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军火

林晚锁上门，把窗帘拉上。

坐在床上，闭上眼，把空间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金条，四十块。不是五十块，她数了，四十块。加上昨天的三十块，一共七十块。每块大概一斤重。七十斤黄金。

宋瓷，一箱。打开，里面是用稻草垫着的几个青瓷小碗。薄薄的，透光，碗底有花纹，她看不懂，但知道那是好东西。

明画，一箱。卷轴，用布包着，她不敢打开，怕弄坏。摸上去，丝滑的，凉凉的。

她把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空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七十块金条，够根据地用很久了。那几件文物，是老祖宗的东西，不能让他们抢走。

可还有那么多。三十七箱文物，她只拿了两箱。两吨黄金，她只拿了七十斤。鸦片，她没动。那些东西，她不想碰，也不会碰。

她得让组织来拿。让他们来拿剩下的。

她又去了那个弄堂口。

石头还在。不是原来的那块，是另一块。旁边还多了一块。两块石头并排放在墙角，都灰扑扑的，和周围那些碎砖烂瓦没什么两样。

林晚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她把两块石头都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后把手指伸进墙缝里，摸了摸。

有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抽出来，塞进口袋，站起身，走了。没有回头。

回到住处，锁上门，掏出那张纸条。

折叠成小方块，很薄。展开，是陈树生的笔迹：

“十六铺码头，七号仓库。收到。苏北那边会安排人手。”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很凉。

她裹紧外套，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昏黄，照出一片一片的光晕。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

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那些东西，他们拿走了。那些金条，那些文物，不会落到东洋人手里了。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可她相信，那些东西会到该去的地方。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午泡的，已经凉了。她没去换，就那么喝着，眼睛盯着那些纸袋，一个一个拆。

这是严从周上午交给她的——“法方函件，上个月的，整理归档”。她做这事已经两个月了，闭着眼睛都能干。拆开，看标题，分类，登记，放进柜子。周而复始。

拆到第五个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纸袋比其他的薄，里面只有几页纸。抽出来，第一页是法文，第二页是法文，第三页还是法文。她翻到最后一页，附了一份中文摘要。

她看懂了。又来了！

“隆兴号”运输清单。目的地：北边。启运时间：五月二十五日。货物：步枪三千支、机枪二百挺、子弹一百万发。

她的目光在“三千”“二百”“一百万”那几个数字上停了几秒。

三千支步枪。二百挺机枪。一百万发子弹。

这些东西，是要运到北边去的。不是卖给谁，是供给关东军。那些枪，那些子弹，会被用来打中国人。

她想起上次那份清单——五百箱鸦片，三十七箱文物，两吨黄金。鸦片从印度支那来，文物和金条从申城走，都是经过十六铺码头。这次也一样，还是十六铺码头，还是“隆兴号”，还是那条航线。

她往下看。最后有一行小字：“此批物资系关东军紧急军需，务必准时启运。”

关东军。紧急军需。

她合上文件，放回袋子里。继续拆下一个。手很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心里，那些数字在转。三千，二百，一百万。公董局果然不一般。（当时的日本当局控制着绝大部分物资。公董局在参与委员会后，其工作主要就是服从日方的调配命令，包括征购租界内的私人存粮等，以供应给城市及日军）

午，林晚去三楼送文件。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荡的楼里回响。竹内雅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她经过的时候，脚步没停，余光扫了一眼——门缝里透出灯光，有人在。

她继续往前走，把文件送到杜邦的秘书手里，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楼梯口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有点凉。她站在那儿，看着窗外那棵法国梧桐。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响。

她想起那份清单。

三千支步枪。二百挺机枪。一百万发子弹。五月二十五日，十六铺码头。

情报有了，可怎么送出去？

泰和楼后门的渠道，还能用，霞飞路的死信箱，上个月刚用过，不能再用了。

得换一个方式。得找一个人。

她想起陈少白。

那个总务科的副科长。走路没声音，话少得可怜，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去档案室。他在找什么？她不知道。可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普通的同事。

那次在档案室，她说“陈副科长，您在找什么？要不要我帮忙？”他说“不用。就是看看。”然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说：“林小姐，档案室的文件，按规矩是不能随便翻的。”

那句话，是警告，还是提醒？

她赌一把。赌他是组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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