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番外:血海深仇与未竟的结局
(倒数第三章)
巴黎………
冬日的太阳懒散地照着,光线是惨白的,没有一点暖意
塞纳河的水是黑的,油腻腻地流着,载着一些碎木头、烂菜叶,还有不知从哪个溃兵身上掉下来的破布条。
河边的梧桐早就秃了,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就在离河边不远,一条背静的巷子口,几只野猫在翻拣垃圾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巷子深处,一所被炮火熏黑了半边墙的学校里倒还传出一些动静。
学校里传来的不是平日的读书声,也不是唱一些歌曲的声音,反而是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这所学校,如今是护国青年团的一个据点。
教室的门被卸了,当作柴火烧了。
窗户上糊着破报纸,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招魂。
教室里挤着十几个孩子。
最小的一个瘦得像根芦柴,穿着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军大衣,领章上别着一枚“青年团”徽章。
最大的那个也不过十九岁,下巴上刚冒出些青黑的胡茬,此刻正用一块布拼命擦拭着一支老旧的勒贝尔步枪。
“安德烈,你说护国主大人真的会来吗?他会继续给我们下命令吗?”
被叫作安德烈的,就是那个最大的孩子。
他没说话,只是把刺刀从枪上拔下来,又咔地一声装回去
“报纸上说了,”一个女孩的声音插进来,她约莫十五六岁,脸冻得通红,却用煤灰在脸颊上抹了两道
“护国主正在筹备新的攻势,我们要守住巴黎,直到最后一个人。”
“最后一个人……”最小的那个孩子喃喃地重复,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裹紧了自己。
大衣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孩子们!孩子们!”
一个老头子闯了进来。他至少有六十岁了,驼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核桃木拐杖。
他就是皮埃尔老爹,住在这条巷子最里头,靠给码头搬货为生。
他的独生子,死在了那场把里昂的大地都染红的进攻里。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都给我停下!把那些破铜烂铁放下!”
孩子们愣住了。安德烈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但没敢抬起头来。
“皮埃尔老爹,我们在训练。为了法兰西,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去送死吗?!你们睁开眼看看!看看窗外!德国人的大炮都快把圣母院的鸽子窝炸平了!你们拿什么守?拿你们手里的木头枪,还是拿你们胸口那几两肉?!”
没人敢说话。那个女孩还想争辩,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是戴鲁莱德那张坚毅的脸,底下印着一行大字,青年即未来,热血铸长城。
“老爹,”女孩努力挺直了腰板,开口道,“护国主说了,巴黎是世界的中心,是自由的灯塔。我们不能做懦夫,我们要继承……”
“继承个屁!”皮埃尔老爹一把抢过传单,看也不看,三两下撕得粉碎,扬手扔在地上
“你们这帮娃娃,见过血吗?见过肠子流出来吗?见过好朋友的脑袋被炸飞,半个身子挂在树上吗?!”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好半晌才直起身,眼睛死死盯着安德烈
“安德烈,你,你小子不是去过前线吗?你见过戴鲁莱德吗?他给你们下过命令吗?”
安德烈的脸白了。他确实去过。就在半个月前,他被征发去填一个被炸烂了的机枪阵地。
他被长官骂骂咧咧地赶去壕沟里掏排水口。
“我……我没见过。我……我没有那个荣幸……去前线战斗。我只是在……”
“只是在掏下水道,对吧?好得很!好得很!你们这帮连枪都端不稳的娃娃,就要继承护国主的遗志了?就要去和德国佬拼命了?”
遗志一词一出,大家都愣了
“老爹,您说什么?”一个少年猛地站起来,,“您……您说什么遗志?护国主怎么了?”
“戴鲁莱德死了!那个把你们哄得团团转的护国主,那个让你们爹娘去送死的戴鲁莱德,自己在巴黎陷落前对着脑壳开了一枪!死了!彻底死了!”
