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妙才岂会死?!
可若不是函谷败军,这几千人又从哪儿来?
若真是败兵,云凡究竟用的什么法子?
疑云重重,他披挂未整,已翻身上马,直奔西门。
此时东方泛白,天边刚透出青灰。
登上城楼,果然见关下黑压压立着一支残军。
再往西眺,尘烟滚滚,溃卒仍在络绎不绝朝洛阳奔来。
夏侯渊望着那一片狼藉,喉头一紧,心直直坠了下去。
函谷,真的没了。
他一把按住女墙,对守将低喝:
“吊个人上来,问清楚!”
守将立刻命人放下吊篮,片刻后,一名浑身染血的兵士被拽上城头。夏侯渊目光如刀,厉声喝问:
“主公命尔等死守函谷关,怎的不到一夜,关隘就丢了?”
那将领扑通跪倒,声音哽咽:
“末将叩见夏侯将军!绝非我军疏忽怠慢!”
“昨夜敌军轮番猛攻,半个时辰不曾停歇,关内将士死伤枕藉,火势遍地。”
“我军正咬牙苦撑之际,忽闻后方调来一支援兵。”
“乐进、李典二位将军未加细察,便开闸放行——谁料那支‘援军’,竟是敌寇乔装!”
“前后受袭,我军猝不及防,顷刻间被杀上关楼……函谷关,就此失守!”
夏侯渊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怒斥:
“糊涂!如此大事,怎能不验明来路?乐进、李典人在何处?”
将领垂首,面如死灰:
“末将罪该万死。”
“二位将军下落……末将实不知晓。只记得混战之中,乐进将军被敌将劈落首级;李典将军失散于乱军,生死未卜。”
“云凡主力已拔营疾进,直扑洛阳!求将军速开城门,容我等入内!”
夏侯渊面色沉郁,手指攥紧剑柄。
这时副将忽而扬鞭急指远方:
“夏侯将军!”
他抬眼望去——天际线处尘烟滚滚,黑压压一片人马如潮水般奔涌而来,少说数万之众,正朝着洛阳方向全速挺进。云凡到了?
心口一沉,耳畔却已炸开哭嚎:
“将军,快开门啊!敌军杀来了!”
“救命!救我等一条性命!”
城下溃卒越聚越多,粗略一数,近四千人已在瓮城外挤作一团。
夏侯渊牙关一咬,低吼:
“开城门!”
“吱呀——”一声刺耳长响,厚重的铁皮木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谢将军活命之恩!”
“多谢将军!”
“让我进去!”
话音未落,溃兵已如决堤之水,争先恐后往里猛撞。
夏侯渊抹了把额上冷汗,转身问道:
“乐进、李典既已不在,你隶属哪部?姓名报来!”
他刚侧过半张脸——
“铮!”
寒光一闪,一柄长剑已稳稳压在他左肩。
身后冷笑响起:
“丞相帐下,西凉马超,马孟起。”
夏侯渊心头猛然一坠,似有重锤砸下。
下一瞬,城门内外齐声暴喝:
“杀!夺门!”
远处,原本徐徐推进的云凡大军骤然提速,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劈空而至:
“杀——!”
数万铁甲踏地如雷,排山倒海扑向洛阳城门。
夏侯渊双目圆睁,僵立原地。
此乃敌军诈降之计?
而他,竟真信了?
兖州,酸枣。
汜水关以东旷野之上,十余万曹军旌旗蔽日,正朝东疾驰。
曹操端坐于乌骓马上,听身旁军吏禀报战情:
“主公,关羽自梁国出兵,北取雎阳,连克蒙县、虞县,直入济阴,与徐晃将军激战一场。”
“我军败退,关羽遂占已氏、单父、成武、定陶,眼下正挥师乘氏!”
“各处守军溃不成军,怕是撑不过三日了!”
曹操听完,久久默然,终是轻叹:
“云长确为一代名将。”
“若非云凡锋芒太盛,遮了他半世英名,单论此番进兵之速、用兵之准,当世难寻第二人!”
贾诩静立一侧,悄然摇头。
战局崩坏至此,云凡虽被牵制,可关羽、张飞两路兵马如利刃破竹,何曾缓过一口气?
他沉声进言:
“主公,纵无云凡,关、张亦非庸将。”
“如今敌势浩荡,我军若再迟疑,恐连回旋余地也无!”
曹操却朗声一笑:
“呵呵……我军既已至此,关羽未必知情。何不趁其不备,断其归路?”
贾诩眉头紧锁:
“主公,我军粮秣仅够十五日之用。若绕道截击,补给难继,恐反遭困顿。”
曹操抚须而笑:
“敌军远征千里,辎重必丰。”
“只需探明其粮道所在,突袭劫掠,岂不比啃干粮强上百倍?”
贾诩闭口不言,喉结微动。
曹操用兵向来如惊雷裂空,出手果决,押注也从不手软!
眼下十几万将士的性命悬于一线——倘若十日之内摸不清敌军粮道所在,这支大军怕是连退路都要断了!
