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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近身


门开了,严从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没去自己座位,径直走到林晚桌前,站定。

“林小姐,杜邦先生那边需要一个人去十六铺码头帮忙清点货物。”他说,“你会法文,又是咱们科的人,你去吧。”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严从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淡淡的,和平时一样。

“好的,严科长。”她说。

严从周点点头,把文件夹递给她:“这是清单。你先看看,明天下午过去。那边有人接你。”

他转身走了。林晚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那份清单——法文的,旁边附了中文翻译。她看过,早就看过了。可再看一遍,那些数字还是那么扎眼。

五百箱鸦片。三十七箱文物。两吨黄金。

她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涩。

苏青从对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林晚,你要去码头?”

“嗯。”

“那边乱得很,什么人都有。”苏青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一个人去,小心点。尤其是那些法兰西人,看着客气,骨子里坏着呢。”

林晚点点头:“谢谢。”

苏青笑了笑,缩回去了。

下午,林晚提前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完,坐在那儿想事。去码头,去清点货物,去看那些金条、那些文物。这是机会。可她不能拿太多,拿多了会被发现。得挑,挑最值钱的,最要紧的,最不能让他们运走的。

她闭上眼,探入空间。一立方米,不大。里面放着她的那些东西——梅姐的徽章,顾慎之的钢笔,周昌海的那些文件,还有几卷胶卷。剩下的地方,大概能装几十块金条,两三个文物箱子。

林晚坐黄包车到了十六铺码头。江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停着几艘货船,有的在装货,有的在卸货,机器声、人声、汽笛声混成一片。岸边堆着大大小小的木箱,盖着油布,油布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她找到了七号仓库。铁皮顶,水泥墙,门很大,能开进一辆卡车。门口站着两个法兰西人,穿着制服,腰里别着枪。还有一个东洋兵,靠在墙上抽烟,眼神懒懒的,可一直在扫来扫去。

林晚走过去,把公董局的证件递上去。一个法兰西人看了看,点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进去吧。杜邦先生打过招呼了。”

她推门进去。

仓库里光线很暗,头顶几盏灯,昏黄昏黄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木箱的漆味和铁锈味。地上码着密密麻麻的木箱,高的矮的,大的小的,一排一排,望不到头。

几个法兰西人在那边抽烟说话,声音不大。几个中国工人在搬货,弯腰,直腰,弯腰,直腰,像机器一样。没有人注意她。

一个穿制服的法国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看了林晚一眼,说:“你是公董局派来的?”

“是。”

他指了指里面:“这批是鸦片,不用你点。那边是文物和金条,你帮忙核对一下清单。跟我来。”

林晚跟在他后面,穿过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箱子,走到仓库最里面。这里比门口更暗,只有一盏灯,照出一小片亮。地上摆着几十个木头箱子,比外面的小,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是文物。”法国人指了指左边的箱子,“三十七箱。那边是金条。”他又指了指右边的箱子,“十六箱。你核对一下,签个字。”

他把本子递给她,转身走了。

林晚蹲下来,开始一个一个看那些箱子。

文物箱子不大,木头做的,上面写着编号,还贴着封条。封条上有法文,有中文,还有东洋字。她数了数,三十七个,和清单上一样。

金条的箱子更小,但沉得多。她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箱子上面也贴着封条,写着重量和编号。

她打开一个。

里面码着一排排金条,黄澄澄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晃眼。每一块都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凉,硬,压手。

她合上箱子,继续核对。手很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蹲在那儿,把那些文物箱子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写着“瓷器”,有的写着“书画”,有的写着“玉器”。她挑了两个最小的,一个上面写着“宋瓷”,一个上面写着“明画”。金条,她没挑,全一样,拿哪块都行。

她把箱子关上,站起身。那个法国人还在门口抽烟,背对着她。工人们还在搬货,没人往这边看。

她把本子上的清单又看了一遍,然后签了字。

“核对完了,都对。”她走过去,把本子递还给那个法国人。

法国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辛苦了。明天还要来,装船之前再核对一次。”

林晚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仓库,江风扑面而来。她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些货船,看着那些工人,看着那些巡逻的东洋兵。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一片橘红色的光,照在江面上,一闪一闪的。

回到住处,随便吃了口饭,回房后她从空间里取出那支钢笔,握在手心里。笔杆温热,是她身体的温度。

顾慎之,你在金陵,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做。

窗外,法租界的夜景还是那么亮。霓虹灯闪烁,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今天比昨天热闹。仓库门口停着几辆卡车,工人进进出出,搬着箱子。那几个法兰西人还在,东洋兵多了一个,站在门口,腰里别着枪,眼睛一直盯着进进出出的人。

林晚递上证件,走进去。

仓库里灯光比昨天亮了一点,大概是为了装船多开了几盏。工人们正把那些鸦片箱子往门口搬,准备装上卡车。那个法国人还在,还是那个本子,看见她,招手。

“今天要装船了,你最后核对一次文物和金条。”

林晚点点头,走到最里面。

文物箱子还在,金条箱子还在。她蹲下来,一个一个看。手在摸箱子,眼睛在看四周。

工人都在门口那边搬鸦片,没人过来。那个法国人站在远处,正在和另一个法兰西人说话。没有人注意她。

她蹲在一个箱子后面,假装整理清单。手在纸上划来划去,眼睛却在看那些金条箱子。

闭上眼,意念探入空间。空着,还空着。

她睁开眼,把手放在最近的那个金条箱子上。意念一动。

十块金条从箱子里消失,进了空间。

头痛涌上来,太阳穴像被针扎。她咬着牙,没动。又十块。又十块。又十块。四十块。

空间快满了。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文物箱子。她蹲到那两个挑好的箱子前面——宋瓷,明画。手放上去,意念一动。

两个箱子同时消失。

头痛加剧了,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墙,稳住自己。不能晕,不能被发现。

她蹲在那儿,假装还在看清单。过了一会儿,眼前渐渐清晰了。她站起来,走到那排金条箱子前面,打开一个,看了一眼。

少了几十块,可箱子还满着。那些金条码得紧,拿走几十块,不仔细数,看不出来。

她合上箱子,走到那个法国人面前,把本子递给他。

“核对完了,都对。”

法国人接过去,签了字,把本子还给她:“辛苦了。明天装船,你不用来了。”

林晚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仓库,江风又扑面而来。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不是怕,是头痛,是眩晕。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劲过去,才叫了一辆黄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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