳道:
“诸位先生,请随丕往议事厅去!军中调度,全凭各位裁断!”
贾诩眯起眼,似睡非睡,静立不动。
曹操这一病,本就如悬丝一线;偏这几个儿子,还在病榻前暗中较劲。
难道真抢到那个位子,就能号令三军?
怕是登台即散,转瞬成空!
论心志、论气度、论手腕,这几个儿子,差曹操何止千里!
其余人见状,谁也不愿多言,只得随曹丕而去。
曹彰与曹植对视一眼,略一思忖,也迈步跟上。
众人入得议事厅,空气仍如绷紧的弓弦。
荀彧环视一圈,声音低而沉:
“云凡二十万众已渡河北进,前锋抵至黄河西岸,正与夏侯惇将军隔河对峙。”
“青州一路,张飞得法正辅佐,势如破竹,曹仁将军难挡其锋。”
“冀州四面告急——甘宁自东、赵云自南、徐盛自西、陈到自北,四路并进,我军防线撑不了几日!”
“眼下最要紧的,是决断我军退向何方!”
曹丕听得头皮一紧,脱口而出:
“照这么说,咱们是守不住了?”
荀彧默然点头,喉结微动:
“云凡部卒精悍,将校骁勇,冀州旷野无险可据,硬守,必败无疑。”
曹丕脸色骤变:
“四面合围,难道真束手无策?邺城……就这么拱手让人?”
满厅寂然。无人应声。
到了这一步,拼的就是血肉与胆气!
云凡此次倾力铺开数十万大军,处处设点、步步为营,逼得你顾此失彼。
我军本就寡弱,再分兵死守,只会被一口口吃掉!
更何况,三十万将士已折损数万,此消彼长,何谈固守?
这时,曹彰大步跨入厅中,声如金石:
“既然守不住,不如收拢兵马,与云凡堂堂正正一战!”
曹丕眉峰一竖,厉声道:
“三弟!眼下是什么光景,你还来搅局?”
“搅局?”
曹彰冷笑一声,双目灼灼:
“不战而走,军心立马溃散!”
“幽州已被敌军踏足,退无可退——唯有一条生路:并州!”
“可并州地广人稀,户籍不足百万,养活我这几十万张嘴?怕是粮车还没出太原,军中就要哗变!”
“今日避战,明日退到并州,又能喘几口气?”
曹丕胸中怒火翻腾,可这话砸下来,竟让他一时语塞。
并州能守,不假;但能养活这支残军吗?
他缓缓扫过众人,开口问道:
“诸位以为,该如何行事?”
荀攸抚须良久,沉声道:
“三公子所言,确有道理。”
“云凡擅攻坚城,若分兵固守,反被其逐个击破。不如聚兵一处,与之决战!”
“我军对上云凡,未必处处落于下风——眼下尚握有数万铁骑,只要调度得当,胜负犹未可知!”
“敌西路军尚未赶到,若能趁此良机正面击溃云凡主力,我军便可全身而退,从容布防!”
“可曹公至今昏沉未醒,若要行此险策,必得急召曹仁将军与夏侯将军回援,合兵一处,决一死战!”
“然则此等大事,终究须曹公亲裁!”
荀攸话音落下,董昭等人皆默然垂首,面色黯淡。
这已不单是谋略,近乎孤注一掷。
纵使真在阵前斩了云凡,也拦不住他数月之内连取冀、幽、青、兖四州之势!当年曹公破袁绍、定北疆,耗时整整四年。
云凡夺四州,却不过百日之功。
强弱悬殊,如天堑横亘,再精巧的计、再老辣的谋,都盖不住这赤裸裸的差距!
曹丕见荀攸亦作此言,又望向榻上昏迷不醒的曹操,牙关一紧,低声道:
“父亲不能理事,我等岂能束手待毙?”
“若此策可行,便即刻施行!”
“还请荀先生鼎力相助!”
他是曹公次子,如今长兄早逝,名分所系,言语自有分量。
荀彧抬眼看了看他,轻轻一叹:
“公子但请放心,我等自当竭尽所能。”
号令随即传发四方。
夏侯惇接令,立撤黄河防线,星夜兼程赶往邺城;曹仁亦自青州拔营,火速北上。
北方门户洞开,云凡挥师渡河。
二十万众,前后耗费数日,方尽数踏过黄河浊浪。
渡河七日后,张飞引青州之兵,自东而来,与云凡大军会师。
至此,云凡帐下已聚雄兵近三十万,旌旗蔽野,联营绵延百里,直逼魏郡腹地,兵锋遥指邺城,与曹军隔阵相望。
而曹军收缩各路兵马,亦在邺城之下聚起二十余万精锐,刀出鞘、弓上弦,静待决战之期。
天下气运,将在此一役中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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