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悬崖泣母案,崖边疑云
又是一日暮春好时光,大理寺门前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本该是一派清闲的晨间光景,却被一阵急促又悲怆的哭喊打破了宁静,
一个身着粗布青衫、身形瘦削的男子,跌跌撞撞地扑在大理寺正门的石狮子下,双手死死抠着冰冷的石面,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每一下叩首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嘴里反复哭喊着,
“求大理寺青天大老爷做主!求大人帮我寻回母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今日值守的是四儿,四儿见状连忙上前去搀扶男子,想着扶他进去再说,毕竟在这门外,引来太多围观者确实有些不太好,
可谁知那男子像是浑身脱力一般,瘫软在地,哭得撕心裂肺,眼眶红肿得如同核桃,眼底还布满了血丝,脸上更是满是尘土与泪痕交织的狼狈,神情悲戚到极致,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恻隐,
四儿不敢怠慢,人都哭成这样了,事态一定是很严重了,顾不得再去扶人起来,四儿便立刻将此事通传上去,告诉了白仁书,
白仁书正和苏嫋嫋用着早膳,两人正讨论着今天各自要完成的工作,听到四儿来报说大理寺外有个男子一直在哭喊,两人都默契的放下手里的筷子就往外走去,
到了门口,白仁书站在台阶上,目光沉静地看向地上哭喊的男子,皱了皱好看的眉头,随后问道,
“你是谁?有什么冤情你就说,在我大理寺门口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那男子闻言,挣扎着跪直了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都快不成调了,
“小人……小人陈阿生,家住苍山脚下的陈家村,今日携老母上山赏春,谁知……谁知竟出了天大的祸事!”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经过,语气里满是悔恨与悲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娘今年六十有三,身子骨一向硬朗,就是近来总爱念叨着苍山春景好,想上山看看山花,我看今日天朗气清的,便打算背我娘上山,如了她的愿。”
陈阿生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呜呜呜……苍山那处悬崖旁的山花最盛,可路却是最陡,我怕娘腿脚不便,便一路背着她,走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到崖边,呜呜呜……”
苏嫋嫋听陈阿生断断续续,哭哭啼啼,结结巴巴的说着就莫名有些火大,就像一个案子马上就要知道结果了,讲的人却一直在描述天气环境一样,让她超级不爽!
“哭什么哭?!你倒是赶紧说啊你!哭哭哭!哪儿来的那么多眼泪!”
苏嫋嫋这凶凶的模样倒吓得一旁的四儿和白仁书张大了嘴,两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而苏嫋嫋选择了无视,
“我在说呀……呜呜呜……到了地方,娘说想歇口气,我便把她扶在崖边的青石上坐好,转头去旁边的茶摊说去给她买碗热茶汤的,谁知就是一转身的功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等我回来,娘就不见了!呜呜呜……”
说到此处,陈阿生再次崩溃大哭,身体剧烈颤抖,眼看着人就要晕厥过去了一样,
“我围着悬崖找了一圈,只看到娘的帕子掉在崖边,往下一看,云雾缭绕的,深不见底,我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应,我娘她……她定是不小心坠下悬崖了!小人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只有娘一个亲人,求大理寺的大人派人上山搜寻,无论生死,我都要找到我娘,给她老人家一个交代啊!”
陈阿生哭得肝肠寸断,句句情真意切,俗话说得好,百善孝为先,在场的几人都无不被陈阿生的孝心所感动,苏嫋嫋也不例外,
这时白仁书却眉头微蹙了起来,
要知道苍山悬崖地势险峻,崖深百丈,常年云雾弥漫,如果是坠崖,生还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人命关天,而且陈阿生言辞恳切,也不像作假的,于是白仁书当即就颔首道,
“这案子,我大理寺接了走吧,我们随你前往苍山案发地勘查一下,你也先行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带路就行。”
说罢,白仁书又转身吩咐四儿去帮苏嫋嫋把她的箱子拿上,万一能找到尸体,那就还需要苏嫋嫋帮着验验尸,基本流程还是要走走滴~
很快,一行十余人便跟着陈阿生快马加鞭的赶往了苍山,
这一路之,陈阿生始终沉默不语,时不时抹着眼泪,神情哀伤,时不时又念叨着,
“是我不好,不该留娘一个人。”
自责不已的模样看得随行的其他人都心生不忍,更是纷纷暗自感慨此人着实孝顺!
