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150章
这具领头的人俑,甲胄兵器与周围巨俑并无二致,面容却并非青面獠牙,反而轮廓清峻,眉眼之间竟与张起灵极为相似。
若非张起灵本人就坐在一旁,几乎要叫人疑心是他潜入水中假扮的。
“看!这俑不是巨人——他和我们一样高!”
又有人失声喊道。
众人忙看向人俑身躯。
顾瑄此时也看清了:那俑确实与常人身量相仿,约七尺上下,只是足下踩着一截近三尺高的石柱。
因藏于水下,光线昏暗,先前竟未有人留意,误将其也认作近三丈的巨物。
“若是除去石座,这俑简直……简直和哑爷一模一样。”
这话像投进静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目光都带上了惊疑,在张起灵与水中那具清隽人俑之间反复巡梭。
吴邪向来直率,忍不住追问:“小哥,这俑和你长得几乎无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张起灵静坐如钟,默然不语。
吴邪又唤了两声。
张起灵终于抬眼,目光淡得像潭底的雾。
“不知。”
他只说了两个字。
吴邪一时噎住。
顾瑄却在此刻恍然——难怪先前张起灵初见巨俑时神色有异,又主动要求下水。
他定然早发现了这具与自己面容相同的人俑。
执意入水,不过是想靠近那座镇魔碑,探清这谜一样的“自己”
究竟是何来历。
气氛正有些凝滞,吴三省打了个哈哈道:“都别胡思乱想了,这泥人儿少说也有千年岁数,哪能真跟小哥扯上什么关系。”
“依我看,顶多是祖上有点渊源罢了。”
顾瑄闻言,不由得瞥了吴三省一眼。
嘿!
这话还真让他说着了!
若顾瑄所料不差,这俑像确该是张氏一族的先人。
十有八九,与张起灵血脉相连。
“有趣!”
“这潭水是越搅越浑,却也越发引人入胜了!”
“大唐镇魔司、巨人遗族、李勣、痋术傀儡……如今连张家先祖竟也现身于此。”
“这几者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勾连?”
“为何偏偏都汇聚在此地?”
“那方镇魔碑底,究竟镇压着何等凶物?”
“还有这些陶俑……方才所见那眨眼异象,又预示着什么?”
“它们……当真只是死物?”
无数疑问在顾瑄脑中翻腾不休。
潘子见众人都沉默着,耐不住性子,抄起一柄短刀就对吴三省嚷:“三爷,琢磨那么多干啥!管它是人是俑,咱们动手便是!”
吴三省低声呵斥:“胡闹!你怎知这些俑里没藏着古怪?若是里头还养着别的虫蛊,你担待得起?”
潘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便在此刻,吴邪忽然发出一声惊叫:“血……流血了!它在流血!”
顾瑄倏然抬眼望去。
只见那探出水面的头颅表面,竟绽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痕,殷红血珠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
真的在淌血!
竹排上顿时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死死盯住那尊正在渗血的巨俑。
“这玩意儿果然是活的!”
潘子失声喊道。
“噤声!先看清楚。”
吴三省沉声喝止。
顾瑄凝视着眼前的巨俑,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身上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仿佛某种危险正悄然迫近……
巨俑颅顶的裂痕越来越多,那些灰扑扑的外壳看上去随时都会剥落。
顾瑄心中的不安急剧膨胀。
他甚至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这些青面獠牙的巨人,原本在此沉眠,是他们这行人的闯入,惊扰了长眠。
此刻它们正要蜕去旧壳,为守护此间安宁,对这些外来者展开无情屠戮……
“走!”
“快走!”
顾瑄陡然暴喝一声,抓起手边竹篙便要撑船逃离。
其余几人被他这一喝惊得齐齐伏低身子,生怕被他这猛然发力给颠下竹排。
吴邪面无血色,颤手指向四周:“全……全都动了!”
众人下意识顺着他所指望去。
这一看,更是骇然——不仅是最高的那尊,两侧所有巨俑竟都开始浮现龟裂纹路,且不止面部,连躯干也陆续绽开裂痕。
那些犹如甲壳的表皮,正似蛇蜕般一片片向下剥落。
潘子脸色发青:“娘的!真全都活过来了!”
顾瑄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从这些巨俑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强烈得让他心悸,直觉明白无误地告诉他:绝非敌手。
他当即将竹篙奋力插入水底,猛力一撑。
竹排霎时如离弦之箭向前疾冲。
其余人纷纷擎出兵刃,紧张地环视着逐渐“苏醒”
的俑像。
连张起灵也抽出了那柄黑金古刀,全神贯注,如临大敌——显然,他也感知到了那份致命的威胁。
就在竹排从墓道两侧林立的巨俑之间飞速穿行而过时,顾瑄只觉得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吴邪等人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唯吴三省尚能咬牙硬撑,勉强抵御着来自两旁那不断增强的恐怖威压。
石像表面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细密的崩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吴邪与潘子连声催促:“再快些!再快些!”
顾瑄奋力撑篙,余光仍紧盯着那些石像。
只见它们如同沉睡千年的古物骤然接触空气,自眉心处开始,裂纹迅速爬满全身,仿佛干旱大地上的龟裂。
无数细缝中,渐渐钻出乳白色的蠕虫。
那些虫子如蚯蚓翻土般,将表面的泥壳层层拱落。
最先显露的,是那一张张面孔——血肉模糊,面目狰狞,獠牙毕露。
“竟是血尸!”
吴三省失声惊呼,脸色骤变。
顾瑄心头一沉。
血尸?
这些竟是血尸?
