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悬崖泣母案,孝名难伪,心魔暗生
陈阿生被带回大理寺的当天,审讯便陷入了僵局,
大理寺审讯室内,
炭火微燃,气氛压抑,刑具整齐排列在墙边,透着森然冷气,
陈阿生被按在刑凳上,依旧是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眼泪流个不停,无论白仁书如何盘问,他都一口咬定母亲是意外坠崖,自己绝无弑母之心,
反复哭诉自己多年来对母亲的孝顺,
哭诉自己失去母亲的痛苦,
甚至几次哭到晕厥,醒过来依旧坚称冤枉,言辞恳切,情真意切,连负责用刑的四儿都渐渐心生动摇,怀疑是不是白仁书和苏嫋嫋两人现场勘查时出了差错,
面对白仁书这位大理寺少卿,
陈阿生更是哭得肝肠寸断,细数自己多年来侍奉母亲的点滴,
自幼丧父,是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拉扯长大,
他十五岁便上山砍柴、下地种田,赚的银钱全数交给母亲,自己舍不得吃穿,总要把最好的留给母亲,
母亲年过六十,牙口不好,他便每日熬软烂的粥饭,变着花样做母亲爱吃的吃食,
母亲腿脚不便,他便每日背着母亲出门散心,村里谁家不夸他是百里挑一的大孝子,
这次上山,也是他母亲念叨多日,他才不辞辛劳背母上山,只想让母亲开心,怎会狠心推她坠崖?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细致入微,点点滴滴全是对母亲的照料,
语气里的孺慕与悲痛,看起来也一点不像是作假,有那么一瞬间!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白仁书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怀疑苏嫋嫋的痕迹勘查是否有误了,
沉默半晌后,白仁书目光沉沉地盯着陈阿生,又觉得陈阿生的悲伤又像有一丝丝的伪装,
陈阿生的眼睛里混杂着痛苦、愧疚、崩溃的复杂情绪,还有那么一丢丢的那种他说不清道不明得奇怪感觉,如果非得用一个词描述的话,
白仁书觉得是庆幸,陈阿生在庆幸他母亲的死,对!就是那种感觉,
现场的痕迹铁证如山,苏嫋嫋的勘查从无差错,他也很相信苏嫋嫋,可是二者又相互矛盾,让这桩案子变得愈发诡异,
见硬审无果,白仁书当即又决定,派人前往陈阿生所在的陈家村,走访一下他的乡邻亲友,彻查一下陈阿生的为人,
以及他和他母亲平日的相处状态,看看是否能找到新的线索,来解开自己内心里的这份矛盾,
次日一早,白仁书便派了四儿带着文书前往了陈家村,
好奇陈阿生作案动机的苏嫋嫋也主动请缨,想要一同前往,
她始终坚信自己的痕迹勘查没有错,可陈阿生的孝名、他真切的悲痛,不只是白仁书,也让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所以她必须亲自去查探,弄清楚一个人人称赞的孝子,为何会犯下弑母的滔天罪行,
两人一路赶往苍山脚下的陈家村,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村民大多以种田、砍柴为生,民风淳朴,
见到大理寺的官差前来,村民们都纷纷围拢过来,神色好奇又敬畏,
四儿说明来意,询问陈阿生的为人,以及他与他母亲的相处情况,
话音刚落,村里的男女老少便纷纷开口,交口称赞,语气里全是对陈阿生的认可,
村里的里正,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捋着胡须叹气,
“官差大人,阿生这孩子,可是我们村里最孝顺的娃啊!他打小就懂事,丧父之后,跟他娘相依为命,这辈子就没跟他娘红过脸,事事都顺着他娘,从来不敢违逆。”
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过话头,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我天天都能看见阿生背着他娘出门,冬天怕冻着,给他娘裹得严严实实,夏天他又怕热着,给他娘扇扇子,他娘想吃什么,哪怕翻几座山,他都去买!去年冬天他娘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一个月,阿生寸步不离守着,端屎端尿,喂水喂药,觉都不睡,人都瘦了一圈,村里谁不夸他孝顺?说他是孝子,那是实打实的,绝无半句虚言!”
另一个中年汉子也附和道,
“是啊!大人,阿生为人老实本分,性子软,从来不和人争执,对他娘更是百依百顺,他娘说东,他绝不往西,他娘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么孝顺的孩子,怎么可能推他娘坠崖?肯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走访了整整一天,
从村里的老人到孩童,从陈阿生的远房亲戚到街坊邻居,
所有人的说辞都一模一样,全是称赞陈阿生孝顺,说他对母亲言听计从,照料入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孝子,从未有人见过他与母亲争吵,更别说动手伤人,
甚至有村民说,陈阿生他娘平日里性子有些要强,对阿生管得严,阿生也从来都是顺从,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苏嫋嫋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村民们的诉说,眉头越皱越紧,
她走遍了整个村落,问遍了所有认识陈阿生的人,得到的全是对他孝行的夸赞,没有一个人说他半句坏话,
所有人都坚信,陈阿生绝不可能弑母,这桩案子,一定是大理寺冤枉了好人,
傍晚时分,两人返程回大理寺,路上,四儿忍不住对苏嫋嫋道,
“苏仵作,这陈阿生的孝名是真真切切,全村人都作证,难不成……真的是现场痕迹看错了?”
