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秘辛彻骨，少年执棋
黑月伏身，语气凝重如铁，一字一顿地将查到的尽数禀报给姜绛听，
“少主，其中那波执意要杀您，下手狠绝不留活口的人，并非寻常细作，而是夜临皇身边最忠心的贴身暗卫，直接受命于夜临皇本人，与绑架您的那批人并非一党，甚至彼此敌对，水火不容。”
姜绛指尖微收，藏青色的衣袍之下，骨节悄然绷紧，可他面上却没有半分意外之色，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早已洞悉一切的沉冷。
他早就料到自己的存在，必会引来腥风血雨，只是未曾想，这风波竟凶险至斯，牵扯着云来深宫与夜临皇室的双重算计。
“我知道。”
姜绛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们要杀我，并非与我有私仇，而是为了护住夜临皇的皇权安稳，杜绝一切隐患对吧？”
黑月微微一怔，随即垂首，心中了然，少主并非今日才得知真相，他早已将自己是夜临皇流落在外唯一皇子的事实，刻在了心底。
这些时日留在苏府，不过是贪恋那片刻不做棋子，只做家人的温暖，可这份温暖，终究抵不过宿命的裹挟。
“少主英明。”
黑月收敛心神，继续沉声回禀，
“夜临皇子嗣艰难，至今未立太子，朝野上下早已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夜临皇本人，至今对您的存在一无所知，可他身边那批死忠暗卫，却凭借绝密密线，提前查到了您的踪迹与身世。”
“他们为何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姜绛抬眼，墨色的眸子里淬着寒芒，明知故问，只为要一个最确凿的印证。
“是忌惮，更是刻入骨髓的忠诚。”
黑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们效忠的从来不是私人情分，而是夜临的国本与皇室的安稳。在他们眼中，您活着，便是夜临皇最大的软肋与隐患。您这层皇子血脉，随时会被有心人拿去要挟君主、搅动两国战事，颠覆朝纲。为了斩断所有祸端，他们宁可痛下杀手，也绝不留一丝一毫的风险。”
姜绛轻轻颔首，周身的寒意愈发浓重，薄唇轻启，字字冷冽，
“所以，一批人处心积虑要绑我，一批人不顾一切要杀我。绑我的究竟是谁，你一五一十，如实道来。”
“是！”
黑月高声应下，语气愈发凝重，
“想要生擒少主，留您性命的，明面上打着夜临余孽的旗号，掩人耳目，可实则，这拨人彻头彻尾是云来太后的人。太后早已暗中勾结夜临国内部的反叛势力，私通款曲，图谋颠覆云来江山，野心昭然。”
姜绛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她身居后宫至尊，坐拥太后尊荣，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叛国谋逆之事？”
“只因太后空有尊号，却无半分实权。”
黑月将查探到的深宫秘辛和盘托出，
“当今陛下虽是太后亲生之子，却心性刚正，心怀天下，一心整顿朝纲，肃清奸佞，严令禁止后宫干政，外戚擅权。太后数次想要在朝堂安插亲信私党，把持朝政大权，皆被陛下毫不留情地一一驳回，宫中禁卫，京畿兵权，朝堂决断，她半分也触碰不到，多年的野心与积怨，早已将母子情分消磨殆尽。”
“她要的从来不是安居后宫的尊荣，而是登临九五，执掌天下，做云来开国以来第一位女皇帝。亲生儿子不肯让权，不肯遂她的心意，她便索性弃子叛国，与夜临反叛势力定下丧尽天良的密约，夜临势力助她夺权登基，她则在云来皇城内部策应，为夜临大军南下大开方便之门，祸乱云来江山。”
姜绛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对权谋险恶的寒心，指尖攥得发白，
“而他们撬动两国风云，开战夺权的筹码，便是我这个夜临皇尚不知晓的皇子。”
“正是！”
黑月沉声应道，
“夜临皇对您的存在一无所知，云来太后他们的计划简直是歹毒至极，只待将您生擒活捉，便立刻带您前往夜临，当众揭穿您的皇子身世，以您的性命相逼，胁迫夜临皇挥军南下。”
“只要战火一起，云来京城必乱，太后便可趁乱诛杀忠臣，掌控宫禁，篡夺皇位，如愿登基，而夜临的反叛势力，也能借两国战乱排除异己，独掌夜临大权，两人各取所需，视两国百姓性命如草芥，而少主您，便是他们手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正厅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窗外密林的风声呼啸而过，带着肃杀之气，席卷着这座隐蔽的宅院。
