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花阴的打算，鸿门宴
花阴没有考虑太久。风吹得车帘哗啦哗啦响，他靠在车栏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犹豫，是在算。桑亚德这个人，骨子里有理想，但手段还不够硬。他想改革，却怕得罪人。
他想除掉古斯塔，却担心没了黄金级族群北境守不住。他需要一个推他一把的人，一个告诉他“你没错，动手吧”的人。花阴决定做这个人。
不是为了帮桑亚德，是为了让他走得更快、更猛、更不留余地。
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动了一个古斯塔，还有他手下的那些白银级族长。那些族长不除，桑亚德的命令出不了他的帐篷。只有把桌子掀翻了，底下那些被压着的黑铁级才会涌上来。
那时候，北境就不是乱，是动荡。动荡是最好的掩护，他花阴就可以趁着乱找机会解开封印，离开这里。
花阴睁开眼睛，白布下的视线对着桑亚德的方向。“我答应。”
桑亚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花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刚才问，可不可以除掉古斯塔。可以。但你问错了问题。你应该问的是——除掉古斯塔以后怎么办。”
花阴的声音很冷冽，“古斯塔只是一个人。他死了，他的族群还在。他手下那些白银级族长还在。他们不会因为你杀了古斯塔就听你的。他们会推一个新族长出来，继续跟你阳奉阴违。你会换一个新的古斯塔，换汤不换药。”
桑亚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把古斯塔和他手下的白银级族长一起除掉。一个不留。从今以后，这片土地上只有你的命令，没有他们的声音。”
桑亚德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那些白银级族长加起来有七八个。他们的族群分布在北境各处，杀了一个，其他几个会跑。跑了就是祸患。他们会投靠其他亲王，会带着族人反扑。北境会大乱。”
花阴看着他。“乱。乱了你才有机会。不乱，你永远都是古斯塔的客人。他让你看什么，你才能看什么。他让你听什么，你才能听什么。你看到的那些矿工，那些跪在地上的黑铁级，那些快要饿死的幼崽。你以为古斯塔不知道你会心疼？他就是让你看的。他让你知道，北境离了他不行。你心软了，你就输了。”
桑亚德的手指停了。
花阴靠在车栏上，语气放轻了一些。“你要杀古斯塔，不能偷偷摸摸地杀。杀了他，还要让所有人知道是你杀的。只有这样，那些黑铁级才会知道——变天了。”
桑亚德看着他，看了很久。“那该用什么方式除掉他们，才能把影响降到最小？”
花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给你讲个故事。我们人类的历史上，有一个叫项羽的人。他请他的对手吃饭，在宴席上安排了人准备刺杀。对手没有防备，带着几个亲信就来了。项羽没下得去手，错失了机会。后来对手跑了，最后项羽败了，自杀了。”
桑亚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要我学他？在宴席上动手？”
“学他设宴，不要学他心软。”
花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以第九亲王的名义，宴请古斯塔和他手下的所有白银级族长。感谢他们为北境做的贡献，给他们赏赐，给他们加封。他们不会怀疑，因为他们觉得你不敢动他们。你甚至可以把帝赐给你的圣水拿出来，当场赏给他们，让他们以为你是来收买人心的。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你的人封住门口，一个都跑不掉。”
桑亚德的呼吸重了一些。“如果失败了——”
“失败了，你就回王庭继续读书。帝不会杀你。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桑亚德沉默了很久。车轮碾过碎石，嘎吱嘎吱响。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他手指发僵。他抬起头，看着花阴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
“好。就按你说的办。”
战车继续前行。花阴闭上眼睛，靠在车栏上。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快，像水面上一触即碎的涟漪。
他在想桑亚德会怎么动手，算古斯塔会怎么反抗，算北境会乱成什么样子。乱，他才有机会。
他摸了摸手腕上那道被锁链勒出来的红印，把手指缩回袖子里。
送走了桑亚德之后，古斯塔带着那帮白银级族长回到了他的营帐。
营帐比桑亚德的那顶还大，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正中央烧着一盆炭火，几个侍从跪在角落里，随时等着添茶倒水。
古斯塔把短斧解下来，挂在帐柱上，自己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拍了拍扶手。
“坐，都坐。今天辛苦了，陪那位亲王逛了一天。”
白银级族长们纷纷落座，有人盘腿坐在兽皮上，有人拉过矮凳，有人站着，靠帐柱。
古斯塔的副官端上来几壶酒，不是圣水，是北境特产的烈酒，用异兽的血发酵的，颜色暗红，味道辛辣。
灰鬃族的布鲁姆第一个端起酒壶，给古斯塔满上一杯。“古斯塔将军，今天那位亲王看了矿上那些黑铁级的惨状，脸色一直不好看。他不会回去告状吧？”
古斯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
“告状？他告什么？北境的事，帝不知道吗？帝知道。帝为什么不管？不是不管，是不想管而已。北境离王庭多远？他一个被软禁了一百多年的亲王，手里那点亲卫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他能翻出什么浪？”
他把酒杯顿在桌上，“他识相，咱们就把他供着。不识相，北境风大，死个亲王不稀奇。”
铁脊族的族长搓了搓手。“将军，那咱们以后——”
古斯塔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以后？以后还是咱们说了算。他桑亚德不过是帝派来镀金的，待两年就走了。等他走了，北境还是咱们的。你们跟着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白银级族长们，声音拔高了些。“你们好好跟着我，等哪天我晋升了序列亲王，你们说不定也能跟着晋升黄金级。到时候，就不是在这苦寒之地喝西北风了。”
布鲁姆的眼睛亮了，他站起来，双手端起酒杯，弯着腰，几乎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古斯塔将军，哦不，古斯塔亲王。臣敬您一杯。您将来当了序列亲王，可别忘了臣等。”其他几个族长也纷纷站起来，端着酒杯，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
古斯塔没有站起来，他端起酒杯，朝他们晃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笑的很放肆，还有那种把自己当成了一方霸主之后的、志得意满的松弛。
“行了，别拍马屁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那个亲王明天要去东边巡视，你们该跟的跟，该盯的盯。别让他看出什么破绽。”
族长们纷纷应声，陆续退了出去。帐帘掀开又放下，冷风灌进来，炭火盆里的火苗晃了几下，又稳住了。古斯塔一个人坐在营帐里，端着酒杯，看着帐顶那盏灵光石灯。
灯芯烧得有点久了，光不是很亮，昏昏黄黄的，照在他铁灰色的脸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旧铜。
“序列亲王。”他念着这个词，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他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烈，辣得他喉咙发紧。他不知道，在几十里外的那辆还未走太远的车上，那个被他看不起的亲王，正在跟一个人类奴隶商量怎么杀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北境是他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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