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送礼
德妃话音刚落下，淑妃的面色几不可察地沉了半分，手指无意识地捻紧了帕子。
瑞妃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冯嫔等人则眼观鼻鼻观心。
萧玄稷的目光透过冕旒垂珠，平静地扫过德妃，最终落在阶下两位新晋嫔妃身上。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德妃辛苦。既如此，后宫诸事，暂由德妃费心打理。”
虽是“暂由”，却已足够。
德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满意，旋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屈膝应道：“臣妾遵旨，定不负皇上信任。”
“典礼已成，散了吧。”
众妃嫔依礼告退。
走出交泰殿，阳光刺眼，苏闻樱微微眯了眯眼。
“苏妹妹留步。”德妃的声音果然在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苏闻樱与玉嫔对视一眼，旋即转身，脸上已挂上温顺得体的浅笑，两人一同向德妃行礼：“德妃娘娘。”
德妃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目光先在玉嫔的小腹处关切地停留片刻：“玉嫔妹妹身子要紧，今日站了许久，快回去歇着。罗院判开的安胎药按时喝才好。”
她语气柔和，仿佛真是一位关怀备至的长姐。
玉嫔连忙应道：“谢娘娘关怀，臣妾省得。”
德妃这才转向苏闻樱，笑意加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苏妹妹今日瞧着气色极好，这身吉服也衬你。”
“本宫瞧着，皇上对妹妹很是看重，连带着本宫也跟着沾光，能得这协理之权，说起来，还得多谢妹妹那日让荷影传话的‘信任’呢。”
她刻意加重了“信任”二字，意有所指。
苏闻樱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敬惶恐：“娘娘言重了！臣妾当时分身乏术，唯恐辜负圣恩，照料不好玉姐姐的胎，才斗胆求助于娘娘。”
“娘娘仁厚稳重，协理六宫本是应有之义，是娘娘自身德行足以匹配，岂是臣妾微末之力能及的？”
“若非娘娘体恤，在皇上面前陈情，臣妾怕是此刻还在凤仪宫聆听皇后娘娘教诲，不得脱身。”
“臣妾心中，对娘娘只有万分感激。”
这番话显然说到了德妃心坎里。
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显然很满意苏闻樱的识趣和这番不着痕迹的恭维。
“妹妹果真是个伶俐人。”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苏闻樱的手背，指尖带着凉意，“本宫见你第一面，便觉投缘。”
“如今你也是嫔位了，你我姐妹更该常来常往，互相帮衬才是。这后宫……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得稳的地方。”
“娘娘教诲的是。”
苏闻樱垂眸应道，一副受教的温顺模样，“臣妾初登嫔位，诸事懵懂，日后少不得要向娘娘请益。还望娘娘不嫌臣妾愚钝。”
“……好说。”德妃满意地笑了笑，随后低声说道，“本宫知你亲姐姐也在宫中，可……你若不想与她同行，自然可考虑别人？”
苏闻樱只微微颔首。
德妃目光扫过苏闻樱沉静的脸庞，又瞥了一眼玉嫔略显疲惫的神色，知道不宜再多谈，“好了，本宫也不耽搁你们休息了，改日得空，本宫再邀妹妹们说话。”
“恭送德妃娘娘。”苏闻樱与玉嫔再次行礼。
看着德妃被簇拥着远去的背影，玉嫔轻轻吁了口气，低声道：“德妃娘娘……当真厉害。”
苏闻樱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平静无波：“姐姐，起风了，我们回吧。”
回到棠梨宫，卸下沉重的吉服与钗环，苏闻樱才感到一丝真正的疲惫。
荷影奉上温热的参茶：“娘娘，方才内务府又送来几份贺礼，奴婢已登记造册。昭阳宫那边……”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们送去的厚礼，被收下了。”
苏闻樱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收下就好，改日，我也该去看看长姐。”
薛福透露的关于皇上询问贵妃病情的话，再次浮上心头。
萧玄稷，到底是想做什么？
苏闻樱放下茶杯，指尖冰凉。
苏玉棠……
如今苏闻樱步步为营，好不容易走到了嫔位，有了些许立足之地，甚至暂时摆脱了皇后的刁难。
但那座昭阳宫，就像一根淬毒的刺，始终扎在她心头最深处。
皇上那句看似关切的试探，薛福的提醒，苏玉棠一反常态收下贺礼……
或许，贵妃的起复不可避免。
或许……
皇后病重，皇上却将后宫权柄教到德妃手中。
明明有位分更靠前的淑妃，以及和皇后关系更好的瑞妃。
“从前，德妃娘娘掌过宫权吗？”
苏闻樱突兀的问道。
荷影和柳烟都不确定，到底叫来在后宫呆久了的安禾。
“刚生下皇长子那会儿，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都有孕，德妃娘娘便领了协理六宫之权。”
安禾回忆着说道，“但是没半个月她就出了点差错，正好贵妃入宫，皇上便让贵妃娘娘掌宫权了。”
苏闻樱徒然一惊！
萧玄稷不会是想故技重施……
不能再等了。
趁着苏玉棠现在还不知道皇上的心思。
她必须主动出击，在苏玉棠有能力反扑之前，彻底拔掉这根毒刺！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成形，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接触到昭阳宫最核心、最阴暗秘密的人。
她轻轻摩挲着已经凉透的茶盏，冰冷的触感直达心底。
昭阳宫。
厚重的宫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闹与晋封的喜庆。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陈旧的沉香，沉闷得令人窒息。
苏玉棠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形比上次听闻时更为消瘦单薄。
华丽的宫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小几上那个打开的锦盒上。
里面是苏闻樱昨日送来的“贺礼”：
上等的野山参、血燕、珍珠粉……样样珍贵，皆是滋补圣品。
锦盒旁边，是一面被摔裂的菱花铜镜。
“呵……现在又来表现她的仁心慈爱了？”
苏玉棠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浓的讥讽和刻骨的怨毒。
她死死盯着那些价值不菲的药材，眼神却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苏闻樱……算什么东西？爬上嫔位，就迫不及待来向我耀武扬威了？”
她猛地一挥袖，带倒了榻边小几上的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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