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白仁书求娶苏嫋嫋

残阳落尽，暮色四合，酸菜缸沉尸一案终于尘埃落定。

作坊少爷披枷带锁被押回大理寺，围观百姓散去，作坊内外恢复了死寂，只余下空气中久久散不去的酸腐与血腥之气。

苏嫋嫋将那半片绣瓣与镇魂钉妥善收好，作为证物交由差役带回，动作从容利落，不见半分多余情绪。

白仁书立在她身侧，一身大理寺少卿官袍被晚风拂得轻扬，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自苏嫋嫋坠崖失踪，他疯魔一般寻了三个月，暴瘦脱形，几乎荒废了所有公务，一颗心全系在她一人身上。

如今失而复得，她安然无恙站在自己眼前，还一如从前那般冷静聪慧、明辨秋毫，他心中积压已久的慌乱与痛楚，终于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珍视。

阿福蹦蹦跳跳地凑上前来，一把挽住苏嫋嫋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格外灿烂。

这些日子，她一边担心苏嫋嫋的生死，一边还要强撑着照顾哭瞎双眼的娘亲，心中苦楚无人诉说，如今苏嫋嫋平安归来，她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得以宣泄。

“嫋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阿福声音带着哽咽，

“那个坏家伙终于得到报应了，你也平平安安的，我……我真的太开心了。”

苏嫋嫋抬手，轻轻揉了揉阿福的头顶，眼底满是温柔。

她虽失忆许久，可与阿福相处的点滴刻在骨子里，亲近之意与生俱来，更何况这段日子，阿福从未放弃寻找她，这般情谊，早已胜似亲姐妹。

“让你担心了。”

苏嫋嫋轻声道，

“以后我不会再轻易出事了。”

姜绛缓步走上前，

“嫋嫋姐……”

姜绛开口，声音低沉，

“我会给你和哥哥一个解释的……”

苏嫋嫋微微颔首，并未过多苛责。

过去的恩怨对错，在生死面前早已淡去，苏嫋嫋明白姜绛也是有自己的顾及，毕竟他的身份特殊，如果换做她，她也会活的小心翼翼的，

几人收拾妥当，准备乘车返回城内。

阿福挽着苏嫋嫋的手，走在最后，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咬了咬唇，轻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难过。

“嫋嫋，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苏嫋嫋心头一跳，察觉到阿福语气不对，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我娘……”

阿福眼眶瞬间红透，泪水簌簌落下，

“你坠崖失踪之后，我娘天天以泪洗面，日夜守在村口等你回来，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你。她本就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这三个月哭下来……如今双眼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大夫说，再哭下去，怕是真的要彻底失明。”

苏嫋嫋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

张大娘，那是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人。

在她心里，张大娘早已是比亲生母亲还要亲近的人。

听闻张大娘因为担心她，哭到几乎失明，苏嫋嫋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鼻尖一酸，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

“大娘……”

苏嫋嫋声音哽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她这么担心……”

“嫋嫋，这不怪你，”

阿福连忙拉住她的手，哽咽道，

“我娘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只是担心你。她天天念叨，说你那么乖，那么懂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苏嫋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与心疼，一把抓住阿福的手，声音带着颤抖，

“我们回村，现在就回寻阳村！我要去看大娘！”

“好！我们回村！”

阿福用力点头。

白仁书见状，立刻上前，轻声安抚道，

“嫋嫋，别急，我这就让人备车，我们即刻前往寻阳村，绝不会耽误半分。”

他一声令下，小六子立刻行动起来，快速备好两辆宽敞马车。

白仁书亲自扶着苏嫋嫋上车，将她护在身侧，动作温柔细致，生怕她情绪激动伤到自己。姜绛也紧随其后，一同前往寻阳村。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城寻阳村而去。

苏嫋嫋坐在车内，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神不宁，脑海里全是张大娘慈祥的面容，心中愧疚与心疼交织，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大娘，你一定要等我，我回来了。

不一会马车就抵达寻阳村村口。

只是这会夜色已深，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火。

苏嫋嫋不等马车停稳，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一路朝着张大娘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熟悉的小院，熟悉的土坯房，熟悉的柴门，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院子里显得格外冷清。

苏嫋嫋冲到门前，颤抖着手推开柴门，哽咽着喊了一声，

“大娘！我回来了！嫋嫋回来了！”