世上的事,千般万般都可防,唯独那“万一”,最是杀人无形!
贾诩正凝神推演战局,忽听曹操轻笑一声:
“文和可知,此地是何处?”
贾诩抬眼,声音低沉而稳:
“回禀主公,此处乃酸枣。”
“不错。”
曹操颔首,嘴角微扬:
“正是酸枣。”
他目光投向远处苍茫山影,眸色渐深,似有旧影浮动:
“当年我自洛阳脱身而出,便在此地与各路诸侯歃血为盟。袁术、韩馥、孔伷、刘岱、王匡、袁绍、张邈、桥瑁、袁遗、鲍信、公孙瓒、孙坚,还有刘备……”
“那时群雄并起,共举‘讨董’大旗,推袁绍为盟主。”
“可那场会盟,表面同气连枝,实则各怀机心。真愿为国锄奸者,寥寥无几。”
“算来算去,也就孙坚、刘备几个罢了。”
“如今十八路诸侯,尽作黄土;连刘备,也已埋骨多年。”
“当年齐聚酸枣之人,只剩我一人重踏故地。”
“谁能想到,最终与我角力的,竟是一个横空出世、籍籍无名的后生?”
“所幸——那小子眼下被死死钉在关中,东进不得。我军尚有一线喘息之机!”
贾诩静听至此,心头亦如潮涌。
当年刀光未冷,旌旗犹烈,谁料今日竟成这般残局?
他默然片刻,忽然挺直脊背,语气斩钉截铁:
“主公,该启程了。”
“嗯。”
曹操轻轻一笑:
“是该走了。”
话音落,号令即出,前军复行。
才走出不过数里,忽闻后方马蹄如暴雨砸地,急促破风而来!
“报——!主公!洛阳急报!!!”
曹操与贾诩齐齐勒马,脸色骤变。
曹操一把攥紧缰绳,声沉如铁:
“何事?快讲!”
但见一骑飞驰而至,甲胄蒙尘,滚鞍下马,喉头干裂:“启禀主公……洛阳……陷了!”
曹操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半晌发不出声。
贾诩猛地跨前一步,厉声喝问:
“你说什么?洛阳陷了?”
“怎会陷得如此之快?!”
“你从何处来?!”
那人跪地喘息:“回军师!属下自汜水关突围而出!洛阳已于前日失守!云凡大军已东进——此刻正猛攻汜水关,关隘……恐难久持!”
曹操面皮一阵抽搐,由青转白,又轰然涨红,双目赤红如炭,死死盯住传令:
“洛阳……怎么就陷了?!”
“函谷关呢?!”
传令伏地叩首:“主公!属下不知啊!”
“只知敌军自西而来时,夏侯将军……竟自行开了城门!”
“敌军一拥而入,洛阳……就此易主!”
曹操一手按住心口,指节发白,咬牙切齿:
“乐进、李典呢?!”
“两万人守函谷关,竟连一日都撑不住!!!”
“妙才误我!妙才误我啊!!!”
贾诩耳中听到“自西而来”,心头一震——云凡必已破函谷!
他惊骇未定,见曹操摇摇欲坠,急忙上前扶臂,连声道:
“主公息怒!千万保重身子啊!”
曹操却猛地甩开他手,冷眼扫向传令,牙缝里迸出字来:
“夏侯渊现在何处?叫他亲自来见我!”
传令泪流满面,哽咽道:“敌军破城之际,夏侯将军遭人劫持……奋力冲杀,终被敌将当场斩首!”
“不可能!”
曹操暴吼一声,声裂长空:
“绝不可能!!!”
“妙才岂会死?!”
他脖颈青筋暴起,嘶声咆哮:
“来人!此人假传军情,拖下去——斩!”
传令惨呼未绝,已被拖走。
曹操立于道中,面色翻腾如沸水,忽青忽白,忽红忽灰。
贾诩心胆俱裂,疾步再劝:
“主公!请节哀啊!”
却见曹操胸膛剧烈起伏,仰天长啸,声若孤狼泣月:
“妙才——!妙才啊——!!!”
“噗——!”
两声怒吼刚落,曹操猛地呛出一口鲜血,猩红刺目。
身子一歪,直接从马背上栽下,双眼紧闭,再无半点声息。
“主公!”
“主公——!”
……
云凡率部抵达中原腹地时,只见旷野空寂,营寨尽撤,曹军踪影全无。
他心头骤然一紧,脸色大变。
曹操莫非已奇袭得手?
这才几天工夫?
军令火速下达,斥候分路疾驰,翻山越岭、穿村过镇反复查探,最终确证:曹军确已杳然无踪。
云凡皱眉不语,转身朝关羽驻地快步而去。
沿途郡县闻风归附,一路畅通无阻。待入陈留郡长垣县,才终于问出实情。
“你是说,曹操往北撤了?”
县令面对当朝丞相,额角沁汗,声音微颤:
“回明公,正是如此。前日午后,曹军兵抵酸枣,次日过长垣,一路向北,未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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