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追踪鬼树里的尸体
腐烂的恶臭在林间弥漫，经久不散，饶是见惯了凶案的衙役们，也依旧难以承受这般刺鼻的气味，一个个捂着口鼻，远远地躲在一旁，不敢靠近。
唯有苏嫋嫋蹲在尸首旁，神色专注，一丝不苟地进行勘验，指尖轻轻触碰着腐烂的肌肤与白骨，没有半分退缩。
白仁书站在她身侧，屏退左右，只留下两名亲信衙役守在一旁，随时听候调遣。
他目光落在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上，眉头微蹙，
“夫人，尸首腐烂至此，能否查出死因和身份呢？”
苏嫋嫋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仔仔细细地将尸首全身检查了一遍。
尸首因被藏在树干空洞之中，通风不畅，又历经日晒雨淋，虫蚁啃噬，腐烂程度极为严重，周身肌肤几乎全部溃烂，肌肉组织消失殆尽，只剩下部分粘连的皮肉与完整的骨骼。
原本的衣物早已被血水与腐液浸透，破烂成絮，根本无法辨认款式与质地。
她先查看了尸首的骨骼，从头骨、肋骨到四肢骨骼，一一轻抚按压，检查是否有骨折，钝器伤或是锐器划伤。
可长时间的腐烂与虫蚁啃噬，早已破坏了尸首表面的所有痕迹，无论是勒痕，掐痕，还是刀伤，棍棒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找不到任何致命伤的线索。
接着，苏嫋嫋测量了尸首的身高，查看了骨盆的形态与骨骼的粗细，又根据牙齿的磨损程度与骨骼的发育情况，推断出了尸首的大致年龄。
许久之后，苏嫋嫋才缓缓站起身，摘去沾满污秽的手套，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
“尸首腐烂太久，又被虫蚁残食，周身所有伤痕痕迹都已消失，无法查出具体的致命死因。”
白仁书微微颔首，这一点他早已料到，这般高度腐烂的尸体，能查出些许信息已是不易，想要找到明确的死因，难如登天。
“那身份和性别呢？”
白仁书追问。
“死者为女性，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身高五尺三寸，身形偏瘦。”
苏嫋嫋语气肯定，
“从骨盆形态与骨骼发育来看，绝不会有错。只是尸首腐烂严重，没有任何衣物、饰品或是信物留存，无法确认死者的具体身份。”
说到这里，苏嫋嫋顿了顿，眼神坚定，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绝对是一桩他杀案。”
“为何如此肯定？”
白仁书问道。
苏嫋嫋看向那棵被锯开的古松，语气笃定，
“你看，这树干中间的空洞虽大，却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开凿而成，洞口狭窄，仅能容一人蜷缩进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正常女子，绝不可能自己爬进这狭窄的树洞之中，再将自己活活困死。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杀害之后，凶手将尸体塞进树洞之中，抛尸于此，妄图毁尸灭迹。”
她的分析合情合理，逻辑缜密，一旁的衙役们听了，也渐渐打消了心中鬼神的念头，明白了这是一起实实在在的杀人抛尸案。
“那伐木工人王二也是运气，偌大的林场，成千上万棵树木，他偏偏选中了这棵藏着尸首的古松，一斧子劈下去，让这桩尘封的命案重见天日。”
苏嫋嫋忍不住感叹一句，若不是这般巧合，这具尸首恐怕要永远藏在树干之中，化作枯骨，无人知晓。
白仁书点点头，心中已然有了查案的方向，
“尸首无法辨认身份，死因也无从查起，那就只能从失踪人口查起。立刻回大理寺，调取近一个月以来的女子失踪案卷宗，逐一排查，找出与死者年龄，身形相符的失踪女子。”
“是！属下遵命！”
小六子和四儿立刻领命，转身快步下山，赶回大理寺调取卷宗。
白仁书又吩咐其余衙役，将树中的腐尸小心收敛，放入棺木之中，运回大理寺停尸房妥善保管，不得有任何损坏。
同时，封锁西山林场，将所有伐木工人集中盘问，排查近一个月内有无陌生人员出入林场，有无异常动静。
安排妥当之后，白仁书与苏嫋嫋先行下山，乘车返回大理寺。
车厢内，苏嫋嫋依旧皱着眉头，心中满是无奈，
“接连三桩案子，一桩比一桩诡异，这查案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我还想着能多陪小绛几日，好好歇一歇呢。”
白仁书看着她略带疲惫的模样，心中怜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等破了这桩案子，我便去告假几日，带你和姜绛他们一同出城散心，好好歇息几日？”
苏嫋嫋抬眸看向白仁书，眼底的疲惫散去几分，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好，那我便等着这一日。”
马车很快抵达大理寺，前去调取卷宗的小六子和四儿早已等候在门口，手中捧着厚厚的一叠失踪案卷宗，神色恭敬。
“头儿，少夫人，近一个月内，云来皇城及周边女子失踪案共有七起，其中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共有三起。”
