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情杀藏恨,邪术欺心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眼前这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作坊少爷,眼里都是疑惑,
“把人带过来。”
白仁书一声令下,小六子和四儿就赶紧上前去押人过来,
作坊少爷被小六子和四儿按跪在地上,腰间束带松散,发丝凌乱,看似吓得魂不附体,眼底却藏着一丝强撑的狡狯。
他对着白仁书连连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口中哭喊不止,字字句句都喊着冤枉。
“大人!小人冤枉啊!”
少年声音嘶哑,涕泗横流,模样看起来无比委屈,
“这女子死在我家酸菜缸中,小人亦是今早才知晓,从头到尾都不知她是何人,为何会死于我家缸内!定是外头歹人行凶之后,故意抛尸我家作坊,栽赃陷害小人一家!求大人明察,还小人清白!”
他一旁的作坊老板也扑在地上,老泪纵横,不住地磕头附和,
“求大人明察!我儿素来性子懦弱,连杀鸡都不敢,怎敢做出杀人害命这般恶事!这女子定然是外人所杀,与我家毫无干系啊大人!”
父子两人一唱一和,言辞恳切,若是没有确凿证据,旁人听了,倒真要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围观百姓见状,也开始窃窃私语,有人面露疑惑,有人低声议论,一时之间,竟难辨这对父子所言是真是假。
白仁书面容冷肃,目光如寒潭般锐利,直直落在作坊少爷身上,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沉稳有力,响彻全场。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当真不认识死者?”
“当真不认识!”
作坊少爷咬着牙,一口咬定,眼神躲闪,却依旧强装镇定,
“作坊每日工人往来众多,皆是做工谋生之人,小人整日忙于打理生意,记不清每一个人的样貌,更别提与这无名女子相识了!”
“好一个记不清。”
白仁书冷笑一声,语气也愈发凌厉,
“城郊偏僻,此地远离闹市,寻常女子绝不会无故踏入酸菜作坊深处,如果你不认识她,她为何会孤身一人死在你家密闭的酸菜缸中?你又如何解释,死者身上处处皆是被人蓄意谋害的痕迹?”
一连串的质问,让作坊少爷身形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哆嗦着,一时竟答不上话。
可他依旧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松口,横竖没有直接证据,他认定了,只要咬死不认,就算是大理寺也无法轻易定他的罪。
现场一时陷入僵局。
阿福站在苏嫋嫋身侧,看着凶手百般狡辩,气得攥紧了拳头,低声道,
“嫋嫋,我都能感觉出来,这人明明就是凶手,偏偏死不承认,实在太可恶了!”
姜绛立在一旁,眼底也满是冷意。
他经历过生死,最懂人心险恶,一眼便看穿这少年外强中干的伪装,只等着苏嫋嫋找出铁证,让他无从抵赖。
苏嫋嫋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垂眸,望着草席上的尸体。
她知道,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尸身证据,才是戳穿谎言最锋利的刀。
她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而稳定,重新开始细致入微的复验。
从死者的发丝到指尖,从脖颈到脚踝,每一寸肌肤,每一处痕迹,她都不曾放过。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映得她眼眸清亮如星,那份置身于腐臭尸身旁却依旧从容冷静的姿态,让在场众人无不心生敬佩。
死者因长时间浸泡在酸菜汤汁中,肌肤大面积泡发脱落,粘连着污秽与菜叶,惨不忍睹。
苏嫋嫋指尖极轻地拨开死者脸上凌乱的发丝,又缓缓拂过她肿胀变形的脖颈、肩头、手臂。
忽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死者衣襟内侧一处略显僵硬的地方。
那处衣襟因浸泡而黏连在肌肤上,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苏嫋嫋小心翼翼地用银簪挑开粘连的布料,动作轻柔,生怕破坏了这极有可能存在的关键证物。
随着布料缓缓掀开,一片小小的、早已被泡得发软褪色的物件,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半片水蓝色绣瓣。
绣瓣质地轻薄,是上等的细棉布,上面绣着一朵极小的兰花纹样,虽被酸菜汤汁浸泡得模糊不清,却依旧能看出绣工精致。
更重要的是,绣瓣边缘并非自然裁剪,而是被人强行撕扯断裂的,毛躁的线头清晰可见,显然是从某件衣物上生生扯下来的。
苏嫋嫋用银簪轻轻挑起那半片绣瓣,放在提前备好的干净白绢之上,动作小心翼翼。
“阿福,取干净清水来。”
苏嫋嫋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阿福立刻应声,快步取来清水与干净布巾。苏嫋嫋轻轻清洗掉绣瓣上的污秽,原本模糊的兰花纹样,渐渐清晰了几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那半片小小的绣瓣上。
作坊少爷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眼神慌乱,再也无法强装镇定,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苏嫋嫋缓缓站起身,手持白绢,将那半片绣瓣展现在众人面前,目光清冷,直直望向作坊少爷,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说你不认识死者。”
“是……是不认识……”
少年声音发颤,底气全无,却依旧在做最后的挣扎。
“好。”
苏嫋嫋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死者衣襟内侧,藏着半片被强行撕扯下来的水蓝色绣瓣?布料是上等的细棉布,这作坊里工人应该是不会这么奢侈穿这种衣服来上工的吧?只可能是你和你爹,只要查查你们二人的衣物就知道是谁的了。”
话音落下,她话锋一转,目光骤然落在作坊少爷腰间的衣袍之上。
“你腰间里衣之处,怎么有一处撕扯缺口,布料缺失一块?这缺口的纹路、颜色、质地,怎么看着与死者身上的半片绣瓣,严丝合缝,像是同一块布料?你能解释解释吗?”
