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清河滩头验无脸残尸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清河河畔的风带着河水的湿冷,扑面而来,凉得刺骨。
白仁书与苏嫋嫋快马加鞭,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了云来皇城外的清河滩。
远远望去,昔日热闹祥和的清河河畔,此刻早已被巡逻的差役层层封锁,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不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河滩外围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神色惶恐地议论着,脸上满是惊惧与好奇,却又不敢太过靠近,生怕被那具恐怖的死尸冲撞到。
差役们见到白仁书的身影,立刻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而紧张。为首的衙役快步上前,声音压低,
“白大人,苏仵作,你们可算来了!现场我们已经严格封锁,按照大人的吩咐,没有移动任何物品,也没有让任何人靠近死尸,一切都保持着报案人发现时的模样!”
白仁书翻身下马,神色冷冽,挥了挥手,
“带路!”
苏嫋嫋也随之下马,紧紧跟在白仁书的身后,穿过层层警戒线,一步步走向青石滩。
越是靠近现场,空气中便越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河水的腥气与泥土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让人闻之便心头发紧。
陈老根瘫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眼神空洞,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太吓人了……没脸皮……太吓人了……”
一旁的差役正轻声安抚着他,却也难以驱散他心底的恐惧。
苏嫋嫋的目光掠过陈老根,最终落在了青石滩中央的那具死尸上。
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看清死尸的模样时,苏嫋嫋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瞳孔微微收缩。
死尸端坐在青石之上,上身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中握着一根老旧的竹制钓竿,钓线垂入清河之中,随风轻轻晃动,乍一看去,真的像是一个正在专心垂钓的渔人。
可那顶被摘下的草帽旁,裸露的创面狰狞可怖,整张脸皮被人从额头到下颌,完整地剥去,没有半点残留,血肉外翻,筋脉毕现,空洞的眼眶朝着河面,露出森森的牙齿,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死尸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粗布短打,衣衫整洁,没有半点破损,也没有沾染过多的血迹,唯有脖颈处的创面,还在缓缓渗出少量的暗红色血液,顺着脖颈流淌,滴落在青石之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血色。
死尸的姿势僵硬,维持着端坐垂钓的状态,四肢笔直,没有丝毫弯曲,显然是死后尸体迅速僵硬,被凶手刻意摆放成了这般模样。
青石滩上除了死尸与钓竿之外,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喷溅,没有物品散落,干净得诡异,仿佛这里不是凶杀现场,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展台。
白仁书站在死尸身侧,眉眼间覆上一层厚厚的寒霜,周身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如此具有仪式感的作案手法,剥去人脸皮,将死尸伪装成垂钓者,堂而皇之地摆在清河河畔,任由路人观望,这般行径,根本不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是为了炫耀,为了恐吓,为了向官府挑衅。
“嫋嫋,你先验验尸。”
白仁书的声音冷得像冰,
“看看死者的死因、死亡时间,还有脸皮被剥的手法,现场是否有凶手遗留的痕迹,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苏嫋嫋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惊悸,迅速进入了验尸的状态。
她从随身携带的验尸箱中取出干净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戴上,动作轻柔而专业,避免破坏现场的任何痕迹。
