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章
的一声，半截齐腰而断的躯体已砸落竹排，剩余半身则坠入侧旁河水——那人竟被巨螯当场拦腰截断。
“啊——！！”
近前两人骇然惊叫，余众亦面无人色地盯向头顶孔洞。
“全都伏低！”
“快伏下！”
吴三省急声喝道。
众人闻令本能地扑倒在竹排上。
洞顶孔穴之中，那蛊惑人心的诡谲声响，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层叠回荡的声响越来越密，显然不是单个铜铃所能发出的动静，其数量怕是难以估量。
顾瑄心头一紧。
那声音对他的影响尚未完全消解，何况此刻铃声如潮？
若是神智被扰，再遭尸鳖围攻，他自问难以抵挡。
念头至此，他牙关一咬。
“各位留神！我要提速了！”
前方河道陡然转折，本该慢行。
此刻他却将竹竿奋力插入河底，借力猛撑。
原本疾行的竹排顿时如箭离弦，向前疾冲。
“哑巴！”
顾瑄急唤。
张起灵身形一动掠至排边，在竹排即将撞上岩壁的刹那，单手抵住排身，双足踏壁一蹬，竟凭人力生生遏住前冲之势，随即借力转向，引排折弯。
二人配合之下，竹排险而又险地高速掠过这道急转。
拐过弯后，眼前骤然开阔。
他们驶入一座巨大洞窟。
头顶不再是压抑的低矮洞顶，而是高达十余丈的岩穹，两侧河道也宽敞许多。
顾瑄见状，稍缓一口气。
“行李全落了！”
忽闻有人惊叫。
顾瑄抬头望去。
他们这排人因张起灵护持得以保全，后面第二只竹排却迎头撞上洞壁，几乎散架，其上装备尽数落水。
“人能平安已是万幸，身外之物，丢了便丢了吧。”
吴三省出言宽慰。
吴邪也苍白着脸附和：“三叔说得对，保住性命才最要紧，那些行李不过——”
“当心！！！”
张起灵骤然厉喝。
顾瑄同时心头警铃大作，本能地向侧旁水中扑去。
身后轰然巨响，整只竹排被一股巨力掀上半空，排上众人纷纷飞落水中。
待顾瑄从水中探出头时，只见空竹排重重砸回水面，溅起滔天水花。
万幸竹排未散。
不幸的是众人皆已落水，而水下黑影潜游。
顾瑄目能夜视，清晰瞧见深水中有巨物轮廓悄然移动。
水面陆续浮起跌落之人。
“水下有东西！小心！”
顾瑄高声示警。
实则无需他喊，众人也知水下异常——好端端的竹排岂会自行飞起？
于是浮水者无不仓皇向岩壁或竹排游去。
顾瑄也奋力划向竹排。
就在这时，他听见来路水洞方向接连传来扑通落水之声。
略一思忖，顾瑄脸色陡变。
糟糕！
那些尸鳖竟追过来了！
前有凶兽，后有追兵，这简直是绝境！
顾瑄心底发凉。
未及攀上竹排，四周已接连响起凄厉惨叫。
他爬上竹排定睛看去，只见十余只硕大尸鳖正在水中袭人。
更有甚者，一只状如磨盘的巨型尸鳖，体型足是寻常两三倍，仿佛帝王巡水般缓缓潜游，口边隐约挂着一双人脚……
见此巨物，顾瑄顿时明白掀翻竹排的元凶是谁。
但他毫无交手之念——那怪物甲壳恐怕坚厚难破，自己手中短刃未必能伤其分毫。
“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绝望之感如潮涌上。
顾瑄强压下心头的惊悸，迫使自己恢复冷静，寻找脱困之策。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侧方的山壁——不知何时，张起灵已如壁虎般静伏其上，身影几乎与岩影融为一体。
顾瑄先是一怔，随即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他朝那个方向急喊：“哑巴！用你的血！你的血能逼退这些东西！”
张起灵闻声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似乎从未知晓自身血液有何特殊。
顾瑄见状更急：“信我一次！”
张起灵目光扫过水下翻涌的巨鳖群，未再迟疑，黑麒麟短刃悄然而现，刃锋轻抹过左手掌心。
一道深长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汩汩涌出。
他将手一扬，血珠洒入浑浊的水中。
不过数息之间，异变陡生——方才还凶悍攻击的尸鳖群仿佛遭遇天敌，疯狂扭身后撤，连已到嘴边的猎物也弃之不顾，争先恐后涌入岩壁下的水道孔洞。
一阵密集的窸窣声从洞壁深处传来，应是尸鳖群正仓皇钻逃。
转眼间，这片炼狱般的水域重归死寂，仅余伤者的哀吟断续飘荡。
连那只堪比小舟的巨型尸鳖也已踪迹全无。
顾瑄撑动竹排，协助搜救吴三省手下。
幸存者陆续被拉上竹筏。
清点之下，伤亡惨重：吴三省所带十余人中，仅四人毫发无伤，六人负伤轻重不一，其余皆已殒命。
令顾瑄暗自讶异的是，吴邪竟是完好者之一。
连潘子都未能幸免，臂上被撕去一块皮肉。
顾瑄不禁暗叹，此人气运之盛，实在非同寻常。
更出乎意料的是，那一直昏迷的船工竟也安然无恙，随波漂浮许久，尸鳖未曾触其分毫。
竹筏上，吴邪与另外三名未伤者正照料伤员。
吴三省走到张起灵跟前，端详他仍在渗血的左手，眼中满是惊疑。
“你的血……为何能驱退那些东西？”
张起灵未答，转而望向顾瑄。
感受着两人投来的探询目光，顾瑄略作思忖，开口道：“哑巴体质异于常人，其血可驱毒虫，自身百毒不侵，甚至能化解某些毒性。
方才情急一试，实属无奈之举……若非如此，我等恐怕皆要葬身于此。
没想到，竟真有奇效。”
驱虫？避毒？解毒？