白仁书眼神一凛,立刻沉声下令,
“来人,掀开他的衣袍,当众查验!”
小六子和四儿得令,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掀开作坊少爷的外袍,又扯开他腰间的里衣。
只见少年腰侧的里衣上,赫然有一块巴掌大的缺口,边缘毛躁凌乱,是典型的激烈挣扎中被撕扯断裂的痕迹。
而苏嫋嫋手中的半片绣瓣,无论从颜色、纹路、布料厚度,还是绣线材质,都与缺口处完美契合,拼在一起,便是一块完整的衣襟绣片。
好家伙!行凶后都不知道毁灭证据的?一个月哎!还敢穿行凶时候的衣服?!胆子也忒大了吧!苏嫋嫋心里不免吐槽着,
真不知道这人是笨还是压根儿就没发现啊,
总之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作坊少爷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再也撑不住那副无辜的模样。
围观百姓一片哗然,怒骂声、叹息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少年虚伪狡诈的真面目。
苏嫋嫋收起白绢,继续沉声陈述验尸结论,每一句话都基于尸身实证,不带半分主观臆断。
“死者年约十六七岁,生前身体健康,无先天疾病,无中毒迹象,经查验,死者已有近两个月身孕,腹中胎儿成形不久,如果我没猜错,这孩子是你的吧?”
苏嫋嫋目光如炬的怒视着作坊少爷接着道,
“死者手腕处有深浅不一的环形勒痕,是被人用绳索捆绑所致,指缝间残留布料纤维与皮肉碎屑,可见生前曾激烈挣扎、反抗,死者口鼻内充满酸菜汤汁与腐烂菜叶,气管内有大量积液,死因是被人强行按入酸菜缸中窒息身亡。而她头顶正中的规整孔洞,是被一根长钢针贯穿颅骨所致,并非致死原因,而是死后被人刻意刺入。”
她抬眸,目光如刀,直指人心,
“正如我所说,民间阴毒邪术之中,以长钢针刺入死者头顶,名为镇魂钉,作用是锁住枉死之人的魂魄,使其无法入梦寻仇。你杀人之后,心中恐惧,怕冤魂索命,才施以这般歹毒邪术,妄图瞒天过海,撕扯绣片、贴身藏匿、珠胎暗结、镇魂钉锁魂……”
苏嫋嫋一步步逼近,语气愈发冷厉,
“你和死者绝对不是陌路之人,由此可见,她腹中骨肉,绝对是你的!你因私情致其怀孕,又怕事情败露,毁了自己的前程,才痛下杀手,残忍将其杀害!”
这一句句,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刺穿作坊少爷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支撑不住,崩溃大哭,蜷缩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将所有罪行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是……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人是我杀的……我与她相识大半年,一时情浓,才有了孩子,她怀了身子之后,便日日逼着我给她名分,要我明媒正娶,还说若是我不答应,就去官府击鼓鸣冤,把我们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作坊少爷呜咽着继续道,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不能让这件事毁了我自己,毁了我们家的作坊……那天我们在作坊后院争执,她闹得厉害,拿着剪刀要同归于尽,我一时情急,才按着她的头,狠狠淹进了酸菜缸里……”
此时他的呜咽也变成了放声大哭,
“杀了她之后,我夜夜做噩梦,一闭眼就看见她浑身湿漉漉地来找我索命,我快被吓疯了……后来有人告诉我,用钢钉钉进她的头顶,就能锁住她的魂魄,让她再也不能缠我……我鬼迷心窍,真的照做了……我以为没人会发现,我以为能瞒一辈子……”
他哭得撕心裂肺,状若疯癫,字字句句都充满了恐惧与悔意,却再也换不回那对惨死的母子性命。
白仁书面色沉冷如冰,望着崩溃认罪的凶手,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威严与公正。
他抬手,高声宣判,声音响彻整个酸菜作坊,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凶手作坊少爷,始乱终弃,薄情寡义,残忍杀害怀孕少女,淹尸酸菜缸中,死后更施以镇魂钉邪术辱尸,行径恶劣,天理难容,罪加一等!来人,将其重枷锁身,押回大理寺,依大律从重处置,绝不姑息!”
“遵命!”
小六子和四儿齐声应和,上前一步,将瘫软如泥的作坊少爷牢牢锁住,铁链铿锵作响,拖着他一步步离开现场。
少年一路哭喊挣扎,却再也无人同情,只换来百姓们无尽的唾骂与鄙夷。
作坊老板瘫坐在地,望着儿子被押走的背影,绝望地捶打着地面,老泪纵横,却终究无力回天。
一场因私情而起的惨案,最终以家破人亡收场,令人唏嘘不已。
夕阳彻底沉入天际,暮色渐浓,晚风卷起淡淡的凉意,驱散了现场的几分阴森。
阿福快步走上前,亲昵地挽住苏嫋嫋的手臂,眼眶微红,却笑得格外灿烂,
“嫋嫋,太好了,终于让真凶伏法了!还得是你!你也太厉害了!走吧,我们回去吧!”
姜绛走上前来,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轻声道,
“嫋嫋姐,你辛苦了。”
白仁书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温柔如水,声音低沉而安稳,带着满满的认可与心疼,
“多亏你心细如发,从尸身之中寻得关键铁证,才让这桩奇案水落石出,让死者沉冤得雪。欢迎回来,我的苏仵作。”
苏嫋嫋抬头望向眼前三人,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真切而温暖的笑容。
记忆归位,旧友重逢,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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