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了苍山案发的悬崖边,
此处的地势极高,崖边生满烂漫的山桃与杜鹃,粉白嫣红开得热烈,可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冷风呼啸而过的瞬间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眼前的美景形成了诡异的反差感,
崖边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正是陈阿生说的他母亲落座的地方,
而青石旁的草丛里,果然丢着一方素色绣帕,边角绣着简单的莲花纹样,正是陈阿生母亲的东西,
陈阿生见到绣帕,再次扑过去捡起,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跪在青石旁连连叩首,悲痛欲绝,
白仁书挥手示意四儿暂时拉开陈阿生,随即又对苏嫋嫋道,
“嫋嫋,你和我来,仔细勘查一下现场,看看有没有异常痕迹。”
苏嫋嫋点了点头,蹲下身,先是仔细查看那方青石,又沿着崖边一寸寸细细探查,眼神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角落,
她先是摸了摸青石表面,发现青石上有两处浅浅的、新鲜的抓痕,
指甲印深浅不一,边缘粗糙,不像是老人因体弱打滑抓挠留下的痕迹,反倒像是挣扎时用力抠抓导致的,
紧接着,苏嫋嫋又查看了一下崖边的泥土与草丛,
崖边的泥土松软,上面有不少脚印,其中有一双男子的布靴印,看样子应该是陈阿生的没错了,
而旁边还有一双小巧的老妇缠足的鞋印,鞋印走到青石旁便戛然而止了,
这时苏嫋嫋觉得有些奇怪,鞋印的方向并非朝向悬崖外侧,而是朝向了悬崖的内侧,
且鞋印周围的泥土有明显的踩踏、挣扎痕迹,草茎被踩断、碾压,凌乱不堪,这绝对不是一个老人失足滑落能造成的痕迹,
还有一点可疑的是,悬崖边缘的泥土,
有一处地方有明显的被外力大力蹬踏的凹陷,凹陷处有半枚鞋印,和陈阿生的布靴纹路完全吻合,
而且泥土外翻,像是有人用力向前推搡时,脚下发力才留下的痕迹,
这之后苏嫋嫋又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崖边的草木,
她发现几株靠近崖边的灌木枝条,有被大力碰撞、折断的痕迹,
断口新鲜,汁液都还没干,很明显这是不久前刚被折断的,
她还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小片细碎的布料,是藏青色的粗布,与陈阿生身上所穿衣衫的布料、颜色都完全一致,
碎片边缘有撕扯的痕迹,像是拉扯时勾破留下的,
除此之外,苏嫋嫋还注意到,陈阿生说自己是去不远处茶摊买茶汤,
可崖边通往茶摊的路上,只有陈阿生往返的脚印,脚印步伐急促,不像是慢慢走去买茶汤的模样……
反倒像是快步离开又快速返回……并且脚印间的距离均匀,没有丝毫慌乱,和他开始所说的,转头拿东西,发现母亲失踪后惊慌失措的状态完全对不上,
白仁书站在一旁,将苏嫋嫋的勘查动作尽收眼底,见她眉头越皱越紧,白仁书终于是忍不住了,他便缓步走过去,声音低沉却又温柔,
“嫋嫋,可有发现?”
苏嫋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清冷,语气笃定,
“有!这里绝对不是意外坠崖的现场,因为所有痕迹都指向是人为推搡,死者……啊,不!失踪者并不是失足,是被人用力推下悬崖的。”
苏嫋嫋一一指着现场的痕迹,细细分析给白仁书听,
“你看,青石上的抓痕是挣扎痕迹,老人如果是失足的话,只会下意识抓向崖边,而不会抓向身后的青石,还有崖边泥土的挣扎印、被蹬踏的凹陷,还有这半枚与陈阿生吻合的鞋印,以及草丛里他衣衫的碎片,都说明事发时,陈阿生就在他母亲身边,并且与他母亲发生过拉扯、推搡。”
苏嫋嫋转身又指向另一处给白仁书看,接着道,
“他说自己转头去买茶汤,可路上脚印毫无慌乱的样子,时间线也对不上,种种痕迹,都指向陈阿生就是推人坠崖的凶手!”
白仁书眼神一沉,目光锐利地看向不远处被四儿看住,仍在痛哭的陈阿生,
此刻不知情的陈阿生依旧哭得悲痛,捶胸顿足,自责不已,任谁看都是一个痛失母亲的孝子,
可结合现场的痕迹,这份孝顺就显得格外虚伪,甚至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你可以确定吗?”
白仁书低声追问,苏嫋嫋点了点头,语气里是不容置疑,
“我只认痕迹,不认眼泪,这里所有细微线索,全都指向他,没有任何意外的可能。”
风卷着云雾掠过悬崖,山花开得依旧绚烂,可崖边的气氛却骤然冰冷,
一个看似孝顺至极的儿子,竟亲手将生母推下悬崖,这般行径,实在骇人听闻,
白仁书攥紧了腰间的玉带,眼神冷冽,当即就吩咐四儿,
“将陈阿生控制住,带回大理寺审讯!”
四儿闻言,有那么一瞬间错愕不解,但回过神来后还是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陈阿生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不解又悲愤,大声的哭喊起来,
“大人!您为何抓我?我是孝子啊!我娘是意外坠崖,我是来报案寻母的,您怎么能抓我!冤枉啊!小人冤枉!”
他拼命挣扎,哭喊着自己孝顺,喊着天地良心,引得周遭跟着上山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纷纷,无不都觉得大理寺冤枉了好人,
毕竟陈阿生孝顺的名声,在苍山一带,似乎早已人尽皆知,
白仁书不为所动,沉声道,
“是否冤枉,回大理寺审讯便知,带走!”
四儿架着不断哭喊、挣扎的陈阿生下山,苏嫋嫋跟在白仁书身侧,看着陈阿生悲戚的背影,眉头依旧紧锁,
苏嫋嫋查痕不说上千,上百也是有的了,还从没出过差错,
可眼前这陈阿生,哭的那叫一个真切,神情悲痛的哟~若不是痕迹铁证如山,苏嫋嫋其实也绝不会怀疑这样一个大孝子会做出弑母这种事,
而白仁书心中也泛起了疑虑,
现场痕迹确凿,可陈阿生的反应又太过真实,如果是真的弑母,那为什么还要主动来大理寺报案?
这般行径,实在是不合常理!
白仁书和苏嫋嫋两人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桩悬崖坠崖案,看似证据确凿,凶手明确,可背后,似乎也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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