院墙四角的暗卫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厅内翻涌的惊涛骇浪。
姜绛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万千情绪。
姜绛突然想起了白仁书和苏嫋嫋，这两个人给了他乱世中唯一的温暖与安稳，是他黑暗身世里唯一的光。
当他知道自己是夜临皇的儿子，就知道自己背负着身不由己的宿命，可他还是贪恋着白府的春风，案头的温茶，苏嫋嫋温柔的叮嘱，白仁书无声的庇护，贪恋着做一个普通少年的时光。
可如今，真相彻骨，他再也没有躲在羽翼下的资格。
云来太后为了绑他，必会不择手段，他相信为了绑他，他的亲娘哪怕血洗白府也在所不惜，夜临皇的忠卫为了杀他，定会不计后果，将白府视作阻碍，赶尽杀绝。
他留在白府一日，怀有身孕的苏嫋嫋便多一分性命之忧，周旋于朝堂的白仁书便多一重腹背受敌的险境，白府上下数十口人，都会因他沦为权谋的牺牲品。
他的不告而别，从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故作懂事，而是唯一能护得他们周全的路。
许久，姜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所有的少年柔软与不舍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决绝与杀伐果断的沉稳。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苍松翠竹，周身散发出的威严，竟丝毫不逊于久居上位的掌权者。
“太后在云来皇城内外安插的暗桩，死士，秘密据点，全部查清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少主，全部查清，名册与地形图皆已备好，随时可呈阅！”
黑月伏地高声应道。
“夜临皇的忠卫，如今身在何处？”
“已悄然潜入云来皇城，正在疯狂搜寻少主踪迹，随时可能动手！”
“太后与夜临反叛势力联络的密道，信使，接头地点，可掌握？”
“尽数掌握，只需少主一声令下，便可截断他们所有联系！”
姜绛转身，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便被压下的柔软。
嫋嫋姐，哥哥，原谅我瞒下所有秘密，原谅我不辞而别。
你们等我，所有的风雨，所有的算计，所有指向白府的刀锋，都由我来挡，由我来断。
待我扫清暗处豺狼，斩断所有祸端，护得你们一世安稳，我定会平安归来，再做你们身边的姜绛。
转瞬之间，那点柔软便被彻骨的冷意取代，姜绛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指这场权谋棋局的核心。
“他们不是想拿我当任人摆布的棋子吗？不是想借我的血脉开战，夺权，颠覆江山吗？”
姜绛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震得整个正厅都似微微震颤，
“好，我便如他们所愿，亲自入局。”
“传令下去！”
“所有暗卫，尽数归位，全面戒备！”
“云来皇城内太后的所有暗桩，据点，全天候盯死，不许漏过一丝一毫动静！”
“夜临皇的忠卫，派人暗中周旋，只牵制，不硬碰，留着他们，还有大用！”
“太后与夜临反叛势力的联络线，暂时保留，我要亲自看着，他们到底能布下怎样的死局！”
黑月猛地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青石板，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正厅，
“属下遵命！誓死追随少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绛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密林，暮春的风卷着杀气而来，云来皇城之内，白府的愁绪未散，云来皇城之外，少年已执棋入局。
云来太后的谋逆野心，夜临皇室的暗流涌动，两国江山的风雨飘摇，尽数系于他一身。
从前，他是被庇护的少年，
从今往后，他是执棋的少主。
所有想伤他在意之人，所有想拿他做棋子的豺狼，他必将一一清算，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一场席卷两国的惊天暗潮，自此，彻底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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