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章
“快逃啊！再不逃就晚了！”
他扯着嗓子惊叫，仿佛即将遭遇极恐怖的怪物，嘶喊声在洞壁间反复回荡。
顾瑄神色骤变：“堵住他的嘴！”
他倏然起身，手中鬼魄刀紧握，目光沉沉盯向水下。
当即有人捂住了船工的嘴。
其余人也纷纷屏息警戒。
吴三省提刀靠近顾瑄：“在水里？”
顾瑄微微颔首。
突然——
竹筏猛地一震，似被水下什么巨物撞上，剧烈摇晃起来。
多人踉跄不稳，险些跌入水中，幸而早有提防，虽狼狈却无人落水。
那船工却已吓得双目一翻，晕死过去。
此刻无人顾得上他。
数道手电光柱齐齐射向水下。
强光穿透幽暗的水体，一个庞大的黑影悄然滑过。
“老天……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倒抽冷气。
顾瑄眉峰紧蹙。
若未猜错，那应当是尸鳖王。
吴三省转向顾瑄：“顾瑄，刚才那玩意儿你可认得？”
顾瑄未答，却望向张起灵：
“哑巴，你怎么看？”
张起灵自黑影浮现起便敛去了漠然之色，双眼死死锁住水面。
静默片刻，他沉声吐出三个字：
“是虫群。”
“虫子？”
几道目光齐齐投向说话之人。
张起灵略一颔首，俯身贴近竹筏边缘，凝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暗河。
倏然间他右手探出，疾如电光石火，两根异于常人的修长手指破水而入，再抬起时，指尖已牢牢钳着一只通体乌黑的甲虫。
他将那虫子甩在竹筏上。
吴邪凑近端详片刻，神色稍缓：“这不是水龟子么？方才那团黑影，莫非就是一大群这东西游了过去？”
“水龟子？”
顾瑄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太天真了啊，吴邪。
张起灵冷冽的目光扫过吴邪，语气平淡：“不是水龟子，是腐蛄。”
吴邪面上尚未褪尽的笑容骤然僵住。
“啪嗒！”
吴三省抬脚狠狠踏下，甲壳碎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确是腐蛄无疑。”
他面色凝重，“这东西专食腐尸，尸气越重的地方便聚得越多，养得肥硕。
看这尺寸，上游必有大规模积尸之处。”
“它会伤人么？”
有人颤声问道。
“寻常大小的自然不袭活人。”
吴三省话锋一顿，嗓音沉了下去，“但眼前这种个头……我也说不准了。
这东西向来只在尸堆附近活动，怎会成群窜逃？”
顾瑄低声嗤笑：“自然是为求活命。”
短短数字，却让所有人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求活命？”
吴三省愕然转向他，“它们遇上了什么？”
顾瑄望向河道前方浓稠的黑暗：“自然是遇到了克星。”
众人随之望去，可目力所及唯有沉沉墨色，什么也辨不清。
吴邪声音有些发颤：“要不……我们先退出去？船工说过，回头是顺流，竹筏走得快，片刻就能回到洞口！”
顾瑄摇头：“退不了。”
“为何？”
顾瑄指向后方那只堆满行李的竹筏：“它堵住了水道，我们已无回路，唯有向前。”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吴三省眉头紧锁：“所以你早前提议调换前后竹筏次序……”
顾瑄默默点头。
吴邪几乎要哭出来：“那你当时为何不坚持？若换了位置，此刻不就能掉头了么？”
顾瑄未作解释。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恰在此时，一阵奇异的声响再度传来，与先前顾瑄和张起灵所闻相似，却近了许多。
那声音透着古怪的宁和之力，听得人神思涣散，昏昏欲睡。
