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第106章  第106章一种时光安然流淌、万事不必挂怀的踏实与宁静感，即便从小在移花宫那样顶尖门派长大的怜星，也从未体会过。

两相对照之下，怜星似乎隐约懂得了邀月为何没有强行将李长青带回移花宫——

就像有些花开得正好，若换了水土，或许不久便会凋零。

何况比起移花宫那样的森严之地，李长青这居于城中的小院，反倒洋溢着人间烟火与生活气息。

闷了便上街走走，倦了便回到家中，几人凑成一桌麻将，打到深夜也不觉乏味。

这样的日子，实在惬意得很。

“可就算这样，姐姐怎么会愿意让另一个女子来分享同一个男子呢？”

黄蓉听了，反问道：“那你觉得，平时是只有两个人好，还是人多些热闹？”

怜星回想在移花宫的清冷与在此处的温馨，诚心答道：“人多些好。”

黄蓉耸了耸肩：“那不就结了。”

话虽如此，单凭这个理由，怜星总觉得似乎仍有些轻率。

不过，她又饮了一口酒，瞥见旁边蹲在凳子上与林诗音、小昭一同打牌的婠婠，再看看对面因酒意而双颊微红的黄蓉，抬头望了望屋顶上并肩而坐的两人……

怜星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将来邀月与东方不败相处，兴致高了可以切磋，心情不佳也不妨多过几招。

若只有李长青与邀月二人，难道兴致来了要让邀月去打李长青不成？

想到这里，怜星似乎也能体会东方不败与邀月的心思了。

思绪飘远，怜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屋顶。

月光淡淡洒落，映着李长青合目养神的清俊侧脸。

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心间：

“既然姐姐连外人都能容纳……那我作为妹妹……”

这念头刚起，怜星便连忙摇头，将它驱散。

“他可是我的姐夫，怎能这样胡思乱想。”

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她重新将视线落回面前的棋局，从钱袋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加注。”

见怜星这般阔气的举动，黄眉梢一挑，心中暗笑：

“看来出门时带足了家当嘛……”

她眼睛微微发亮，顿时来了精神。

屋顶上，

隐约听见下方传来的笑语，李长青嘴角轻扬，心情颇好。

在邀月到来之前，他常是几个姑娘倚靠的“枕头”；如今邀月在此，倒是多了分不同的热闹。

这小院本就不大，添了两个人，生活气息便更浓了几分。

邀月望着李长青含笑的嘴角，眼中也不禁漾开一丝柔和。

她抬头看了眼被薄云掩去一半的月亮，用从未有过的轻缓语气说道：

“没想到短短半年，你的修为已至先天境后期。”

李长青淡然回道：“每日饮那么多酒，即便不刻意修炼，功力也会自然增长。”

邀月却轻轻笑了笑。

固然，李长青的酒与灵茶皆非凡品，对武者修行大有裨益。

但若武学之道当真如此简单，如今江湖之上，先天武者也不会百中无一，更不至于天人境高手那般罕见了。

在邀月眼中，李长青修为精进之速，除却他手中那些非凡之物外，其自身天资亦堪称骇人。

毕竟与黄蓉、小昭等女子不同，李长青从不刻意用功修炼，进展却始终凌驾于诸女之上。

见他实力攀升如此迅猛，邀月心中自是欣然——世间女子，谁不愿自己的心上人卓尔不群？她亦不能免俗。

静默片刻，邀月忽而轻声问道：“若他日你修为大成，我与东方不败那女人动起手来……你会帮谁？”

李长青对此问却无半分波澜，声线依旧疏懒：“你与东方皆是知轻重之人，彼此切磋不过增进情谊，何须我来插手？免得届时你二人联起手来，反倒将我教训一顿。”

听他这般回答，邀月不由轻笑，心中并无不满。

在她看来，自己在这人身边，终究是居于首位的那一个。

若有人不听话该如何？教训便是。

一次不够，便多教训几次，直到顺从为止。

怀揣着这般“正宫”

的念头，邀月对东方不败甚至生出了几分宽容。

想起前些时日山上东方不败那副阴沉模样，她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伸手轻抚李长青的脸颊，指尖传来他肌肤的温热。

虽是同一片夜色，同一阵晚风，可气息与心境，竟已全然不同。

＊＊＊

翌日卯时，细雨在破晓时分悄然飘落。

雨声渐沥，随天色明暗起伏。

无论阴晴，每日清晨，总有一两道身影在梳洗之后，出现在李长青房门前——有时悄悄潜入，有时却如横行螃蟹般踢开房门，迈着张扬步子踏入。

“啊——”

不多时，痛呼声又一次从房中传来，为这八月的雨日添了几分鲜活生气。

屋内，邀月被这声轻呼唤醒。

她微微侧首，看向身旁嘟囔一声、翻身睡得更沉的怜星。

初醒的朦胧里，心间却仿佛淌过一脉温润暖流。

她起身推门，目光穿过渐密的雨幕，落在门外正揉着肩膀、龇牙咧嘴的李长青身上。

这一看，竟让她对这向来不喜的雨天，生出了几分好感。

早膳过后，庭院中撑起一柄近三丈宽的油纸伞。

雨滴敲打伞面，发出连绵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李长青坐在伞下，一手支颐，一手将毛笔横在鼻前，歪着头凝视院中雨景。

他目光时而追望空中——雨丝绵密如帘，却又在交错间留出疏落间隙；时而垂落地面——看雨珠触地迸溅，碎作更细的水粒，与空中落雨融成一片。

他就这般握着笔，眼神涣散，仿佛神游物外。

“咦？这人呆呆坐了近两刻钟了，究竟在做什么？”