屋内，一盏昏暗的油灯微微摇曳。

张大娘摸索着坐在炕边，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双眼浑浊无光，早已看不清东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浑身一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伸出手，声音枯哑，

“是……是嫋嫋吗？是我的嫋嫋回来了吗？”

“大娘，是我，我回来了！”

苏嫋嫋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一把抱住张大娘，放声大哭。

“大娘，我对不起你，我让你担心了，我不该让你哭坏眼睛……”

“好孩子，不哭，不哭……”

张大娘伸出枯瘦的手，一遍遍抚摸着苏嫋嫋的头发、后背，泪水顺着浑浊的双眼不断落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娘没事，只要你平平安安，大娘什么都不在乎……”

两人相拥而泣，哭声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让一旁的阿福、白仁书与姜绛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许久之后，两人才渐渐平复情绪。

张大娘拉着苏嫋嫋的手，摸了又摸，舍不得松开，一遍遍确认她安然无恙。

苏嫋嫋跪在炕边，亲自给张大娘揉肩捶背，端水喂饭，细心照料，极尽孝顺。

阿福在一旁轻声讲述了苏嫋嫋坠崖失忆、被村民所救、乔装成为临时仵作破案的经历，听得张大娘心惊肉跳，紧紧攥着苏嫋嫋的手，后怕不已。

白仁书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这温馨又心酸的一幕，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

他深爱苏嫋嫋，愿护她一生安稳，愿给她一世周全。

如今她平安归来，他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

他要明媒正娶，要三书六礼，要十里红妆，将她娶回府中，用一生去疼爱，去珍惜。

想到这里，白仁书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身上的衣衫，缓缓迈步上前。

在苏嫋嫋、阿福、姜绛与张大娘惊愕的目光中，白仁书双膝一弯，堂堂大理寺少卿，当朝清贵，竟直直跪在了土炕之前，对着双目几乎失明的张大娘，郑重叩首。

这一跪，惊得满室寂静。

苏嫋嫋脸色一白，猛地站起身，

“白仁书！你这是做什么？！”

张大娘也吓了一跳，连忙摸索着想要起身，

“大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您是朝廷命官，怎能向我这农妇下跪……”

“大娘，使得，”

白仁书抬起头，目光坚定，神情无比郑重，语气真挚而恳切，

“今日我跪的，不是寻常百姓，而是嫋嫋的娘亲，是我白仁书此生最敬重的长辈。”

他再次叩首，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小屋，

“白仁书，此生心悦苏嫋嫋，深爱苏嫋嫋，愿护她一生喜乐，一生平安，一生不受半分委屈。她善良聪慧，冷静坚韧，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人选。今日，我白仁书在此，跪求大娘成全，将苏嫋嫋许配于我，我必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辈子待她如珠如宝，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言。

苏嫋嫋僵在原地，脸颊瞬间通红，心跳如鼓，又惊又羞，眼眶再次湿润。她看着跪在地上、神情无比认真的白仁书，心中一片滚烫，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说不出一句话。

阿福瞪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早就看出白大人对自家姐妹心意深重，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天，她打心底里为苏嫋嫋开心。

姜绛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半分嫉妒，只有祝福。他知道，白仁书是个能给苏嫋嫋安稳幸福的人。

张大娘颤抖着手，摸索着握住苏嫋嫋的手，又摸了摸跪在地上的白仁书，浑浊的双眼中露出欣慰的泪水。

她看得出来，这位大理寺少卿是真心疼爱嫋嫋，是真心愿意护她一生。

许久，张大娘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欣慰，

“好……好啊……大娘同意！大娘把嫋嫋交给你，放心！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许让她受半分委屈……”

“大娘放心！”

白仁书重重叩首，

“我必定做到！”

夜色温柔，小院灯火昏黄，满室温馨。

寻阳村的这一夜，没有血腥，没有诡案，没有阴谋诡计，只有久别重逢的泪水，心疼入骨的牵挂，以及一场郑重无比、真心实意的求娶。

苏嫋嫋靠在张大娘身边，看着跪在地上、目光温柔的白仁书，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盛满了羞涩与欢喜。

她失而复得的，不止是性命与记忆，还有一份沉甸甸、足以托付一生的深情。

一夜无话，温情脉脉。

所有人都以为，这份安稳可以持续许久。

却没人料到，第二天清晨，一桩骇人听闻的惨案，便从城内传来，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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