他呼吸不由得一窒。
倒斗行当里流传着一句话:“土见红,尸藏金。”
凡有血尸镇守的墓穴,必藏重宝,故有“血尸守财”
之说。
在那些秘闻记载中,血尸属于极为凶险的“粽子”,力大无穷,身带剧毒,活人触之即亡,堪称大凶之物。
昔日吴家先祖曾探一处血尸墓,同行数人,最终仅有一人携染血的帛书逃出。
墓中爬出的怪物面目狰狞,满身血污,险些将人拖回深渊。
另一处被称为“七星遗冢”
的古墓里,亦有一具血尸。
即便身手超凡如那位张姓高人,亦需谨慎周旋,不敢硬撼。
后来血尸惊动,那人拼得重伤才将其逼退。
由此可见,此物何等可怖。
吴三省又一次朝吴邪投去近乎无奈的眼神。
“谁能想到,那些石俑竟全化作了血尸……”
他压低声音,“若不是逃得快,此刻我们早已成了墓中亡魂。”
顾瑄忽然开口:“三爷可曾留意?那些巨人身上附有尸虫。”
吴三省颔首:“我也瞧见了,此事确实蹊跷——尸虫从何而来?”
他略作停顿,又道:“不过数目寥寥,与先前遭遇的虫潮不可同日而语。”
“话虽如此,”
顾瑄神色沉重,“我总觉得这些尸虫非比寻常。
只怕……它们会引来更凶险的变故。”
吴三省面色也阴沉下来:“此地不宜久留,速退为妙。”
顾瑄默然不语。
他心中何尝不是充满疑惑与探究的冲动,但眼前形势比人强——单是那群血尸,已足以将他们永远留在这暗河之中。
就在这时,始终静坐一旁的张起灵陡然起身。
他望向后方浓稠的黑暗,眉宇紧锁。
“追上来了。”
话音平静,却让竹筏上所有人骤然绷紧心弦。
数道灯光慌乱射向船尾。
只见远处水面破开十余道疾驰的白浪,如同潜藏着嗜血的凶兽,正朝竹筏迅猛逼近。
浪尖之间,隐约浮起一颗猩红头颅——正是那尊三米高的巨人石俑。
此刻这些本应静止的陶俑竟如复活般挥动兵器,在水下迈开大步追来。
若非暗河水流阻滞,恐怕早已截住他们的去路。
“快划!”
惊惶的呼喊声中,众人挤到筏边拼命拨水。
吴三省立在筏尾,死死盯住那些翻涌的浪线,忽然从怀中掏出几枚圆状物件。
吴邪失声:“三叔你还带了炸药?刚才在虫穴为何不用?”
“洞窟狭窄,炸塌了谁也别想活!”
吴三省咬牙扯开拉环,将炸药奋力掷向追兵。
接连数声闷响在水底炸开,水柱冲天而起。
众人屏息回望,期待能见残骸浮起,可等水雾散尽,那些猩红身影仍在浪中穿行,甚至发出一阵阵破碎风箱似的嘶吼,仿佛古老巫婆的狞笑在墓道中回荡。
希望彻底熄灭。
“顾瑄,靠你了!”
吴三省回头喝道。
顾瑄早已料到炸药难奏效,手中竹竿片刻未停。
可简陋木筏终究有其极限,他不敢过度发力,唯恐撑竿断裂。
水下的石俑出乎意料地敏捷,完全不像沉埋千年的僵物,反而如鱼得水般急速拉近距离。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渐渐浸透每个人的脸庞。
顾瑄一边竭力维持竹筏速度,一边用余光扫视那群愈发清晰的血色身影。
水面下的阴影令他目光一凝——那竟是个蜷缩如婴孩般的人形轮廓。
“等等……那张脸,分明是张起灵的翻版?”
“连他也成了血尸?”
顾瑄的脊背陡然窜上一股寒意。
那位张家的远古先人!
其实力究竟可怖到何等地步,他连揣测的勇气都没有。
念头急转之间,他猛地转向始终沉默的张起灵,扬声喝道:“激发你的血脉!把血滴进水里!”
一旁的吴三省等人闻言皆露惊疑——这法子当真能成?
顾瑄自己心里亦无把握。
只是绝境之中,唯有铤而走险。
倘若水下那位真是张家先祖,或许会感应到同源的血脉气息,从而网开一面?
张起灵并未犹豫。
他静立原地,阖目凝神,依照顾瑄所言催动周身血气。
下一刻,他的肌肤渐渐透出赤霞般的色泽,衣料之下蒸腾起薄薄的热雾。
他抬手攥住襟口猛力一扯,精悍的上身便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中,此刻那副身躯已遍布蛛网似的深黑纹路,纹路如活物般蜿蜒蔓延,最终在前胸与后背交织成一副繁复而威严的麒麟图腾。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这超越常理的一幕。
当麒麟之形完全显现的刹那,张起灵的眸光愈发幽深冷寂。
他平静地提起黑金古刀,利落地划破早已伤痕累累的手掌。
鲜血涌出,坠入水面。
奇迹发生了——那些原本步步紧逼的血尸骤然静止,如同被抽去灵魂的陶俑,沉默地矗立于水底,再不动弹。
竹筏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低呼。
“起效了!居然真的起效了!”
“小哥,你这血脉竟有这等威能?”
顾瑄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不料这庆幸仅持续了短短一瞬——水底的血尸猛然高举兵刃,发出整齐划一的低吼,随即竟纷纷跃出水流,如壁虎般贴附于两侧岩壁,四肢并用地沿山石疾速攀爬,朝着竹筏的方向猛扑而来!
“它们又动了!”
“完了……这回怕是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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