死寂。
教室里只剩下煤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滋滋声,还有窗外塞纳河上偶尔传来的不知是汽笛还是炮声的动静。
那个最大的少年脸上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他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个小女孩张着嘴,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不……不可能……”十九岁的少年喃喃自语,蹲下身去捡那杆枪,“这是英国人的谣言!是德国人的阴谋!护国主是为了法兰西!他怎么会……”
“怎么会自杀?”皮埃尔老爹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提起来
“因为法兰西完了!巴黎完了!他霍霍了这么久,把法国变成一个大粪坑,把你们的爹娘变成炮灰,现在他自己没脸见人了,所以一枪崩了自己!他倒是痛快,一了百了!可你们呢?我们呢?”
老头子松开手,少年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新的护国主……那个谁……已经宣布投降了!停战了!我们已经输了!你们还在做梦!还在想着继承遗志?去十八层地狱继承遗志吗?!”
“孩子们,你们参与过战斗吗?你们上过前线吗?除了在操场上拿木棍比划,你们会战斗吗?”
没人回答。最小的那个孩子开始抽泣。
“那个该死的戴鲁莱德死了,在死之前他让你们解散了!”
“老爹!我们不能投降!我们要继续战斗!为了护国主的……”
“继续战斗?你们!你们一群蠢货啊!”
“你们还看不清吗?戴鲁莱德把法国霍霍完了,自己一死了之。留下的烂摊子,要你们这帮连刺刀都握不稳的娃娃去扛?你们扛得住吗?你们拿什么扛?”
少年往后退了一步,枪口垂了下去。
“护国主是爱我们的……”女孩还在啜泣,声音却越来越小,“他说……他说战争结束后,每个人都有勋章,都有面包……”
“勋章?有个屁!士兵信了戴鲁莱德的话,信了什么为了下一代的幸福。他去了,死了,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
“现在,护国主死之前都自己让你们解散,让你们回家。你们还想着勋章?你们还想战斗?”
“狗屁的遗志!狗屁的继承!护国主自己把法国玩死了,现在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的,是赔款,是占领,是你们母亲要在屈辱里洗一辈子的衣服,是你们要在德国人的哨卡下低头哈腰过完下半辈子!”
“这些,是戴鲁莱德承担了吗?是他用那颗子弹承担了,还是用他那身华丽的军装承担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个最小的孩子还在小声地哭。
安德烈一直没说话。
他默默地走过去,捡起那杆掉在地上的步枪,熟练地退下弹仓,把里面唯一的一发子弹取了出来,塞进自己的口袋。
“雅克,把枪收起来吧。皮埃尔老爹说得对。”
雅克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空枪,又看了看讲台上那枚沾血的军号牌,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皮埃尔老爹看着这群崩溃的、年轻的脸,心里的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回家去吧。孩子们,回家去。别再打了。别让你们的娘在圣诞节的前夜收到阵亡通知书。”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群孩子,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快走吧……趁天还没彻底黑,趁德国人还没完全压过来……回家去。”
没有人动。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佝偻的、孤独的背影。
终于那个叫玛丽的女孩,擦干了脸上的泪和煤灰,低着头走出了教室。
接着是雅克,他把空枪靠在墙边,像个游魂一样飘了出去。
一个,两个……
孩子们沉默地离开了那所曾经是学校、现在是兵营的屋子。
最小的那个孩子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皮埃尔老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教室,最后拉低了大衣领子,遮住了自己的脸,跑了。
最后只剩下安德烈。
“谢谢您,老爹。”安德烈说,“我……我这就回家。”
皮埃尔老爹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安德烈走到门口,也停住了。
“皮埃尔老爹。”
“还有什么事?”老头子依旧背对着他。
“您说……护国主希望法国恢复拿破仑的荣光,那他……他算拿破仑吗?”