原本紧绷的众人不觉松懈下来，连顾瑄也在刹那恍惚了一瞬。
但胸前佩戴的冰玉随即透来一丝清明，令他骤然警醒。
电光石火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心神。
顾瑄本能地蹬地向后疾退。
众人被他这突兀举动惊得一怔。
尚未回神，便见头顶岩壁一处孔洞中猛地探出一只巨硕的螯钳，挟着风声狠狠夹向顾瑄原先立足之处——
却扑了个空。
螯钳在半空倏然转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钳住了旁侧一名伙计的肩膀。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响。
不待吴三省等人出手相救，那螯钳已拽着不断挣扎的人影，闪电般缩回了黑暗的孔洞之中。
前后不过短短三秒光景。
若非顾瑄反应迅捷向后退避，那只生满硬甲的巨螯恐怕已将他探出的手臂当场钳断。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僵立原地。
“——退！全都下水！”
吴三省嘶声狂吼，一把拽过呆若木鸡的吴邪，不由分说将他抛入河中，自己紧随其后纵身跃下。
其余伙计见状纷纷效仿，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接连响起，宛如沸锅中下入水饺。
转眼之间，竹筏上只剩张起灵与顾瑄二人。
哦，还有那位早已昏死过去的船工。
张起灵神色沉静，仰首凝视岩洞顶部的裂隙，自是艺高胆稳。
至于顾瑄，纯粹是心中嫌恶——水底那些尸鳖虽在逃窜，但活人近在咫尺，难保这些嗜血之物不会反身扑咬。
更令人不适的是，前方不远便是书中记载的积尸地，腐尸堆积如山，脓血污液掺着寄生虫豸尽数渗入水流，此刻正顺流而下，谁知这水中混着多少腌臜之物。
纵有蓝灵佩饰护身，不惧百毒侵体，顾瑄仍觉胸腹翻涌。
他宁可直面那只巨型尸鳖——不，或许该称它为尸鳖中的庞然巨怪。
方才那只螯钳的尺寸，已不逊于虚数空间山洞中遭遇的蝎王。
“嘶啊——”
“痛煞我也！”
“救命！这东西在啃我的腿！”
水下的惨嚎骤然炸开。
果然，尚未逃远的尸鳖群遇见主动送上门的热食，顿时如饿鬼扑筵般蜂拥而上。
几乎每个人都成了尸鳖的盛宴，少说也有十余只附在身上撕咬。
即便如此，竟无一人敢攀回竹筏——方才那只恐怖巨螯早已慑破众人肝胆。
相较之下，这些小尸鳖竟显得“亲切”
许多。
他们宁可忍着叮咬与这些小东西“嬉戏”，也不愿再面对那只洞顶掠下的怪物。
唯有一人很快消受不起这番“亲热”，不过数秒便猛地蹿出水面，双手扒住竹筏边缘企图翻上。
就在他上半身刚撑起的刹那，那种诡谲的声响再度荡开。
吴邪闻声神情一滞。
紧接着，半截残躯自岩顶裂口直坠而下，不偏不倚砸在吴邪眼前的竹板上。
那是余老头的上半身，自左肩至右腹被斜向咬断，血淋淋的头颅正对吴邪。
那张因极度惊惧而扭曲的面容死不瞑目，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瞪视着他。
吴邪彻底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另一侧，一只黝黑巨螯自张起灵头顶猛然探落，眼看就要触及其天灵盖。
电光石火间，张起灵单足定立，上身倏然低俯，险险避过螯击，另一腿如鞭凌空甩起，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狠狠踹在巨螯侧甲之上。
这一击力道千钧，竟将整只巨螯连带其后潜藏的本体从裂隙中震出。
一具宛如越野车大小的黑甲虫躯轰然砸落，其尾部生着层层节瘤，形似长猿之尾，末端似乎系着一枚铜铃。
