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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二章 长崎火号


朱敛冷着脸,抬起了右手。

身边的军士,一把将金葵主将按在船栏上。

王承恩递上短铳,朱敛接了过来,枪口直接顶上对方冒血的伤肩。

“把话说完。”

朱敛冷哼一声,“京都近卫,尾张水军,要烧谁?给朕掰扯清楚。”

金葵主将咳出一口血沫,伤口的皮肉还外翻着。

他瞅了眼甲板上刚获救的大明商民,又扫过桅杆上吊着的处决文书。

他咬碎了牙,这才吐出词来。

“京都近卫两千四百人,伏见那边已经撤了一千八。”

“剩下的分成三队,一队守淀津,一队走北岸。”

“最后一队,跟着御连枝大人去了长崎。”

听到这话,郑芝龙提着刀蹲下,刀背咣当一下拍在船板上。

“御连枝去长崎干嘛,放快屁!”

“接管旧仓区。”

金葵主将喉头打着滚,低声说了起来。

“京都近卫带着江户新发的铜牌,长崎旧守军全听他们调。”

“尾张水军从西水道进港,先封了北炮台。”

“然后再把出岛仓区,还有南岸船坞的人,全赶到一块儿。”

闻言,人群里一个长崎老船主突然抬头惊叫。

“出岛仓区里,还压着三千大明船员!”

“前几天从船坞救出来的人,也在那里!”

“长崎仓房刚修好,伤员商民全挤在港里头啊!”

见状,郑芝龙把刀锋往下一压。

“烧人的令,啥时候送到?”

“长崎只要看见三支白箭,南水门先点火,北炮台跟着封港。”

金葵主将大口喘着粗气,“尾张主船从外海压进来,逼着宝船去救水门。”

“只要你们大明船队一离开仓区,京都近卫就会把火油全浇进旧船坞里。”

紧接着,边上的军士递过来一块铁片,说是从这家伙甲缝里搜出来的。

铁片边缘磨的发亮,上面刻着细小的倭字。

通译举着火把凑过去,刚看清字迹,脸上的肌肉就开始狂跳。

“皇上,命令上说,长崎港内获救的大明船员,分三处焚毁。”

“要是有水师靠近,他们就先烧仓房,再烧船坞。”

“京都近卫只管救江户派去的军官,绝不许放走一个大明人!”

此话一出,船上几个商民气的把手抠破,血丝全渗进了木纹里。

一个断了脚趾的老水手连滚带爬的挤出来,指着铁片上的划痕喊叫。

“这字边上的红点,是火号台的记号!”

“长崎旧守军有传信规矩,红点朝南,说明火槽已经铺完了。”

“咱们之前从出岛撤出来那会,仓区后墙就有人在挖沟!”

朱敛把铁片甩给通译,转过头盯着河口。

木津旧渠外面冒着黑烟,几条破烂的幕府炮船歪在浅滩上。

大明商民已经一波波的上了宝船,伤员全挤在舱口。

船工们正拆着门板,当做担架使用。

王承恩缩在一边,手里攥着刚才换下来的血绷带。

他的眼珠子,直往朱敛的左胳膊上瞟。

“皇爷,军医刚才交代过,您这胳膊起码得养上半个月。”

王承恩扯着公鸭嗓,把声音压得很低。

“长崎有宝船盯着,郑总兵带快船过去,也完全赶得上。”

“您就在堺港歇着,没人敢嚼舌头。”

朱敛抬眼,望向长崎方向的海面。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船帮,捏得木头嘎吱作响。

“半个月?”

“半个月以后,长崎仓区还能喘气的,还能剩几个?”

“皇爷,您不能回回都往刀口上撞啊。”

王承恩急的往前扑了两步,“木津口这仗,您那伤口都崩了三回了!”

“要是再上前阵,军医还怎么给您缝?”

朱敛一把推开他,手指着河口那条金葵主船。

“朕不去快船,咱们坐宝船后阵。”

“郑芝龙带前队,王承恩守中队。”

“长崎的商民先走,伤船和粮船全夹在中间。”

“谁要是把船队跑散了,朕就摘谁的脑袋。”

“臣遵旨!”

郑芝龙抱拳大吼,“我带二十四条快船打头,八条炮船兜外圈。”

“金葵主船挂上原旗,尾张水军认得这旗,咱们能糊弄一段是一段。”

随即,朱敛又指了指那个半死不活的俘虏。

“把这玩意儿,直接绑在主桅上。”

“靠近长崎的时候,让他用主将铜印发信。”

“要是有任意一处火号台敢提前升旗,咱们先剁了这个孙子,然后再封水门。”

金葵主将听完这话,梗着脖子往上仰。

“你们带着这么多商民往回跑,船到底能开多快?”

“尾张水军早就卡在五岛南面了,外海还有接应船队。”

“你们这群人,谁都救不了!”

还想拿人命,来压朕么?

朱敛向前迈出两步,一把扯下桅杆上的处决文书,揉成硬团砸在这倭将脸上。

“看清楚你们江户的军令,再想想你家主子到底要救谁。”

军士立刻扑上去,把人拖进了底舱。

郑芝龙转身开始喊号子调船,王承恩带着人下舱清点人数。

听说要回去救长崎,不少商民从地上爬起来,抢着去帮忙搬人搬药。

一个手腕还挂着铁环的半大小子,抱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在甲板上跑。

他脚下踩着血水滑了一跤,膝盖顿时磕出了血印子。

可他吭都不吭一声,爬起来抱着木桶接着往前跑。

看着这般阵势,朱敛抬手压住了左臂的夹板。

伤口一跳一跳的往外渗血,他紧咬着腮帮子,额头冒出一层虚汗。

他冲着军医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再给胳膊勒一圈布条。

“皇爷,真的不能再紧了。”

军医发抖着托住那条胳膊,“您这手指头,都已经发紫了。”

“先保船。”

朱敛把胳膊抽了回来,“这条臂膀废不了。”

暮色降临下来,大船接连驶出了木津口。

四条快船拖着伤船跟在后面,八条炮船护卫在两边。

十二艘宝船把商民护在中间,主桅上全都升起了长崎旧旗和金葵破旗。

从远远的地方看去,这支船队跟大坂刚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一模一样。

船队刚开出堺湾,南面就冲出来了一条快艇。

船头上的军士,连续挥动了两下红灯。

等快艇靠了过来,大家才彻底看清。

这条船上只剩下五个活人,船帮子都被大火烧黑了半边。

“皇上!”

那军官翻上了甲板,直接跪在了木板上。

“长崎北炮台急报!西水道冒出来一片尾张的船,少说有五十条!”

“南水门守军突然换了火号,仓区有人把那口破钟敲了三遍!”

朱敛伸出手,一把夺过那张湿漉漉的信纸。

上面的墨水已经晕开,就剩下了最后几个字。

南水门,三支白箭。

话音刚刚落下,远远的天边上面,第四支带着火星的白箭扎上了夜空。

长崎那个方向的云彩,已被照得通红,滚着浓浓的黑烟柱。

岸上的大火,已经点起来了。

朱敛抬起眼睛,看向了远方。

“拉满帆,咱们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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