“他不是拿破仑。”他说,“拿破仑输了,是输给外国人。戴鲁莱德……他是输给了他自己。他让法国人为了他一个人的野心去死。”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皇帝。他只是一个……把自己国家变成屠宰场,然后自己逃跑的懦夫。”
安德烈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巷子里的风里。
巷子里,野猫还在翻垃圾桶。风卷起地上的废纸,其中一张,正是戴鲁莱德的头像,被风一吹,打了几个旋,贴在了墙角,正好盖住了一滩黑乎乎的不知是谁的血迹。
皮埃尔老爹终于走出了那所废弃的学校。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巷子很长,两边的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死死的。
偶尔有一两扇窗开了条缝,露出一只惊恐的眼睛,在看到没士兵后又迅速地关上了。
他走到自家那栋破旧的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他那扇窗户黑洞洞的,没有灯光。
他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他的老伴死在排队领配给面包的长龙里。
现在这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至少……孩子们没事……那就好……那就好……
与此同时……
科隆少校扯了扯领口,试图让勒得死紧的硬领松开一些
他站在巴黎近郊的一条公路上,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泥地
这是一条通往巴黎西南方向的公路。路两旁,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蓝色人流。
这些都是投降的法军士兵。
他们排着队沿着公路右侧沉默地向南走去。
没有歌声,没有咒骂,甚至连交谈都没有。
几千人,上万人的队伍,只有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的踏、踏、踏的单调声响
科隆少校眯起眼睛,看着这支庞大的溃兵洪流。
他们身上的军服五花八门,有的还是崭新的,有的则破烂不堪,沾满了洗不净的黑泥和已经凝固变黑的血浆
很多人没戴钢盔,只是用布条缠着头,
他们的步枪都被收了,刺刀也都没了
莫朗日的泥沼,凡尔登的绞肉机,索姆河的屠宰场……那些名字像噩梦一样纠缠了他很久
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德国小伙子在他眼前变成残缺的尸体,变成烂在泥里的烂肉。
而现在,眼前这几千个、几万个曾经举起枪对着他们、试图把他们赶尽杀绝的敌人就这样沉默地走过,放下了枪。
他们不再是士兵了。
在科隆眼里,他们只是一群穿着军装的、疲惫的、绝望的男孩。
“终于结束了。”科隆少校身边的副官低声说了一句,长出了一口气
科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一个法军军官从队伍里走出来,向负责接收的德军联络官递交了一份文件。
“快让他们通过,”科隆对副官说,“别在交界处停留,直接送往战俘营。按照《海牙公约》给他们做登记,分发食物和水。”
“是,长官!”副官敬礼,转身去安排。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砰!”
一声枪响,突兀地撕裂了沉闷的行进声。
科隆少校猛地回头。只见队伍后方,一个德军士兵正举着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好在这一枪打偏了,没打到任何人
“你他妈疯了?!”副官第一个反应过来,冲着那个开枪的德军士兵吼道,“那是俘虏!他们是战俘!”
“拦住他!”科隆少校厉声喝道,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几个德军老兵反应极快,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了那个开枪的士兵。那是个年轻的上等兵,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尽
“放开我!放开!”士兵挣扎着,“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投降就完了!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科隆少校冲到近前,一把揪住那士兵的领子,怒吼道:“你他妈干什么?!护国主死了!法国人也放下武器投降了!他们现在是俘虏!还讲不讲公约了!”
“我不管什么狗屁公约!我不管!凭什么他们放下枪就走了!凭什么!他们这群畜牲……他们当初自己要来打的!突然就跑到边境另一边打我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当时哪有问过我们想不想打!现在他们把枪一扔!就不打了?凭什么!”
“连他们都可以回家……我呢?我回哪里?莫朗日已经被毁了,我家里什么人都不剩了……我回哪?凭什么!凭什么啊啊啊!”
“凭什么他们可以回家,我回哪啊……呜……呜呜呜……”
说罢,他就向后瘫倒,要不是有其他德国兵扶着,估计也就栽地上了
科隆少校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士兵。他太年轻了,甚至可能还没满二十岁。
他想起那些被炸断双腿还在泥里爬的德国兵,想起那些被铁丝网挂住、活活流血死去的年轻人。
这个士兵,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被法军的机枪像割麦子一样放倒。
他可能刚从莫朗日的泥坑里爬出来,刚从凡尔登的尸山里爬出来。
他可能收到了乡亲的信,信上说村子被炸平了,父母不见了。
而现在,敌人投降了。
敌人排着队,将被送往战俘营,几个月后,或许就会被遣返回家。
而他自己呢?他的家没了,他的战友全死了。
他还要继续穿着这身军装守着这片满是废墟的土地。
凭什么?
科隆少校的手松开了。
副官气急败坏地冲上来,对着那个士兵就是一巴掌
“混账!他们是俘虏!放下枪!不然老子毙了你!”
