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章
即便是吴三省、顾瑄这般见惯风浪的，也觉后颈发麻，遍体生寒。
就在这时，几只因吴邪先前触碰而落在竹筏上的白虫，身体突然“噗”
地爆开。
虫体虽只米粒大小，爆裂后溅出的却是浓稠的绿液。
一两只尚且微不足道，但聚少成多，竹筏上很快便蚀开巴掌大的一片。
那绿液竟如强酸般嗤嗤作响，迅速腐蚀着竹材，同时散出缕缕淡绿色的薄烟。
顾瑄脸色大变：“烟有毒！闭气！”
众人慌忙掩住口鼻。
幸而污染范围不大，绿烟稀薄。
顾瑄迅速舀水冲洗净那片残液，暂时遏住了毒烟的蔓延。
可水面上那一片蠕动的虫海，又该如何应对？
绝望之色浮上众人脸庞。
顾瑄甚至已暗自盘算，是否该再请那位沉默的青年出手。
“等等！”
吴三省忽然紧盯水面，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外之喜，“你们仔细看那些虫子！”
众人连忙顺着他的灯光望去。
不过数息，便有人低呼：“它们在往下沉！”
“正是！”
吴三省应声道。
吴三省凝神端详着水面上漂浮的虫子：“这些东西似乎惧水，先前一直藏身在那些人形陶俑里不出来。
这也解释了为何之前那些大型尸鳖没有啃食陶俑——它们多半也察觉到了里头藏着危险。”
“这样倒是好事。
只要它们不上岸……”
“就威胁不到我们！”
顾瑄立即用竹篙撑动竹筏，迅速远离那片浮动着细密虫群的水域。
眼见险情消散，吴邪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方才他几乎要窒息，生怕又因自己的冒失连累旁人受伤甚至丧命。
他转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都怪我……要不是我莽撞，这些虫子也不会从俑身里钻出来。
我向大家赔罪，实在对不起。”
吴三省望着侄儿，眼底掠过一丝宽慰。
这愣头青总算懂点事了。
顾瑄见吴邪满脸悔恨，也不由放缓了语气：“罢了，总算没出大事。
况且若非你这一出，我们也不会知道陶俑的杀机藏在内部。
往后若再遇上，咱们就知道该如何防备了。”
吴邪抬头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继续走吧。”
顾瑄撑篙小心避开水中四散的虫群，“天晓得这段水道里还藏着多少陶俑。”
吴三省则持着强光手电，一路照射水底景象。
随着竹筏在幽暗水道中渐行渐深，水面漂浮的陶俑果然越发密集。
顾瑄不得不全神贯注，操纵竹筏在陶俑间的缝隙中迂回穿行。
“看来我推测得不错，”
吴三省开口道，“此处原是一条墓道。
这些人俑本是守墓机关，镇守在通道之中。
后来大概是地下水位上涨，不仅毁了墓室，连这些陶俑也一并浮了起来。”
顾瑄接话道：“依我看，这里不像墓道，倒更像一条堆满人俑的陪葬坑。”
吴三省低笑一声：“这么说也无妨。”
又前行一段，水位竟开始明显变浅。
水底墓道呈斜坡状向上延伸，两侧的石板路面逐渐露出水面。
随着水线下降，这条通道的原本形制也清晰展现在众人眼前——
墓道规模极为宏大。
陪葬坑两侧，矗立着无数高达两三米的巨型陶俑，远比先前漂浮的那些魁梧。
因水位尚浅，这些陶俑的头部甚至能探出水面，或许正因如此它们才未被浮力抬起。
俑身通体涂满暗红色彩，面目狰狞，手中持握着弓箭、长戈等各类兵器，恍若幽冥地府的守门鬼卒，整条墓道皆笼罩在它们森然的俯视之下。
盯着这些硕大的俑首，不少人后颈泛起寒意。
“三叔，您以前见过这么庞大的陪葬人俑吗？”
吴三省摇头：“从未见过这般形制。
不过从它们铠甲样式判断，应是唐代风格。”
“唐代？”
吴邪惊呼，“那这岂不是座唐墓？”
吴三省再度摇头，眉宇紧锁：“说不准。
这墓葬处处透着古怪。”
“不会吧？”
吴邪难以置信，“您连墓室朝代都断不出了？”
吴三省抬手在他脑门敲了一记：“说了不是认不出，是这墓本身诡异！”
此时顾瑄注意到，张起灵凝视着那些人俑，神色微变，仿佛忆起了什么。
顾瑄略一迟疑，决定暂不追问。
“快看！这儿有块石碑！”
吴邪忽然指着某处喊道。
“石碑？在哪儿？”
吴三省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沉在墓道角落的水底，果然立着一方石碑。
碑身不高，约半米左右，形似墓碑。
因常年浸水，表面已覆满滑腻的青苔。
“上面……好像刻着字。”
手电光柱在幽暗的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吴三省与吴邪弓着身子，努力辨认水下石碑的刻痕。
厚密的青苔像一层墨绿色的绒毯，严严实实覆盖着碑面，加之光线在水波中曲折破碎，根本无从辨识。
“看不清，完全看不清。”
吴三省直起身，眉头拧紧。
“得下去。”
吴邪盯着那团模糊的阴影，语气肯定，“碑文一定重要。”
“胡闹！”
吴三省厉声喝止，“底下什么情况都不明，贸然下水是找死！”
“可不下去，线索就断了。”
“再要紧的线索，也没命要紧！”
两人争执不下时，顾瑄的视线却牢牢锁在石碑上。
在他眼中，浮动的文字悄然浮现：
【物名】：镇魔碑
【品阶】：下品灵器
【效用】：封镇邪魔
【注】：此碑以无歧山炼狱精铜铸成，乃大唐镇魔司制式法器，专用于禁锢妖异。
“唐代的东西……”
顾瑄暗自沉吟，“大唐镇魔司？这名字倒是头回听说。
听起来像是专门对付妖魔的衙门。
‘专司封镇邪魔’……难道这底下真压着什么？”
