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生女儿
棠梨宫。
罗院判提着药箱，跟在苏闻樱身后，一行人回到正殿不久，玉嫔便被请了过来。
她腹部已经有了些许起伏，行动间越发小心翼翼。
只是瞧见苏闻樱的时候，她脸上带着关切：“妹妹刚从昭阳宫回来？贵妃娘娘如何了？瞧着妹妹脸色不大好，可是累着了？”
“劳姐姐挂心，我无事。昭阳宫那边……”
苏闻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接过荷影奉上的热茶，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热。
她轻笑道，“有德妃娘娘坐镇，罗院判也已施针用药，性命无忧。”
“只是……元气大伤，需得绝对静养，再经不起丝毫刺激了。”
她刻意重复了罗院判的诊断，语气平静无波，却让听者品出了一丝尘埃落定的意味。
玉嫔闻言，到底松了口气：“静养……静养，也好。”
“姐姐不必思量这许多，快坐下，先请罗院判给姐姐诊脉。”苏闻樱笑道。
玉嫔身子贵重，一直都是罗院判照顾，对她情况也熟悉。
很快，罗院判便笑道：“玉嫔娘娘及腹中皇嗣，一切都好。”
“那便好。”苏闻樱和玉嫔一起笑了起来。
罗院判又叮嘱了几句，看向苏闻樱：“苏嫔娘娘，容臣为您请脉？”
苏闻樱颔首，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罗院判三指搭上，室内一时静谧。
他诊得格外仔细，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片刻后，他收回手，恭敬道：“娘娘素来思虑过重，今日又奔波劳神，脉象略显虚浮，气血略亏。”
“所幸根基稳固，并无大碍。”
“微臣同样开一副益气养血的方子，娘娘按时调理，放宽心怀，数日便可恢复。”
“多谢院判。”苏闻樱收回手，看似随意地问道：“院判方才在昭阳宫帮贵妃姐姐诊过脉，依院判所见……”
“不知，长姐可还有怀孕的可能？”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罗院判脸上，仿佛只是关心长姐病情。
罗院判心头一凛。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苏闻樱却笑道：“院判不必紧张，半年前……贵妃回家省亲，便已知自己身体情况。”
“啊？”罗院判下意识地惊讶一声。
苏闻樱轻轻点头：“我不知院判从前有无为贵妃诊过脉，或许……与贵妃有过什么约定。”
“但……我想着，此事，院判还是如实回禀给皇上的好。”
罗院判神色越发郑重。
他一拱手：“多谢苏嫔娘娘提点，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闻樱满意颔首。
这般，苏玉棠便是还敢有想再起复的心思，萧玄稷也会多考虑一二了。
一个不能再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贵妃，只要安分守己，皇上念及旧情，或许还能让她在昭阳宫安度余生，保全一份体面。
但若苏玉棠还想要更多……那便难了。
“臣告退。”
罗院判提着药箱准备离开，苏闻樱却忽然想起什么，起身笑道：“我送送院判。”
“娘娘？”罗院判猜到什么，刻意放慢了脚步。
苏闻樱便也直接问了：“院判的坐胎药非常有效，但……有没有，能生女儿的药？”
罗院判闻言脚步一顿，险些就绊倒自己。
还好他扶住了旁边的梨树，但下一刻，罗院判还是不可置信地开口：“娘娘说什么？”
“我想生个公主。”苏闻樱笑道，“真的。”
罗院判很是复杂的看了苏闻樱一眼。
这位苏嫔，明明有家世，也有圣宠，偏偏如此……与众不同。
之前还说不想有孕，现在又想生公主……
罗院判叹了口气：“胎儿男女，并非药物可以控制，只能听天命。”
“好吧。”苏闻樱也没多失望。
若当真有可以生公主的，那是不是还有可以生皇子的药？
想来，是无这般神物的。
罗院判的身影消失在棠梨宫院门外，带走了最后一点药箱的微响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苦涩药味。
苏闻樱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细密的刺绣纹路。
夏日傍晚的风带着白日残留的暖意，吹拂过庭院中初绽的棠梨花，卷起几缕幽香，却拂不去她心底那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想要个公主……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缠绕心间。
罗院判的话很明白，天命难违。
可这“天命”，在这深宫之中，又何尝不是由层层叠叠的心机、算计、鲜血与运气共同织就？
她能做的，唯有在可能的范围内，为自己谋取一条不那么凶险的生路。
女儿，就是这条路上一块至关重要的踏板。
“娘娘，”柳烟轻柔地声音自身后响起，“晚膳备好了，玉嫔娘娘已在偏殿等着了。”
“嗯。”苏闻樱应了一声，敛去眸中思绪，转身往里走。
偏殿暖意融融，玉嫔正由安禾伺候着净手。
见苏闻樱进来，她展颜一笑：“妹妹快来，今日小厨房炖了雪蛤，温补着呢。”
视线触及苏闻樱略显苍白的面色，又添了几分关切，“罗院判怎么说？可要紧？”
“无事，修养几日便可。”
苏闻樱在玉嫔对面坐下，端起温热的汤碗，“倒是姐姐，胃口瞧着好了不少，气色也红润了。”
“托妹妹的福，这棠梨宫风水养人，每次我在这里用餐，胃口就特别好。”
玉嫔抚着微隆的小腹，笑容恬静，带着即将为人母的满足，“只盼这孩子能平安落地就好。”
苏闻樱含笑点头，又给玉嫔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青菜。
“妹妹，等下次皇上来探望这孩子，我会劝皇上来棠梨宫。”
玉嫔忽然说道。
她抿唇笑了笑，“妹妹伺候御驾也有一段时间了，想来，喜事也快。”
“姐姐……”苏闻樱一愣，继而笑道，“都是天意，我没有姐姐的好福气。”
“我知道，是你一直不想……那药确实有用，妹妹……”
玉嫔担忧地看着苏闻樱，“贵妃已经被困在昭阳宫中，妹妹还是早日为自己谋算啊。”
“多谢姐姐，我知道了。”
怔愣许久，苏闻樱才点头应下。
或许，她确实可以赌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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