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带我走
静云寺的风雪不歇，隔绝了奉天城内的兵戈喧嚣，霜见和也将我安置在此后，彻底收敛了那日决裂的疯魔。
对外做足了妥协归顺的姿态，安抚苏醒的霜见夫人，应付家族施压，与松本雪乃保持着客套疏离的距离，活成了众人眼中迷途知返的合格子嗣。
可无人知晓，他所有的隐忍蛰伏，全是为了护我。
自入住古刹那日起，霜见和也风雨无阻，日日黄昏必至。
他从不带一兵一卒，卸去凛冽军装，一身素色黑衣踏雪登山，孤身穿过漫天风雪。
每次到来，他第一件事便是轻轻推开我院落的木门，小心翼翼拍落肩头碎雪，生怕半点寒意沾染到我。
他每日亲手带来温热的软糯点心、驱寒的热茶、柔软的绒毯，将这座清冷古寺，一点点填满他偏执又滚烫的温柔。
而我始终郁郁寡欢，终日静坐窗前，眉眼低垂，满目死寂，一副被他彻底伤透、心碎欲绝的模样。
见我整日不言不语，面色苍白，霜见和也心头焦灼，快步走到我身前，屈膝蹲在我面前，指尖轻轻触碰我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小心翼翼，带着极致的卑微：“阿尹，怎么又坐着发呆？今日天寒，怎么不暖炭？”
我故作受惊猛地抽回手，别过头，声音沙哑哽咽，满是破碎的委屈：“不用你假好心。你不是已经放弃我了吗？当着所有人的面，轻飘飘一句放弃，把我推得干干净净，如今又来装什么深情？”
他身形一僵，深邃的眼眸瞬间覆上浓重的痛楚，伸手想要攥住我的手腕，又怕惹我更恼，只能悬在半空，隐忍又偏执：“阿尹，那是演给所有人看的戏，唯独不是我的真心。你怎么会不懂我？”
“我不懂。”我抬眼，眼底蓄满假意的泪水，字字泣血，句句质问，“在你母亲晕倒的那一刻，你毫不犹豫选择了家族，选择了你的前程。霜见和也，我在你心里，从来都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外人，对不对？”
“不是！绝对不是！”他嗓音骤然压低，压抑着极致的慌乱与偏执，胸腔剧烈起伏，“天底下我谁都可以舍弃，唯独你，是我命。那日局面你根本不懂，我母亲当场气绝昏厥，家族所有元老、军部高层尽数在场，我若执意护你，便是公然叛族叛家。”
“叛族又如何？”我红着眼眶，赌气般打断他，“你那日敢为我与全世界为敌，为何偏偏在最后一步退缩了？你就是怕了，你舍不得你的军衔、你的家世、你的荣华富贵！”
他望着我满目破碎的模样，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俯身半跪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膝头，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我不怕死，不怕丢权，不怕众叛亲离。可我怕我一无所有之后，护不住你。阿尹，我若被霜见家除名，沦为弃子，无权无势，在这乱世奉天，谁来替你挡刀挡枪？”
“我宁愿死，也不要你这种施舍般的庇护。”我别过脸，声音颤抖，“你当众放弃我的那一刻，我的心就碎了。
我日日待在这冷清寺庙里，看着风雪，想着你决绝的模样，我夜夜睡不着，我觉得我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笑话。”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他猛地抬手，轻轻揽住我的腰，力道极轻，生怕弄疼我，滚烫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嗓音沙哑哽咽，藏着疯魔般的执念：
“别说了，阿尹，求你别这么说。我承受不住你半点厌弃。我只是为了攒够护你的资本。我今日低头，是为了他日无人能逼我与你分离。”
“可我已经寒心了。”我垂眸，睫毛簌簌颤抖，装作心如死灰，“我只记得，在你家族和我之间，你选了他们。”
接下来的每一日，皆是如此拉扯。
他日日奔赴古刹，耐心哄我、陪我、纵容我的所有脾气。我冷脸相对，沉默寡言，动辄落泪赌气，装作深陷情伤、郁郁濒碎的模样。
他包揽了我所有衣食冷暖，我所有习惯，怕我孤寂，日日陪我看雪、陪我静坐、低声絮絮解释千百遍苦衷；怕我忧思伤神，想尽办法逗我开口，哪怕我次次冷言相对，他也甘之如饴。
他以为我是真的被他伤透，日夜忧心我的状态，对我愈发纵容、愈发毫无防备。
他从未察觉，我眼底的破碎是演给他看的戏，心底的恨意从未消减半分。我沉溺在他的温柔庇护里，不过是为了最好的蛰伏。
趁着他每日暮色离去、古寺清净无人的空隙，我悄悄联系老徐。
我清晰记得系统铁律：我绝不能公开加入任何革命组织，不能留下档案，不能参与正式编制，绝不可以擅自篡改既定历史轨迹。
这是我终身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哪怕是对拯救家国的信仰，也只能深埋心底。
几日之后，老徐乔装成上山礼佛的香客，避开所有暗线，悄然潜入静云寺后山。
竹林风雪簌簌，隔绝尘世声响。我褪去了方才郁郁寡欢的模样，眼底只剩赤诚坚定。
我望着老徐，语气郑重无比：“老徐，我今日找你，有一件事，我只能告诉你，此生绝不对第二人言说。”
老徐神色肃穆：“你说。”
“我受制于特殊规则，永远不能公开加入组织，不能登记、不能入队、不能参与任何会改变历史进程的公开行动。”
我字字清晰，无比坚定，“这条规矩禁锢我一生，我无法成为正式的革命者。”
顿了顿，风雪拂过眉眼，我的初心滚烫如初：“但我是中国人，故土受难，山河飘摇，我做不到冷眼旁观。”
“带我走！”我目光决绝，“我想为组织、为家国出一份力。”
老徐动容颔首，郑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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