苏嫋嫋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定,
“痕迹不会骗人,青石抓痕、泥土凹陷、鞋印、衣衫碎片,每一处都指向他,绝对不是意外!可全村人都夸他孝顺,说明他平日里对母亲,是真的好,这份孝顺不是装的,那他为何要突然弑母?我也没想明白……”
苏嫋嫋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极致的孝顺背后,或许藏着极致的压抑与痛苦,
回到大理寺,苏嫋嫋立刻将走访结果告知白仁书,
白仁书听完,亦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陈阿生的孝名有全村乡邻作证,绝非虚假,他对母亲的照料与顺从,是多年来的常态,也绝非一时作伪,
可现场痕迹铁证如山,他又确实是推母坠崖的凶手,一个多年的孝子,突然弑母,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当晚,白仁书便再次提审陈阿生,这一次,他没有严刑逼供,也没有厉声质问,而是坐在陈阿生面前,缓缓说起村民们对他的称赞,
说起他多年来侍奉母亲的点滴,说起乡邻们都坚信他是孝子,都觉得他被冤枉。
陈阿生听着听着,眼泪再次滑落,可这一次,他的哭声不再是纯粹的悲痛,而是夹杂着压抑、痛苦、绝望,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白仁书看着他的模样,声音放缓,沉声道,
“陈阿生,全村人都信你孝顺,本官也信,你多年待母至孝,绝对不是作假,可现场痕迹确凿,你母亲的确是被你推下悬崖,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肯说出实情?究竟什么缘由,能让你一个多年孝子,狠心弑母呢?”
良久的沉默,
审讯室内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陈阿生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发抖,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浸湿了青石板,
终于,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是崩溃了一般,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缓缓道出了真相,
“我……我是孝顺,我一辈子都在孝顺她,可她……她从来都没把我当人看啊……”
陈阿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血泪与控诉,
他说,他的母亲自他幼时起,便是个极度偏执、控制欲极强的人,
父亲去世后,他的母亲将所有的执念都放在了他身上,从小到大,他的一切都要被母亲掌控,
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和谁来往,做什么营生……
甚至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都必须按照母亲的要求来,但凡有一丝一毫违逆,换来的就是母亲无休止的责骂、哭闹,甚至以死相逼,
他从小就不敢有自己的想法,
不敢有自己的喜好,
好好的活成了母亲想要的模样,事事顺从,步步迎合,只为让母亲开心,
长大后,他想娶妻生子,母亲却以娶了媳妇忘了娘为由,坚决不许,硬生生搅黄了他所有的亲事,
让他三十多岁依旧孤身一人,他想外出谋生,赚更多银钱让日子好过些,母亲却以,离了娘你活不成为由,死死将他拴在身边,不许他离开半步,
随着陈阿生年纪渐长,他母亲的性子也愈发偏执,脑子也越来越糊涂,控制欲变得更加疯狂,
不再只是掌控他的行为,更是开始无休止地精神折磨、言语伤害,
每日里,陈阿生的母亲都会无休止地念叨、责骂,
骂他没用、骂他不孝、骂他对不起他死去的父亲,哪怕他做得再好,母亲也总能挑出毛病,变着法子贬低他、羞辱他,无时无刻不在精神上打压他、控制他。
陈阿生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日复一日的压抑、痛苦、精神折磨,让他渐渐崩溃,
夜里常常失眠,整日活在恐惧与窒息之中,此次上山,母亲依旧在他身边无休止地责骂、控制,
嫌他走得慢、
嫌他买的茶汤不合心意、
嫌他站的位置不对,
甚至用最恶毒的言语辱骂他,说他活着就是累赘,说他早就该死。
站在悬崖边,听着母亲无休止的精神摧残,感受着多年来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窒息,
陈阿生他终于是瞬间崩溃,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只剩下逃离这份控制的念头,下意识地伸手,就将他母亲推了下去。
推下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可一切都晚了,他害怕,惶恐,又满心愧疚,
最终还是选择来大理寺报案,既是想寻求解脱,也是想为自己的行为,求一个最终的了结。
说完所有真相,陈阿生瘫软在地,放声大哭,哭声里有愧疚、有痛苦、有解脱,还有无尽的绝望,
多年极致的孝顺,是真的,
多年极致的精神控制与折磨,也是真的,
最终崩溃弑母,亦是真的。
白仁书与苏嫋嫋站在一旁,沉默良久,这桩案子,
没有穷凶极恶的歹徒,
没有深仇大恨的纠葛,
只有一个被偏执控制欲母亲逼到崩溃的孝子,
一段被扭曲的亲情,
一场令人唏嘘的悲剧。
铁证如山,真相大白,陈阿生弑母罪名成立,按律当判死刑,
白仁书依律拟判,卷宗呈报上司,此案也就此告破。
大理寺上下得知真相后,无不唏嘘感叹,世人只知孝子之名,却不知其背后承受的无尽折磨,终究是偏执的亲情,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
案子了结,大理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苏嫋嫋的心中,却始终记着陈阿生崩溃的哭声,记着那段扭曲的亲情,久久无法平静。
她从来没曾想到,极致的控制与精神伤害,竟能将一个孝子,逼成弑母的凶手,这世间最伤人的,有时并非仇杀,而是至亲之人的无形折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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