“别打他。”
副官愣住了。
科隆少校看着那个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年轻士兵,又看了看远处还在沉默行进的、望不到头的法军战俘队伍。
他忽然觉得很累。比在莫朗日堑壕里面对法军的万岁冲锋还要累。
“把他拉下去。”科隆少校对副官说,“让他冷静一下。别虐待他。”
“长官,他违抗军令,还开枪……”
“我说,关禁闭。”科隆少校打断了他,“别让其他人学样。还有,加快接收速度,把这些人赶紧送走。”
“是!”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把那个还在抽泣的士兵拖走了。
科隆少校重新站回路边,看着法军战俘的队伍继续向南。
队伍依然沉默,只是行进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些。
他们显然听到了刚才的枪声,但没有人敢回头,没有人停下脚步。他们只是低着头,把脸埋进围巾里,拼命地想逃离这片土地,逃离这场噩梦。
科隆少校站了很久,直到那支灰色的洪流彻底消失在公路的尽头,只剩下一地黄澄澄的枯草和冻土。
他抬起头,看向巴黎的方向。
冬日的太阳已经偏西,给远处的建筑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金边。
终于结束了,但……真的结束了吗?
战争没有结束,他们在人们的心中继续延续……
冤冤相报何时了……
不过……现在暂时结束了……
当硝烟散尽,欧洲这片在火海与铁血中反复犁耕的土地终于回归了安宁。
塞纳河依旧在流淌,只是河水不再映照圣母院燃烧的尖顶,而是倒映着几只觅食的水鸟和漂浮的烂木头。
巴黎的街头,德国巡逻队的皮靴声代替了护国青年的呐喊,凯旋门沉默地矗立,见证了又一场帝国的兴衰轮回。
曾经高呼“为了戴鲁莱德”的少年们,如今要么长眠于凡尔登的石灰岩坑,要么在战俘营的铁丝网后咀嚼着战败的苦果,要么如那群灰蓝色的溃兵,沉默地踏上回家的路,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已耗尽。
在鲜血与战火余烬中仍屹立不倒的国家,不出所料地,德意志帝国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
放在四十年前没有人能想象得到,这个曾被拿破仑踩在脚下、被讥讽为条顿猪大普鲁士竟能在这场浩劫中杀出一条血路。
没人想过,那些在莫朗日泥沼中挣扎的年轻人,能最终踏破巴黎的城门
没人想过,那个被俾斯麦精心编织的同盟体系,能在他国的围堵与背叛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将战火烧到了敌人的心脏。
在这之后,旧世界霸主与不甘寂寞的挑战者们,仍一次次地为他们对德国的无知和轻视付出代价。
英国人的光荣孤立因为法国都野心变成了世纪笑话,法国人的复仇狂热化作了塞纳河底的淤泥,俄国人的庞大动员最终只沦为了东线的一场闹剧。
德国无法阻挡的崛起,日益成为敌人们午夜梦回的噩梦,并使得后者在绝望中更加疯狂地试图围剿德国
若不是这一切都试图置德国于死地,他们困兽犹斗的疯狂,甚至都值得一丝廉价的同情。
然而即便如此,全德国在铁与血之中紧密团结所迸发出的磅礴伟力仍然冲破了地理诅咒的囚笼,碾碎了施里芬计划的镣铐
不光是普法战争军事神话的续写,更是工业与科技的全面胜利。
克虏伯的火炮不再只是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化作了铺天盖地的钢铁弹幕
西门子的电气与拜耳的化学染料,支撑起了战争的机器
而那辆在泥泞中诞生的LK-II坦克,虽生不逢时,却为未来的装甲洪流埋下了伏笔。
通过这次大战,德国不仅续写了军事传奇,更一跃成为了世界上前沿的强国,他引领着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浪潮,将欧洲其他国家甩在了身后。
