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雪口山
花阴顺着那个使者指的方向飞了两天。说“飞”不太准确,是贴着地面低飞,不敢太高。
异族腹地的天空不是他撒野的地方,万一撞上哪个黄金级的巡逻路线,又是一场不必要的麻烦。
他把蝶翼展开一半,速度控制在比奔跑快不了多少的程度,这样可以随时落地,随时隐藏。
后半夜的时候他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崖,缩在岩石夹缝里,掏出通讯器。
他按下通话键,等了几秒,那边传来陈铮的声音。“花阴?还活着?”陈铮的语气永远这样,不是不关心,是关心的方式就是骂人。花阴早已习惯,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活着。”
“找到人了没有?”
“没有。但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可能比那两位还重要。”他顿了一下,“陈司令,我可能要超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超几天?”
“不好说。”
陈铮骂了一声,声音被电流声切得断断续续。花阴正要再说,通讯器的屏幕忽然闪了两下,然后黑了。
他按了几下开机键,没反应,再按,还是没反应。他愣了一下,把通讯器举到眼前,凑近看了看,屏幕上的水汽已经结成了一层薄冰。
花阴把通讯器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用体温去捂。他抬起头,看着山崖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落了。
而且又密又急,打在脸上像有人攥着沙子往你脸上扔。异族战场没有四季,他从来没见过雪。
这雪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山那边涌过来的。风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甜,不是血,是某种矿物质的味道,和那天瓶子里圣水的气味有几分相似,但更淡,更散。
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灵力在体内运转,驱散渗入骨缝的寒气。但这雪邪门,灵力运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像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灵气本身。
花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通讯器从怀里掏出来,又按了一次开机键,屏幕闪了一下,亮出龙国的标志,然后灭了。
还是不行,电量够,是被冻住了。
他把通讯器重新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不能停,停下来会更冷。
他走出山崖,缩了缩脖子,压低身形,朝西北方向继续前进。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雪更大了,风也更急了,他的白发被雪糊成了一缕一缕,蒙眼的白布也湿透了,贴在脸上,冷得他太阳穴一阵阵发紧。
他把白布解下来拧了拧,重新系上。
他想起天火妖龙。那是在龙京潜龙计划的时候,他在血池训练中失控,本能地吞噬了一头被囚禁在地底的半神级妖兽。
那时候他刚觉醒没多久,连化域境的门槛都没摸到,却把那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吞得干干净净。
他得到了天火,得到了妖龙的一部分本源,也得到了一身麻烦。后来他才慢慢发现,天火不只是用来打架的,它还在他体内留了一颗种子。
只要他活着,那颗种子就在,他就不会冷。这冰天雪地的冻不死他。花阴忽然觉得自己运气其实不差,至少每次走投无路的时候,体内都藏着一张他没怎么在意过的底牌。
天火在经脉中流转,形成一股温和的、贴着骨头走的暖流。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不僵了。他加快脚步,天火继续蒸腾,雪花还没落到他肩上就化成了水汽。他走过的地方,雪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的边缘是湿的。
又走了一阵,雪渐渐小了,不是天气好转,是风把雪都吹到了别处。天色比之前亮了一些,但那不是光,是雪地反射的那种惨白。地面的碎石被冻得脆生生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花阴抬起头,他看到了那座山。
那座山不是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是从天上下来的。它太高的,高到山顶戳进了云层里面,看不到顶。
山体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石头的黑,是那种被烧过又被冻过、一层叠一层、死了一层又长一层的黑。
山腰以上全是雪,雪和黑色的岩石交错在一起,像一幅被撕碎了又胡乱拼回去的画。山脚下面是一片乱石滩,没有植被,没有活物,连苔藓都没有。
花阴站在乱石滩边缘,仰着头,看着这座顶天立地的大山。他的脖子仰得有些酸,他没有低头。
“雪口山。”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使者的描述没有夸张,山顶确实有一个洞口,从山脚望上去只能隐约看到一点暗色的凹陷,像一张半张半合的嘴。
洞口周围没有雪,不是雪落不上去,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花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那个瓶子,暗红色的液体在里面微微晃荡。他闻了闻瓶口,又抬起头看着那个洞口。
“就是这里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没有急着上山。他绕着山脚走了一段,观察了一下地形。山体太大,绕一圈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他只需要找到上山的路。
他找了半个多时辰,在山体的东侧发现了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小径不宽,勉强容两人并排,路面上的碎石被踩得光滑,沿途还能看到几根削尖的木桩——那是异族用来做路标的。
花阴沿着小径往上走,走了不到一刻钟,小径分岔了。左边一条通往山腰的某个平台,右边一条继续往上。花阴想了想,选择了右边。
他的目标是山顶的洞口,不是半山腰。越往上走,气温越低,压制灵力的感觉越强。
天火还在体内流转,但流转的速度比在山脚下又慢了几分,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和天火拔河。花阴咬着牙,加快脚步,灵力不够快,他就用体力补。
快到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前方小径的拐弯处,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后面有人在说话。花阴收了气息,贴着崖壁,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岩石后面是两个异族,都是白银级,穿着半身甲,腰间的刀鞘比使者的更精致。他们正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山间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传得很清楚。
“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圣水也越来越少了。”
“少就少,又不是你操心的事。上面给多少,咱们接多少。送上去,完事。”
“我不是操心,我是觉得不对劲。以前每个月能接一小瓶,现在两个月才能接半瓶。你说,是不是泉眼——”
“闭嘴。不该说的话别说。”另一个声音严厉起来,“上面的事,轮不到咱们议论。你只管站岗,我只管放哨。少说话,活得久。”
第一个人不吭声了。花阴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新的对话。
“泉眼变小了”,“圣水少了”。
使者说过,老使者以前说泉眼很大,现在越来越小。看来不是使者瞎编,是连守卫都发现了。
花阴从崖壁后面退出来,没有惊动那两个守卫。他没有打算从正面硬闯,两个白银级他随手就能处理,但上面还有黄金级。
打斗声会惊动他们,他不怕黄金级,但不想在找到答案之前就暴露自己。他又往下退了一段距离,绕到山的另一侧。
那边的路更陡,几乎没有路,但也没有守卫。他手脚并用往上爬,碎石从脚下滑落,滚下山崖,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石头。
天快亮的时候,他爬到了山腰的平台。不是他想来,是再往上就没有路了,只有近乎垂直的石壁。花阴趴在平台的边缘,探头往下看——那两个白银级守卫还在岩石后面聊天。
他往上看了看——山顶的洞口还在云层之上,看不到。他坐在平台上,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冰雾。
天火还在烧,但烧得越来越吃力,像一个快没燃料的炉子,火苗还在,但已经不太旺了。
这地方,好诡异啊。
这是花阴目前唯一的想法。
(https://www.shubada.com/127706/3625066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