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临时变化

两轮紫月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古斯塔到了。他骑着那头最大的异兽走在最前面，暗红色的战袍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胸口的铁骨族图腾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

身后跟着八个白银级族长，每人骑着各自的坐骑，皮甲擦得锃亮，腰间的武器换成了佩刀——不是战斗用的那种长刀，是仪式用的短刀，刀鞘上镶着廉价的灵光石，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再后面是四十来个白银级亲卫，徒步，分两列，步伐整齐。这支队伍从古斯塔的营地出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桑亚德的营地。

不算远，但古斯塔特意走慢了些，要让那位亲王多等一会儿。

桑亚德站在营地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战袍，腰间佩着那把细长的刀。

他的副将站在他身后，再后面是几个举着火把的亲卫。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火光在桑亚德脸上明灭不定。

古斯塔从异兽上跳下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大步走到桑亚德面前，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微微低头。“殿下，臣来迟了。北境路不好走，耽误了些时辰，请殿下恕罪。”

桑亚德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古斯塔的肩膀。“不迟。将军能来，本王已经很高兴了。”他松开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帐内备了酒菜，将军请。”

古斯塔笑了笑，没有立刻迈步。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族长挥了一下手。“都下来，别在殿下面前摆谱。”族长们纷纷下马，站成一排，对着桑亚德行了一礼。

桑亚德一一点头，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嘴里说着“辛苦”“快请进”之类的客套话。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族长身后的亲卫时，停了一下。

四十来个白银级亲卫，站成两排，腰间的武器不是仪式用的短刀，是开了刃的长刀。刀鞘上的灵光石黯淡，刀柄被磨得发亮，看得出是经常使用、经常打磨的家伙。

古斯塔带这些人来，不是来喝酒的，是来撑场面的。

桑亚德的副将也看到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凑到桑亚德耳边。“殿下，古斯塔带的侍卫比预想的多。咱们在外面的人手——”

“够了。”桑亚德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稳。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松开。他迈步朝帐内走去，脚步没有停。

花阴跟在桑亚德身后，穿着从亲卫那里借来的黑色铠甲，头盔压得很低，遮住了蒙眼的白布。

他低着头，像一个不起眼的跟班。他数了数古斯塔带来的白银级亲卫，四十三个。

桑亚德的亲卫留在外面的不到五十个，打起来谁赢谁输不好说，但桑亚德的人要封住帐门、拦住这四十三个人不让他们冲进去，恐怕很难。

桑亚德走到帐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黑铁级亲卫，又扫了一眼自己这边的人。

花阴压低声音。“你犹豫了？”

桑亚德没有转头，嘴唇几乎没有动。“他们人比预想的多。”

花阴的眉头皱了一下。“以你的实力，杀死这些人不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吗？你是第九亲王。据我所知，你们亲王最低也能跟人类的半神级战力持平。这些黑铁级，你一个能打几十个。”

桑亚德终于转过头，瞪了花阴一眼。那双深褐色的圆瞳里没有威严，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我不擅长战斗。”

花阴愣住了。第九亲王，帝亲自封的亲王，王族血脉，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说自己不擅长战斗。

他看着桑亚德那张清秀的不像话的脸，忽然明白了。这个人被软禁了一百三十七年，读书、写字、赏花。他没有上过战场，没有杀过人，没有跟任何人动过手。

他的刀挂在腰间，是一件装饰。他的修为还在，但他的战斗意识早就在那一百三十七年的花园里磨钝了。

他能一拳打碎一块岩石，但面对一个冲过来的敌人，他可能会愣住。

花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桑亚德没有给他机会。桑亚德一把抓住花阴的手腕，握得很紧。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桑亚德的掌心涌入花阴的经脉，不是很多，但够用。像往干涸的河床里倒了半桶水，水位涨了一点，能看到水面了。

花阴的丹田还被封印着，那层铁箍还在，但灵力从桑亚德的手里直接渡进了他的经脉，绕过了封印。他能用，但用一点少一点。

“我没办法给你解开封印。帝的手段，我做不到。”桑亚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花阴能听到。

“但我能给你渡些灵力。你战力不低，一会儿你负责处理掉外面这些人。我的亲卫配合你。你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住，等我出来。”

花阴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桑亚德握过的手。手背上的皮肤还残留着桑亚德掌心的温度，灵力在指尖流转，很弱，但确实在。

他握了一下拳头，松开。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快，快到桑亚德没有看到。

桑亚德松开手，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他走到古斯塔身边，拍了拍古斯塔的肩膀。“古斯塔将军，请。今晚不醉不归。”

古斯塔笑着，大步走进了帐内。那几个白银级族长跟在后面，有说有笑。帐帘在他们身后放下，挡住了里面的灯光和声音。

花阴站在帐外，低着头，把头盔往下压了压。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弹了两下，像是在弹走灰尘。

他的心跳很快，但不是紧张。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刀还在鞘里，但握刀的手已经在摸刀柄了。

桑亚德的副将走过来，站在花阴身边，压低声音。“一会儿解决完外面的人后，你去里边帮殿下，我知道你很厉害。”花阴没有回答。

他看着帐帘，看着帘缝里透出的灯光。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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