然而,这番盛世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旧有的体制,那个依靠容克贵族与霍亨索伦皇冠维系的传统帝国,已然不适合20世纪全新的政治格局
在外部敌人暂时消失后,内部的矛盾必将重新浮出水面,甚至比外部的炮火更加尖锐。
德国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自诞生以来就处于生存焦虑与战略危机之中。好在,德国现在暂时冲破了囚笼。但前路依旧漫漫。
容克贵族的去向未定,他们在战争中的贡献与特权已成为明日黄花,新崛起的军功阶层与工业巨头正虎视眈眈
粗放落后的庄园农业严重拖累了工业化的步伐,农民对土地的渴望与容克的顽固守旧形成对立
而那位在战火中得到淬炼和磨砺的女皇特奥多琳德,她的皇冠维系成本正变得越来越高
既要安抚旧贵族,又要平衡新军阀,还要回应民众对和平与繁荣的渴望。
德意志的民主化前途未卜,魏玛的幽灵似乎已在柏林的街头徘徊。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冬日的暖阳,终于越过了科隆大教堂那饱经风霜的尖顶,将金色的余晖慷慨地洒在莱茵河冰冷的河面上。
河水悠悠,倒映着两岸刚刚重新挂起三色旗的楼宇,倒映着街道上不再行色匆匆、终于敢挺直腰杆行走的市民。
战争的巨兽暂时蛰伏了。它留下了满目疮痍,留下了几十万孤儿寡妇,留下了无数个像克劳斯那样从地狱爬回来、却再也拼不回完整灵魂的年轻人。
但也留下了秩序,留下了重建的砖石,留下了一个在烈火与钢铁中涅槃、却也因此伤痕累累的德意志。
那个曾经被整个欧洲视为“暴发户”与“乡巴佬”的霍亨索伦帝国,如今已巍然屹立于欧陆之心。
它的军队踏碎了巴黎的傲慢,它的工厂在炮火中未曾停转,它的意志在施里芬计划的坟墓上建立起了一个新的铁血神话。
然而正如塞纳河底的淤泥终将沉淀,历史的暗流也从未停歇。
法兰西的失败,并非军国主义的终结,而是单一霸权妄想的破产。
那个狭隘的、试图将整个欧洲乃至世界强行塞进法兰西至上模具里的疯狂实验随着戴鲁莱德脑壳里的一声枪响化作了塞纳河上的一缕青烟。
他们妄图抹杀多样性,妄图用刺刀规定每一个人该如何生活、如何信仰、如何热爱自己的祖国
可他们最终只证明了活着的权利,以及选择如何活着的自由,是任何极权都无法剥夺的
但这并不是终点。
军国主义的幽灵并未随戴鲁莱德一同入土。
它只是被打断了脊梁,暂时遁入了阴影。
在未来的岁月里,它仍会寻找新的宿主,披上新的外衣……
或许是复仇的民族主义,或许是种族优越的狂热,或许是某种更为隐蔽的、以“秩序”和“效率”为名的极权。
它会在废墟中潜伏,会在经济的萧条中滋生,会在人们对和平的厌倦和对强权的渴望中借尸还魂。
但此刻,1915年的冬天终究是暖的。
至少在科隆,在柏林,在波茨坦,在那些刚刚从战火中苏醒的城市里,人们暂时不想去思考未来的纷争。
他们只知道漫长的黑夜结束了。
德国将继续前进,我们将继续前进
在这个崭新的时代里,德意志将背负着荣耀与罪孽、繁荣与隐患,继续在这片被鲜血反复浇灌的土地上蹒跚前行。
它将用钢铁与煤炭书写新的历史,也将用人性与理性,去对抗那些永远蛰伏在心底、渴望再次将世界拖入深渊的古老恶魔。
说不准……下一次冲突则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这样的戏剧性发展呢?
历史不乏这样的例子,但克劳德会尽力阻止的……
历史的长河滚滚向前,塞纳河的水依旧在流。
而在莱茵河畔,一个新的传说刚刚拉开序幕。
结束了....?
(明天我将会和柒柒月写婚礼,然后大后天柒柒月鬼脑想出一个神仙剧情,然后就会暂时停更,我和柒柒月不会点完结,我们依然等待着这一切归来,倘若喜欢我们的风格,请到新书支持落幕和柒柒月吧!)
(还有,不要点进去就退出去,否则会被系统判定读者不感兴趣就爆死了!)
(德国的故事话没结束,倒不如说故事才刚刚开始,他们不再被我们所观测,他们一直都在,我和柒柒月也一直都在,只有有机会,我们会补写未竟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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