顾眼目光扫去，识海立时浮起几行字迹：
物件：六音铜铃
品阶：法器·下品
异能：惑心魔音
【物品说明】：由共生体系与特殊材料结构共同铸造的铃铛，其音律可惑乱神智，稍有不慎便会沦为操控之下的傀儡。
果然！
它尾端悬着的铃铛竟是件宝物！
只可惜，此物与那巨甲虫共生一体，一旦脱离其体内的共生循环，便与寻常凡器无异。
巨虫自孔洞坠落，半边身躯重重砸在竹筏上，筏身猛地向上掀翻。
正伏在筏边、与半截残躯面面相觑的吴邪还未回神，便被那股力道抛飞而起。
“啊——！”
凄厉的惊呼划破黑暗。
不偏不倚，他竟直朝那巨虫的方向飞去。
那虫似也察觉了自投罗网的猎物，仰首浮出水面，狰狞口器大张，静待食物落入喉中。
吴邪望着愈发逼近的虫口，叫声越发惨烈。
电光石火之间，顾瑄已擎起鬼魄刀，踏着尚未完全落下的竹筏疾冲而去。
另一侧，张起灵亦顺势追击，黑麒麟凌空挥斩，直劈巨虫甲壳。
锵——！
鬼魄刀斩上虫背，竟溅起一串刺目火星。
“该死！”
“连刀都劈不进去？！”
顾瑄心头一震，瞥向手中长刀，确认它并未失去锋芒。
那便意味着……
他瞳孔骤缩，紧紧盯住那漆黑甲壳。
“这壳竟坚硬至此？！”
“连鬼魄刀都无法破开？！”
此时张起灵已逼至近前，顾瑄凝目望去。
黑麒麟携风劈落，硬甲上火光迸射，刃口却只留下一道浅痕，随即滑向一旁。
张起灵亦是一怔。
万幸，顾瑄虽未伤及巨虫，却趁机将吴邪从虫口前拽回。
“谢……”
惊魂未定的吴邪刚要开口，却被顾瑄一脚踹入水中。
水花四溅间，他正落在吴三省身侧。
吴三省赶忙将呛得昏沉的他拎出水面。
巨虫落水后，周围的小虫顿时如遇天敌，四散逃窜，再顾不得近在咫尺的血食。
此刻水中除这庞然之物外，已无其它威胁。
“那家伙下水了！”
“全都上筏！”
吴三省高声疾呼。
众人慌忙向后方载着行装的竹筏游去。
顾瑄方才踢开吴邪，实是不愿他碍事。
此虫不除，前路难通。
他早与张起灵对视一瞬，彼此眼中杀意已明，无需多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巨虫身侧的水面忽地冒出一人。
他抹去脸上水渍，露出一张粗犷面容——竟是潘子。
原来方才两只小虫钻入他裤管，他在水下摸索半天才将其捏毙，此刻浮起换气，却因黑暗未觉巨虫近在咫尺。
“哟，顾小爷？”
这缺心眼的竟还朝顾瑄招呼。
顾瑄一时无言。
这潘子，莫非是眼盲不成？
顾瑄的眼神显然给了对方某种暗示。
那人身形忽地一滞，缓缓扭头，正迎上一只庞大尸蟞的注视。
惊呼未及出口，那巨虫便已猛扑而至。
一对硕大螯钳直取潘子头颅，其力道之猛，足以将颅骨碾作齑粉。
千钧一发之际，顾瑄陡然暴喝：“稳住！”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幽光流转的长刀已横向挥出，斩向巨螯。
另一侧的张起灵仿佛早有默契，手中黑刃亦同时挥向另一只螯钳。
此番二人目标并非虫甲最坚处，而是关节衔接之地。
一刀可断金石，一刃能摧刚硬。
两道光影几乎是贴着潘子发梢掠过。
这汉子着实硬气，眼见巨虫扑来，竟真纹丝不动。
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迸发。
尸蟞一对巨螯应声而断。
刺耳的尖啸顿时从虫躯中爆发，它整个身子失控般朝潘子砸落。
但潘子岂是寻常角色。
见刀光闪过，巨螯已断，那残躯仍压顶而来，他当即双臂上举，硬生生托住虫身，猛一发力，竟将它甩飞出去。
这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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