筏上众人闻言，无不震愕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眉头微蹙，凝视顾瑄：“此事我亦不知，你从何得知？”
顾瑄嘴角轻扬：“我说过，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了解你。”
张起灵逼近一步：“告诉我，我究竟是谁？你为何知晓这些？”
顾瑄仰首与他对视：“我也说过，待此番平安离去，自会相告。”
张起灵静默片刻，忽然道：“你不能死。”
话虽简短突兀，顾瑄却听懂了其中含义。
“那便仰仗你护我周全了。”
顾瑄笑道。
张起灵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至筏边，再度沉入惯有的静默，身形凝定如石雕。
正是这般极致的静，令与他接触过的人皆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即便他无所作为，只悄然独处，其存在本身便已足够特别。
众人歇息片刻。
潘子猛地站起，攥着匕首几步跨到船工身侧，眼看就要将刀刃扎入对方胸膛。
顾瑄急忙喝止：“潘哥，住手！”
“我非宰了这混账不可！”
潘子双目赤红，“若不是他引路，兄弟们怎会折在这里！”
顾瑄抢上前拦住他：“我明白你心中愤恨，但现在杀不得。
我们还得靠他离开此地。”
“靠他？”
潘子怒极反笑，“小顾爷，事到如今你还要信他？这水道笔直一条，往前撑便是，何必留这祸害？”
顾瑄摇头：“并非要他引路。”
说着提起瘫软的船工，掷到吴邪身旁，“潘哥，信我这一次。
待出了山洞，此人任你处置，我绝不阻拦。”
潘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咬牙收刀：“好！就听小顾爷的！”
话音未落，竹排陡然一震。
砰然闷响从水下传来，众人惊得脊背发僵，只怕又撞上什么邪物。
几道手电光柱慌忙扫向水面——竟是一具随波浮沉的石色人形俑。
“老天爷，那些东西又追来了？”
“不是刚逃过一劫吗？”
惊惶私语中，吴三省抬高嗓音：“莫慌！只是古墓常见的陪葬人俑！怕是山腹里有墓室塌陷，这才顺水漂了出来。”
他蹲下细瞧，语气刻意轻松，“瞧这雕工，眉目衣褶栩栩如生，若弄上岸定能卖个好价钱。”
众人稍定，顾瑄却已持刀走近。
他用刀尖轻触人俑表面，脸色骤然沉下。
“这不是石俑。”
他收回刀，“是真人。”
吴三省闻言一怔，忙用刀背试探——触感竟带着诡异的柔韧。
“难怪能浮在水上。”
吴邪也凑近端详，惊叹道，“这工艺实在罕见。
看风化痕迹至少浸水数百年，肌肤纹理却未溃烂……”
他忽然想到什么，“怪了，尸鳖为何不啃食它？”
顾瑄盯着人俑颈部细微的孔洞，云南虫谷的记忆猛然刺入脑海——那些高悬的痋人，那些遇水即化的虫卵。
寒意顺着脊梁爬升。
“三爷，吴邪。”
他退后半步，声音发紧，“我们都想岔了。
这人俑留在水中未被啃噬，只怕不是侥幸。”
他目光扫过人俑微微鼓胀的腹部：“里头恐怕藏着让尸鳖都避之不及的东西。”
两人同时转头：“什么意思？”
顾瑄尚未答话，人俑表面忽地绽开一道细缝。
顾瑄沉声道：“余老伯和船工的话，你们可还记得？开凿这条通道时，此地尚无积水，应当还是干涸的洞穴。”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
吴三省面色骤变，显然也意识到了关键。
以他素来的缜密，本不该忽略此节。
只是方才历经生死，手下又折损颇重，心神震荡之下，一时未能细想。
他迅速收拢众人的手电，数道光束汇成一道强光，直照水底——
昏暗的波光之下，竟隐约显出一条甬道的轮廓。
“是墓道！”
吴三省脱口而出，“这溶洞本身就是一座古墓！先前那条水道，怕是早年盗墓者留下的盗洞。
古墓的防水机关失了效，才引地下河水倒灌进来。”
他目光扫过四周岩壁：“看这水痕侵蚀的痕迹，淹没的时间不会太久，至多十来年。”
转眼间，吴三省已凭经验将此地情势推敲出七八分。
顾瑄看在眼里，心底暗生钦佩。
若非知晓后续发展，单凭他自己，绝难看出这些门道。
论起探墓寻穴的真本事，他自知远不及吴三省。
正思忖间，顾瑄余光瞥见吴邪正俯身去捞水中那具人俑。
他浑身一紧，厉声喝道：“吴邪！住手！”
吴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喝惊得手一抖——
“咔嚓”
一声脆响，那俑人的手臂竟被他生生掰断了一截。
吴邪握着那段残臂，茫然抬头：“怎么了？”
顾瑄没有答话，目光死死盯住他手中的断口。
只见那森白的断面处，蓦地钻出数条细小白虫，接着仿佛打开了什么闸门，密密麻麻的虫体不断涌出，如同沸腾的米粥般扭曲蠕动着，看得人胃里一阵翻搅。
“快扔了！那东西有虫！”
顾瑄急喊。
吴邪低头一看，吓得猛将那截断臂甩飞出去。
残臂落水，虫流仍未止歇。
不只那段断臂，竹筏边那具人俑的创口处，也开始源源不断溢出白虫，仿佛一场诡谲的魔术——顷刻之间，附近水面竟铺满了层层叠叠的虫体，它们在水波间沉浮翻滚，仿佛一片蠕动的惨白绒毯。
若有畏密之人见此景象，只怕要骇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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