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自从元春晋封、王子腾回京,王夫人对她越发步步紧逼,几次在贾母跟前暗示要收了她管库的权。
底下人见王夫人平日吃斋诵经,只当她宽厚,竟有不少念叨太太仁慈。
金钏儿这事的风声,正是王熙凤让人散出去的。
这位面软心冷的姑姑,说出的话可比刀子还利。
主仆二人正低声说着,外头报说贾淙来了。
“快请进来。”
王熙凤整了整衣衫,带着丰儿掀帘出到前厅。
“淙兄弟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见贾淙进门,王熙凤含笑招呼。
贾淙接了丰儿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是有件事想劳烦嫂子,不然怎敢随意登门。”
他放下茶盏,笑微微地看向王熙凤:
“二婶子那件事,是嫂子让人传出去的吧?”
这话是他走到院门前才忽然想透的。
原先只道没有贾环多嘴,贾政该不知金钏儿详情,谁知府里早已传遍。
起初贾淙也未深想,毕竟金钏儿被人救回,风声走漏也不稀奇。
可连王夫人屋里说了什么都一清二楚,这便不是寻常的传言了。
再想到近日王夫人屡屡敲打凤姐,答案便浮了出来。
“呵呵……淙兄弟果然聪明,竟能猜到这儿。”
王熙凤也不遮掩,叹道,“不瞒你说,嫂子我也是 得没路走了。”
她将王夫人近来种种举动细细说了一遍。
“淙兄弟你评评理,这不是借着娘娘和我叔叔的势,硬要压我一头么?”
贾淙无意插手王熙凤与王夫人之间的暗涌。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说不定还会暗中推凤姐一把。
故而,那些从王夫人院里飘出来的闲言碎语,他只当不曾听见。
“嫂嫂今日不必多虑,我并非为此事而来。”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三分亲近,“这事上,我自是站在嫂嫂这一边的。
今日叨扰,是为了金钏。”
他稍作停顿,见王熙凤神色微凝,才接着说道:
“园子里的妹妹们心软,听说金钏的事,怕她日后遭罪,便托我设法周全。
想来想去,唯有求嫂嫂以管家奶奶的身份,将她调往宁国府,暂且避一避风头。”
王熙凤眉头一松,随即又轻轻蹙起。
“淙兄弟,不是我不肯帮。
金钏的身契攥在太太手里,我就算将她调过去,太太若不认,我也无计可施。”
贾淙却微微一笑。
“嫂嫂只需将人调过府便是,后头的事,我来处置。”
见他胸有成竹,王熙凤也不再多言,当即唤来丰儿吩咐下去。
待丰儿领命离去,贾淙又遣人往贾母处递了话,只说金钏已安置在宁府,请老太太向王夫人讨要身契。
贾母听出这是贾淙的主意,又知他与王夫人不睦,便让鸳鸯走了一趟。
王夫人虽冷着脸,到底不敢违逆,将那张薄纸交了出来。
宁安堂里,金钏垂首而立。
自被人从水中救起,她求死的心便淡了,余下的只是惶惶——怕坏了主母名声,更怕日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此刻得知是东府的侯爷出手,她颤巍巍跪倒,额头触地。
“奴婢叩谢侯爷救命之恩。”
“起来罢。”
贾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高,却清晰,“是园子里的姑娘们心善,不忍见你受罚,才求到我这儿。
但你自有你的错处,我不多言,往后你好自为之。”
他唤来平儿,吩咐将人安置到大观园里,寻个清闲差事。
金钏再拜,躬身退了出去。
贾淙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轻轻摇头。
那宝玉是何等人物,王夫人视若珍宝,纵有千万般不是,也只会归咎于旁人。
金钏此番遭难,固然可怜,却也难逃一个“自招”。
不过既然救了,便救到底罢,于他不过举手之劳。
“侯爷。”
晴雯轻步走进,低声道,“李统领派人传话,说有事求见。”
贾淙眼波微动,心中已料到了七八分。
外书房内,烛火轻摇。
贾淙端坐案后,下方跪着个蓝衫少年,面容清秀,姿态却有些僵。
“你就是琪官?”
“是……小人蒋玉涵,叩见侯爷。”
那少年伏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伶人特有的婉转,“愿侯爷公侯万代,福泽绵长。”
贾淙低笑一声,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
“嘴倒是伶俐。
说罢,为何接近宝玉?”
蒋玉涵抬头,眼中满是茫然。
“侯爷明鉴,小人与宝二爷乃君子之交,倾慕其才情风度,并无他意……”
“并无他意?”
贾淙打断他,目光渐冷,“一个戏子,周旋于诸多公子之间,与宝玉私换汗巾,偏又‘凑巧’叫人撞见;从王府眼皮底下消失,再‘恰好’被宝玉知晓——这许多巧合,你真当旁人看 ?”
蒋玉涵面色发白,仍强自镇定。
“侯爷,小人当真只是机缘巧合……”
“不肯说?”
贾淙不再看他,转向侍立一旁的李沧。
“拖下去,断一条腿,再带回来问话。”
“诺。”
李沧应声上前,一把攥住蒋玉涵的手臂。
那少年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终于瘫软在地。
就在李沧一把将他擒住时,他慌忙朝着贾淙哀声讨饶:
“侯爷,小人当真什么都不知晓,求侯爷放小人一条生路!”
贾淙只抬了抬手,并不理会他的呼喊。
李沧当即拖起蒋玉涵向外走去。
眼看要被带离,蒋玉涵魂飞魄散,颤声高叫:
“侯爷,我说!小人什么都说!恳请侯爷饶命啊!”