他也想看清碑文。
或许那上面就藏着关键，与这个在史册中毫无踪迹的隐秘机构息息相关。
“我去。”
张起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平淡却清晰。
争执声戛然而止。
吴三省和吴邪都愣住，似乎没料到这位向来沉默的同伴会主动请缨。
顾瑄也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张起灵先前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莫非……这镇魔司与他有牵连？”
顾瑄心念急转，“不对，唐代距今千年，他如何能扯上关系？除非……是张家？”
他猛然想起那个延续数千年的家族。
若说谁能与这等尘封秘辛相连，恐怕也只有始终隐于历史幕后的张家了。
他们为追寻长生、掩盖存在，手段用尽，足迹或许早已渗入各个时代。
若真如此，张起灵此刻的异常，便说得通了——或许他在族中旧地见过类似之物，此刻触动了深埋的记忆。
那边，吴三省和吴邪已迅速为张起灵备好器具。
“下去后，先把青苔刮净，务必小心。”
“这是防水摄录机，操作这样……这样……录完即刻上浮，其他一概莫动。”
吴三省仔细交代着。
不多时，张起灵便携着设备潜入水中。
竹排上几人屏息凝神，注视水下动静。
此处河深约三米，张起灵很快沉至碑侧，抽出黑金古刃，利落地刮除碑面青苔。
动作轻缓却高效，不久便清理出大片碑身。
他伸手抚过石刻纹理，似在细细探查。
竹排上，吴邪焦急得几乎要跺脚，吴三省也紧抿嘴唇。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约莫一刻钟后，水花轻响，张起灵安然返回，将摄录机递给吴三省后便坐至一旁，恢复了惯常的沉寂。
吴邪立刻凑上前，顾瑄也移步靠近。
吴三省虽平日吝啬，购置装备却不惜代价，这摄录机性能极佳，画面清晰。
镜头下的碑文字迹虽因岁月与流水侵蚀而部分漫漶，主要内容仍可辨读：
“勣奉上忠，事亲孝，历三朝未尝有过，性廉慎，不立产业……”
吴三省的视线凝固在碑文之上，喉头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此处……竟是李勣的埋骨之地？”
吴邪先是一愣，随即用力摆手：“绝无可能！史书明载，李勣陪葬昭陵，何等显赫的身份，怎会孤零零葬在这等荒山野岭？定是哪里弄错了！”
一旁的顾瑄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都滞了滞。
李勣。
怎么会是李勣？
纵使先前有过千百种猜测，他也从未将这个名号与眼前的石碑联系起来。
那位原名徐世勣、表字懋功的初唐名将，是与李靖并肩立于军史巅峰的人物。
自瓦岗起事，归唐后历事三朝，出将入相，官至司空，封英国公，终得陪葬帝陵，画像高悬凌烟阁——这样一位贯穿唐室开国拓疆史的重臣，其名讳竟会出现在这幽暗之地？
世人知晓李勣，或许多因演义话本里那位神机妙算的瓦岗军师徐茂公。
赐姓、避讳，几度更名，这位纯臣的身影在史册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可无论名字如何更改，其赫赫战功与王朝信重从未褪色。
但此刻顾瑄脑中纷乱如麻：这段铭文分明出自高宗御笔，为何会镌刻在这所谓“镇魔碑”
上？总不至于……那位千古名将，竟成了需要被镇压的邪祟？这念头未免太过荒唐。
更让他脊背生寒的是那些守护此地的布置——嗜血肉的尸鳖，体内塞满虫蛊的痋人，皆是阴毒至极的守墓手段。
这又是何人手笔？
顾瑄正竭力拼凑着碎片线索，另一侧吴家叔侄却已激动起来。
“若真是李勣墓，里头必定非同小可！”
吴邪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颤，“那青眼狐狸的标记，指的莫非就是此处？”
“可惜能辨认的痕迹太少了。”
吴三省举着电筒扫视四周，光线掠过浸水的石壁，“通常墓室会有壁画铭文佐证主人身份，但这儿被水泡了不知多少年，便是有也早毁干净了。”
吴邪忽然“咦”
了一声，光束定在墓道尽头：“三叔，若说这是墓道，前面已是死路，再无通道了啊。”
吴三省轻笑：“既修墓道，岂会不留暗门？机关定然藏在某处，只是我们尚未发现。”
“那眼下如何是好？潜入水下寻机关，还是继续往前探？”
他们此刻立于墓道上方岩台，前方黑暗依旧深不见底。
吴三省沉吟片刻：“先不急着下水，把这儿仔细摸一遍。
机关启闭总有痕迹可循。”
吴邪将电筒光打向两侧那些沉默矗立的巨大人俑，又照了照脚下幽深的水面，苦笑：“这地方空空荡荡，除了这几尊石俑，还能从哪里找起？”
“就你这样的也敢下墓？机关暗道哪会堂而皇之摆在明处等你发现？必定藏得极深。
眼下看着空荡，我敢说水下至少埋伏着五处以上的陷阱。”
吴三叔瞪了吴邪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
两人伏在竹排边沿，凝神搜寻水底可能存在的机关。
过了半晌，吴邪忽然直起身，一脸惊奇：“三叔，你听过‘巨人族’的传闻么？”
“巨人族？”
吴三叔茫然摇头。
吴邪转向一旁的顾瑄：“顾瑄，你素来涉猎广博，一定知道巨人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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