小六子躬身汇报。
白仁书接过卷宗，与苏嫋嫋一同坐在案前，逐一翻阅。
三起失踪案，分别是城西布庄老板的妻子，城南绣坊的女工，还有城北卖货郎的女儿。
三人年龄皆在三十岁上下，身形也与死者相符，都符合勘验结果。
苏嫋嫋仔细看着每一份卷宗，轻声分析，
“城西布庄老板的妻子，失踪五日，丈夫称其回娘家未归，可娘家却说未曾见过，时间太短，与尸首腐烂程度不符，城南绣坊女工，失踪十日，工友称其无故旷工，杳无音信，时间也对不上，唯有城北卖货郎张老汉报案的女儿张翠儿，失踪已有两周，年龄三十一岁，身形偏瘦，与死者最为吻合。”
白仁书点点头，指着张翠儿的卷宗，
“尸首腐烂程度至少有一个月之久，可张翠儿只失踪了两周，为何会有这般差距？”
“你有所不知，”
苏嫋嫋解释道，
“西山林场气候潮湿，树干空洞内密不透风，尸首腐烂速度会比寻常快上数倍，再加上虫蚁啃噬，短短两周，腐烂成这般模样，也并非不可能。张翠儿的失踪时间，与尸首的死亡时间最为接近，应当优先排查她。”
“有理。”
白仁书当即下令，
“备车，前往城北，寻失踪女子张翠儿的父亲张老汉问话。”
一行人很快赶到城北的贫民区，这里房屋低矮破旧，道路泥泞，是底层百姓聚居之地。
卖货郎张老汉的家，就在贫民区最深处的一间小土房里，屋内陈设简陋，一贫如洗，看得出来家境十分贫寒。
张老汉年约五旬，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脸上布满皱纹，神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因为女儿失踪，多日未曾好好歇息。
见到白仁书与苏嫋嫋登门，张老汉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跪地行礼，声音哽咽，
“大人！夫人！求你们救救我的女儿翠儿！她失踪快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白仁书抬手扶起张老汉，温声道，
“我们此次前来，正是为了你女儿张翠儿的失踪案，你且如实回话就行。”
张老汉连连点头，抹着眼泪，将女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翠儿今年三十一岁，三年前嫁给了邻村的男子，可婚后日子过得并不如意，丈夫嗜赌成性，输了钱就对她拳打脚踢，日子苦不堪言。
半个月前，张翠儿下定决心，要与丈夫和离，摆脱这段痛苦的婚姻。
可这件事，遭到了张老汉的强烈反对。
在张老汉看来，女子出嫁从夫，即便是受尽委屈，也该逆来顺受，和离乃是败坏门风的丑事，会让他在邻里之间抬不起头。
父女两人因为此事大吵一架，闹得很僵，隔阂极深。
张老汉一气之下，便放话不再管女儿的事，任由她自己折腾。
张翠儿见父亲不理解自己，伤心之下，便搬离了家中，在城外租了一间小宅子独自居住，准备办理和离事宜。
“我虽是气话，可翠儿从小就孝顺，就算我们闹得再僵，她也从来没有超过十天不来看我，不给我送些吃食衣物。”
张老汉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语气满是悔恨，
“可这次，整整两周，她都没有露面，也没有托人带话，我这才慌了神，赶紧去报了案。我真后悔，不该跟她置气，不该不管她……”
苏嫋嫋看着张老汉悔恨痛哭的模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
父女之间的隔阂，竟让女儿失踪多日才被发现，若是早早察觉异常，或许还能找到些许线索。
白仁书沉声问道，
“你女儿租住在城外何处？可有知晓她日常行踪的人？”
张老汉擦了擦眼泪，连忙回答，
“她租住在城外五里坡的一间小宅院里，那宅院偏僻，就几户人家。翠儿和离后，身边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只听说……最近有个男子在追求她，两人走得很近。”
“男子？可知那男子姓名，身份？”
白仁书立刻追问，这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只知道那男子姓赵，名叫赵轩，是城中一家绸缎庄的掌柜，家境还算不错。”
张老汉想了想，又补充道，
“翠儿说，赵轩对她很好，真心实意想与她相处，她和离之后，便打算与赵轩好好过日子。”
苏嫋嫋与白仁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关键信息。
死者张翠儿刚和离，有追求者，失踪多日，尸首被发现抛尸于林场古树之中，这赵轩，有重大嫌疑。
“立刻前往五里坡张翠儿租住的宅院，搜查现场，寻找线索！”
白仁书当即下令，一刻也不敢耽搁。
张老汉连忙起身，主动带路，
“我带你们去！我知道那宅院在哪里！”
一行人匆匆离开贫民区，朝着城外五里坡赶去。
苏嫋嫋坐在马车上，心中思绪万千。
这桩案子看似毫无头绪，可随着一步步查访，线索渐渐清晰，只是不知道，这藏在树中的冤死女子，究竟是因何被杀，那名叫赵轩的男子，又是否是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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