苏嫋嫋先是绕着死尸缓缓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死尸的整体状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细节。
死者为男性,身形中等,身材偏瘦,从骨骼与皮肉的状态来看,年龄大约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
身上的粗布短打质地普通,是云来皇城百姓最常穿的衣物,没有任何标志性的纹饰,也没有贵重的配饰,看上去就是一个寻常的市井百姓。
苏嫋嫋轻轻抬起死尸的手臂,查看他的指尖与手掌。
死者的手掌粗糙,布满了老茧与细纹,指缝间没有泥沙,没有血迹,也没有钓鱼留下的茧子,显然根本不是渔人,也从未从事过捕鱼、垂钓之类的营生。
手掌与指甲干净整洁,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抓伤,没有捆绑留下的勒痕,四肢也没有淤青与破损,说明死者在死亡之前,没有经历过激烈的打斗与反抗,要么是瞬间毙命,要么是被人偷袭,毫无还手之力。
她又轻轻按压死尸的胸腔与腹部,触感僵硬,皮肉紧绷,尸斑已经开始显现,呈现出淡暗红色,分布在死尸的背部与臀部,也就是尸体端坐时受压的部位。
尸僵程度极高,全身关节僵硬,无法弯曲,结合尸斑的状态,苏嫋嫋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前夜深夜到昨日凌晨之间,也就是陈老根第一次看到“垂钓者”的前后时辰。
紧接着,苏嫋嫋将目光落在了死尸最恐怖的创面之上,被剥去脸皮的头部。
她拿出银针,轻轻拨弄着创面的血肉,仔细观察着剥离的边缘。
创面平整光滑,皮肉分离的切口极为整齐,没有丝毫撕扯与拖拽的痕迹,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皮肉与骨骼的缝隙之间,没有损伤到头骨,也没有残留多余的皮肉,显然凶手的手法极为专业、极为熟练,必定是精通解剖、熟知人体结构之人,绝非寻常的市井屠夫或凶徒能够做到。
剥皮的范围极为完整,从额头发际线开始,绕过太阳穴,覆盖脸颊、鼻翼、嘴唇,一直延伸到下颌处,整张脸皮被完整剥下,没有半点残缺。
创面的血液已经凝固,颜色暗沉,没有新鲜的血迹,说明脸皮是在死者死后不久被剥去的,并非生前折磨致死,凶手的目的,不是为了虐杀,而是为了剥去脸皮这一“结果”。
苏嫋嫋又仔细检查了死尸的脖颈、手腕、脚踝等要害部位,没有发现勒痕、掐痕、毒物痕迹,口腔内没有异味,舌头没有外伸,排除了被勒死、掐死、毒杀的可能。
她轻轻掰开死尸空洞的眼眶,查看眼球残留的状态,又按压死尸的胸腔,感受肋骨的状态,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死尸的后心位置。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死尸后心的衣衫,只见衣衫之下,有一个极小的针孔状伤口,伤口细微,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周围没有红肿,没有发炎,只有一点点淡淡的黑色痕迹,显然是被人用极细的毒针或者利刃,瞬间刺穿了心脏要害,一击毙命。
死因终于查清,死者并非被剥皮致死,而是被人用利器刺穿心脏,瞬间毙命,死后被凶手剥去脸皮,摆放成垂钓的姿势,遗弃在清河河畔。
苏嫋嫋缓缓站起身,摘下沾着少许血迹的手套,脸色凝重地看向白仁书,将验尸的结果一五一十地禀报,
“死者为中年男性,年龄约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非渔人,生前应为普通市井百姓。死亡时间在前夜深夜至昨日凌晨之间,死因是被人用细刃刺穿心脏,一击毙命,无挣扎反抗痕迹,应为偷袭致死。”
“死者的脸皮是在死后被剥去的,剥离手法极为专业,切口平整,精通人体解剖结构,绝非寻常人所为。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凶手遗留的物品,死尸被刻意摆放成垂钓姿势,显然是凶手精心布置的现场,目的就是为了让人发现,刻意挑衅官府。”
白仁书的脸色愈发阴沉,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
专业的剥皮手法,一击毙命的杀人方式,精心布置的仪式感现场,这一切都说明,凶手是一个心思缜密、身手利落、精通解剖、极度冷血扭曲之人!
“四儿!”
白仁书转头,厉声吩咐,
“立刻带人排查清河河畔周边的村落与街坊,查清死者的身份!根据死者的身形、衣着、年龄,张贴告示,寻访失踪人员,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查明死者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生前从事何种营生,与何人有过恩怨!”
“是!大人!”
四儿立刻领命,转身带着数名差役,快步离去,分头展开排查。
白仁书又看向现场差役,
“仔细搜查青石滩周边每一寸土地,搜查河面、草丛、树林,寻找被剥下的脸皮、凶手的作案工具、遗留的衣物碎片、脚印等任何物证!就算是一根针、一片布,都要给我找出来!”
“遵命!”