此时他哪还敢藏半点心思,连滚带爬扑到贾淙跟前。
“呵,一个唱戏的伶人,还真当自己是铜浇铁铸的硬汉了。”
李沧嗤笑一声,转脸问贾淙:
“侯爷,还动手吗?”
“带回来罢。
毕竟是王爷心尖上的人,伤着了反而不妥。”
贾淙命李沧将人拖回跟前,徐徐开口:
“讲。
若有一字隐瞒,你这双腿也不必留了。”
“是、是!小人全交代!”
蒋玉涵早已骇破了胆,听得这话急忙应道:
“侯爷,小人是王爷特意栽培,专为结交京中那些喜好优伶的公侯子弟。”
“因此与不少勋贵家的公子都有些往来。
宝玉公子那桩事……是王爷亲自吩咐的。”
原来忠顺亲王设下这一局,只为试探荣国府如今还剩几分底气。
倘若面对王府长史仍能强硬不退,便说明贾家在朝中香火情未绝;
若是外强中干,那荣国府便只剩个空架子罢了。
只是他未曾料到,宁国府的贾淙当时亦在场,反倒让王府长史碰了个硬钉子。
贾淙早知忠顺亲王对贾家心存不善。
甚而可谓积怨已深。
传闻是当年贾代善在军中曾严惩过他,结下旧仇。
故而这些年,这位亲王始终对贾家虎视眈眈。
不过眼下贾淙所为,本已与忠顺亲王站在对立之处。
往日那点旧怨,反倒不必挂怀了。
“说完了?”
贾淙话音落下,蒋玉涵急忙叩首:
“说完了!全都说尽了!”
“可有隐瞒?”
“句句属实,绝无遗漏!”
贾淙静听蒋玉涵说罢,心中暗忖那义忠亲王是否还会再度发难。
总需早作提防才是。
“琪官,本王听闻……你确有脱离王府之心?”
默然片刻,贾淙忽然看向蒋玉涵。
“正是、正是!小人虽奉命接近宝二爷,却也被二爷的气度所折服,想离开王府确是真心实意。”
“可惜啊,纵使你有心脱离,光凭你结识的那几位权贵公子,怕也没谁敢当真护你。”
贾淙把玩着手中几页纸笺,朝蒋玉涵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蒋玉涵闻言心神微动,立时明白贾淙话中藏锋。
他小心翼翼抬首:
“侯爷的意思是……?”
“本侯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不过偶尔也愿成人之美。
如今既然寻着了你,按理是该将你送还王府的。
但若你识得时务——凭我宁国府的招牌,要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倒也不是难事。”
话音才落,蒋玉涵眼底骤然迸出亮光。
“侯爷若有差遣,小人万死不辞!”
“好。”
见他如此知趣,贾淙也露了笑意。
“三年。
这三年你仍回王爷身边去,若察得什么动静,自会有人与你联络。
三年后,我安排你离开神京。”
“倘若中间耍什么花样——本侯身为当朝武侯,取人性命,想来也不算重罪。”
“不敢!小人绝不敢!”
至此,蒋玉涵也认了命。
他一介伶人,此生何曾经历过这般惊涛骇浪。
一边是亲王,一边是侯爷。
谁动动手指,都能让他灰飞烟灭。
他哪还敢再生二心。
“下去罢。”
贾淙一挥手,李沧便领着蒋玉涵退下。
往后诸事,自有李沧处置,贾淙不再过问。
神京城,忠顺王府。
此刻跪在堂下的王府长史窦涛,早已失却了在贾府时的气焰。
“如此说来,你是叫人撵回来了?”
忠顺亲王李泽垂眼瞧着伏在阶下的窦涛,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窦涛将身子压得更低:“王爷容禀,下官实在未料到宁侯恰在荣府,不敢打草惊蛇,只得先行退回。”
“呵。”
李泽鼻腔里轻轻一哼,指尖在檀木椅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着。
“宁侯素日不是少去荣国府走动么?再有——”
他话音陡转,如冰锥刺下,“琪官为何不在原处?你莫要同本王说,你真将人弄丢了。”
窦涛背上沁出薄汗。
此番虽未探明荣府底细,但宁荣二府声气相通之事既已坐实,王爷多半会暂熄对付荣府的念头——若贸然动手,宁府的贾淙岂会坐视?原以为贾淙与荣府二房不甚亲密,谁知他竟对贾政这般上心。
只是眼下琪官下落不明,王爷这口气怕是难消。
“下官已详查过琪官旧居,确无人迹。
但顺天府那头已打点妥当,四下亦遣人暗访,不出几日定有消息。”
窦涛字字斟酌。
那琪官是王爷心尖上的人,这出“寻人”
的戏码本是自己献的计,若真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最好如此。”
李泽目光如刃,“若寻不回,你自有分晓。”
“王爷——”
书房外忽传来管家恭谨的通传。
“宁国府遣人来了,道是寻着了琪官,特来送还。”
“哦?”
李泽眉梢微动,“快请。”
不过片刻,刘羽便押着捆缚双手的蒋玉涵步入厅中。
他抱拳行礼:“宁国侯麾下显武将军刘羽,见过王爷。”
“免礼。”
李泽摆手,目光早已黏在那被绳索困住的人影上。
见琪官腕间勒痕泛红,他眉头骤蹙:“宁侯也太不知惜花了,这般人物岂堪粗绳加身?速速松绑!”
下人应声解绳。
蒋玉涵垂首低语:“谢王爷体恤。”
刘羽事毕即辞,李泽无心挽留,示意管家送客。
待书房重归寂静,只剩三人时,李泽面上那点怜惜之色已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靠回椅背,眼神像结了霜。
“琪官。”
他开口,声音平直无波,“本王待你,可算薄待?”
蒋玉涵双膝一软,径直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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