一旁的黄蓉忍不住嘀咕，抬步便要上前。

“别扰他。”

邀月的声音轻轻传来，止住了她的脚步。

黄蓉回头望去，眼中带着疑问。

邀月凝视着雨伞下的身影，低声道：

“他或许……正有所悟。”

黄蓉与婠婠几乎同时忆起先前李长青在雨中作画时悟出的那缕细雨剑意。

黄蓉当即收回脚步，悄然退至一旁静立观望。

院落里唯有雨声淅沥，天地间一片清寂。

原本神情略显恍惚的李长青忽觉灵光涌现。

他手中毛笔迅速蘸满一旁备好的墨汁，笔尖轻移至素白画纸之上。

就在笔尖悬于纸面的刹那，一滴浓墨倏然垂落。

李长青手腕微转，笔锋掠过墨滴，待触及纸面时，那墨迹已化作数十点大小不一的墨斑。

他即以这些墨点为始，运笔如飞，勾勒点染。

不多时，自家后院景致与风中轻摇的秋千便浮现于画卷之上。

画中秋千的木板上，墨迹斑斑晕染，竟似雨滴拍打留下的痕迹。

短短一截木板，墨韵深浅交错，仿佛能见急雨倾泻时水花飞溅的种种形态。

只一眼，便叫人恍若置身潺潺急雨之中，听见雨点敲打木板的清响。

围墙、石砖、院中盆栽渐次入画。

骤雨如帘，自天际倾泻而下。

伞下的李长青腕部轻旋，指间画笔疾走如飞。

点点水墨氤氲之间，画中雨势愈发狂放不羁。

一股锋锐之气再度从他周身悄然升腾。

气机牵引之下，李长青体内真气自然流转。

空中雨丝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环绕他周身化作灵动流转的水环。

望着那如具生命般急促旋绕的水流，再感受李长青身上愈发凛冽的锐意，

诸女皆已明白——此刻沉浸于丹青中的他，竟借这场疾雨悟出了又一道全新意境。

见此情景，邀月与怜星尚能持静，

黄蓉、婠婠、小昭及林诗音却相继掩口轻吸凉气。

尤其是黄蓉，眸中早已盈满惊愕，

不自觉地低声喃喃：“怎会如此……他竟又从作画中悟得新境？”

“武道意境本是万中难觅其一，为何到了他这里，提笔作画便唾手可得？”

怜星闻声好奇问道：“他先前也曾如此悟得意境么？”

黄蓉点头：“上月东方姐姐尚在时，也是雨天，他于画中悟出细雨剑意。”

“算来不过相隔半月，竟又领悟一种……这实在……”

此言一出，莫说怜星，

连邀月望向李长青的目光亦染上讶色。

她们原以为此乃首次，

未料相似情景半月前已然上演过一回。

怜星不禁心颤：“姐夫的悟性当真骇人……一月之内连悟两种意境，”

“这般际遇，天下怕是再寻不出第二人了吧？”

院中，

李长青落下最后一笔，端详眼前这幅《小院骤雨图》，感知体内气机变化，心中亦泛起微波。

他本欲借此次作画砥砺细雨剑意，

却不料天公作势，雨由细丝转为倾盆疾雨，

笔走纸面间，竟自然孕生出截然不同的“骤雨剑意”。

更奇的是，整个过程如溪汇江河，浑然天成。

“宗师画艺之妙，果在神而不在形啊……”

李长青暗叹。

在他看来，宗师级画艺最珍贵之处，

绝非笔墨技巧之精熟，而是那触通天地、化意入境的玄妙之境。

李长青沉浸于一种特殊的状态里，仿佛心神与流水相融，澄澈而宁静。

在这种境界中，他能够无限贴近笔下所描绘的事物，物我两忘。

正是凭借这样的心境，他才得以接连领悟画中真意，其效果之玄妙，竟不亚于饮下夜菩提茶所带来的顿悟。

“若是将我修习的武学以绘画呈现，是否也能借此获得新的感悟？”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李长青脑海，一经生起便萦绕不去。

倘若此法可行，今后任何武学皆可通过笔墨不断推演、深化领悟。

若真如此，这宗师级的画艺价值，恐怕远比他原先所想的更为深远。

想到此处，李长青不再迟疑。

他铺开一张新纸，闭目凝神片刻，随即提笔落墨。

这一次，他所画的并非风景，而是脑海中假想自己施展《剑隔世》的身姿。

见李长青静立片刻后又开始动笔，檐下的黄蓉与邀月等人皆露疑惑，却未出声打扰，只静静旁观。

笔锋流转间，墨迹浓淡相宜，纸上渐渐浮现出院中景象：李长青持剑而立，摆出的正是《剑隔世》的起手式。

随着心中画面被一笔笔勾勒于纸上，一种玄奥之感悄然在李长青体内升起。

丹田中的真气随之自行流转，依循《剑隔世》的心法在经脉中运行，且速度愈来愈快。

真气消耗与凝聚之间，道道剑形气劲不断生成，以李长青为中心，院中空气仿佛渐渐凝固，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并且仍在持续增强。

感受到那股愈发强烈的压迫感，早已习得《剑隔世》的黄蓉等人立刻明白了李长青正在做什么。

怜星虽稍慢半拍，却也看出了端倪，轻声向邀月问道：“姐姐，作画也能助益武学修炼吗？”

未等邀月回答，黄蓉已先开口：“我曾听爹爹提起，百年前位列天人榜的黄裳，原是大宋一名文官。

他博览群书，在编纂道家典籍时无师自通，悟出了武功，两年内便从毫无根基踏入先天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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