差役们立刻行动起来,分散在清河河畔,一寸一寸地仔细搜查,不敢有半分懈怠。
苏嫋嫋则小心翼翼地跟着两个差役将死尸装入棺木,准备运回大理寺,做进一步的核查,避免尸体在野外存放过久,发生腐烂,破坏更多线索。
处理完尸体后,苏嫋嫋沿着青石滩缓缓踱步,目光仔细扫视着周边的环境。
清河河畔地势开阔,青石滩平整干净,背靠一片小树林,面朝清河,平日里常有渔人、垂钓者、路人经过,人流量不算小。
凶手选择在这里抛尸,并且将死尸伪装成垂钓者,显然是算准了会被人发现,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实在是嚣张至极。
她蹲下身,查看青石滩上的脚印。
除了陈老根发现尸体时留下的慌乱脚印,还有差役们封锁现场时留下的足迹之外,只有一组极为清晰的男子脚印,脚印大小中等,深浅均匀,步伐稳健,从小树林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死尸端坐的青石旁,随后又原路返回,消失在小树林之中。
这组脚印,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迟疑,显然是凶手留下的。
凶手在杀死死者、剥去脸皮、布置好现场后,便从容不迫地离开了现场,全程镇定自若,根本没有将官府放在眼里。
“白仁书,你看这里。”
苏嫋嫋指着地面上的脚印,沉声说道,
“凶手的脚印清晰完整,步伐稳健,从小树林进出,说明凶手是从树林方向来到这里,作案后又从树林离开。小树林植被茂密,地势复杂,极易隐藏行踪,凶手必定是熟悉清河河畔地形之人,而且心理素质极强,作案后毫无慌乱。”
白仁书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眉头紧紧蹙起,
“脚印大小统一,没有重叠,没有拖拽痕迹,说明凶手独自一人作案,身手利落,能够轻松搬运死者的尸体,并且快速布置现场。结合专业的剥皮手法与一击毙命的杀人方式,此人必定受过专业训练,绝非普通的市井凶徒。”
“你说……会不会和夜临国的那人有关?”
苏嫋嫋抬眸,眼底满是担忧,
“矿场与医馆的案子,凶手也是身手利落,心思缜密,行事狠辣,如今这桩无皮尸案,作案手法虽然不同,却同样诡异凶残,会不会是夜临国的人,又展开了新的杀戮?”
白仁书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凝重,
“目前还不能确定。夜临国的人作案,目标明确,皆是针对姜绛,应该不会做出这般刻意挑衅官府、剥去脸皮的诡异行径。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关联,或许夜临国的人,还有其他的阴谋,这桩无皮尸案,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一名差役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神色慌张,
“大人!苏仵作!小树林里发现了线索!在一棵老槐树下,发现了一块破碎的布料碎片,还有一小滩干涸的血迹!”
苏嫋嫋与白仁书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快步向着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小树林位于青石滩后方,树木葱郁,枝叶繁茂,晨雾笼罩之下,显得格外阴森。
两人跟着差役,来到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只见地面上,果然有一小块破碎的布料碎片,颜色为藏青色,质地细腻,绝非寻常百姓所穿的粗布衣物,而是绸缎材质,显然是凶手遗留之物。
布料碎片旁,有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完全干涸,血迹形状不规则,与死尸创面的血迹颜色一致,显然是凶手剥去死者脸皮时,滴落在此处的。
苏嫋嫋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布料碎片,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股极淡的清冷异香钻入鼻腔,那味道干涩微凉,熟悉至极,与矿场死者身上、夜临国令牌上的异香,一模一样!
苏嫋嫋的脸色瞬间一变,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将布料碎片递到白仁书面前,声音急促而凝重,
“白仁书,你闻!这香味!和矿场、医馆凶手身上的味道,完全一样!”
白仁书接过布料碎片,轻嗅一下,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眼神凌厉如刀,几乎要将眼前的空气撕裂。
清冷的边境草药香,绸缎材质的布料碎片,专业的作案手法,狠辣的行事风格,
所有的线索,再次指向了夜临国!
他们杀了矿场矿工,杀了医馆医者,如今,又杀了一个无辜的市井百姓,剥去他的脸皮,布置成诡异的垂钓现场,向官府公然挑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夜临国的人到底要干嘛?好像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凶险!
白仁书握紧手中的布料碎片,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冷得彻骨,
“好一个夜临国!好一群嚣张跋扈的人!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还能藏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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