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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一章 堺湾开门


木津旧渠出口,刚亮起灯火。

幕府水军的注意力,全压了过来。

最前面的几条巡船,挂着近卫金旗。

船头不断,打出询问灯号。

后方的火船,顺着潮水横在河口。

船身外侧,裹着湿皮。

船底拖着,一串浸油的木排。

郑芝龙站在指挥船头,高举被俘主将的铜印。

“回他们!”

“御连枝已经脱离伏见,押着一千八百个商民从旧渠出来。”

“让外面的船,马上滚开让路!”

“谁敢挡近卫船,按抗令砍头!”

通译用倭语大声喊话,河口的幕府船阵明显迟疑了。

靠前的几条巡船收了船桨,在等后头确认。

可木津口外那艘挂黑底金葵旗的主船,立马升起红灯。

紧接着,两侧炮台同时亮出火盆。

郑芝龙脸色发青:“妈的,没唬住。”

“灯号漏了底。”

平户船长手抖着,指向河口右侧。

窄木栅后头,几个被俘的幕府水手正被押在浅船上。

刚才是他们负责打灯,河口守军肯定认出了里头的旧信号。

朱敛站在后方,抬手一挥。

他示意,把人带到船头。

“把他们,放回去。”

军士愣住了:“皇上,这放回去。”

“他们不得把咱们的船数和位置,全抖给倭子?”

朱敛看着那几个,缩成一团的水手。

“他们刚才打灯时,已经报过了。”

“让他们带着,江户的处决文书走。”

“传话过去,谁先砍了督战旗。”

“谁就能带船,滚出木津口。”

几卷文书,被硬塞进水手怀里。

绳索一解,几个人急吼吼的跳进河水。

他们拼命,往河口游。

岸边的幕府兵,拿网把人捞上去。

刚展开文书,后头跑来的军官一把夺走。

但那一眼,足够让边上的人看清文书上的字。

“金葵旗转向了!”

桅杆上的瞭望兵,扯着嗓子大喊。

黑底金葵主船,根本没等汇报。

它直接逼着两条火船,撞向旧渠出口。

火焰顺着木排烧过去,河口水面腾起一片红光。

火船后头的幕府炮船,跟着开炮。

铁弹生生砸穿,两条浅船的舱顶。

木板四散砸落。

舱里的商民,尖叫着趴在底板上。

水手们举着木板护头,船身被水浪推的左右直晃。

郑芝龙拔刀前指:“快船分两路!”

“左边把火船,往北岸泥滩上拖。”

“右边贴上去,咬死他们的炮船!”

“炮手盯着桅杆,和船舵打。”

“伤了商民船,老子活劈了你们!”

十二条快船,顺势冲出。

最外侧的火船,被铁钩挂住。

明军水手把船桨抡冒了烟,硬是把它往北岸拖。

火船上的武士,挥刀砍断铁钩。

刚举起火把,就被对面的长杆捅进河里。

另一头,郑芝龙旗舰直接别上幕府炮船。

两边就隔了十来步,敌方炮口根本转不过来。

护卫军翻过船栏跳上甲板,火枪堵在舱门前就是一轮齐射。

倭国炮手扔了火绳,满地乱爬。

郑芝龙一把抢过船舵,打横别住船头。

“撞开那破木栅!”

“给后头的浅船,开路!”

被夺的炮船,顶着木栅硬冲。

船头卡嚓两声,压断两根粗桩。

河水顺着缺口倒灌进去,后头的浅船赶紧挤上前。

一条装满商民的船,刚挤过缺口。

左舷嘎吱一声,被水下的暗桩刮出一道大口子。

河水咕噜噜的,往里头灌。

老船工跪在甲板上,抡着木锤往下砸堵漏板。

“别停!别停!”

“再挤一段,就是外海!”

舱里的商民,全跑了出来。

抱着木板麻袋,往漏水的地方堆。

有人把衣裳撕烂了,往缝里塞。

有人半个身子泡在冷水里,拿背托着底板。

浅船吃水越来越深,拖着白浪硬是撑着没沉。

远处的十二艘宝船,轰的连开三炮。

王承恩那边,认出了旧渠出来的明军。

十二艘大船不再固守,齐刷刷往南口压过去。

拦路的废船,被重炮轰的稀碎。

水面全是烂木头,封路的铁索也断成两截。

幕府那边一见水栅破了,马上拨出十几条快船去咬商民船。

朱敛举着望筒,看见那几条快船挂着黑色的火号。

船舱里,全是油桶。

“郑芝龙。”

朱敛放下望筒:“右边那几条快船。”

“决不能让它们,挨着商民。”

“臣去剁了它们!”

郑芝龙刚要打舵,朱敛抬手拦下。

“你去拔,那艘金葵主船。”

“右边的火船,交给我。”

郑芝龙瞅了一眼,朱敛的左臂。

“万岁爷,您那胳膊连火铳都端不平了。”

“拿指挥船去顶火船,太险了。”

朱敛把望筒丢给随从,右手抓牢船栏。

“朕不拿胳膊顶。”

他看向远海:“朕有宝船。”

六艘宝船,从外海横切进来。

山一样的船身,把商民船护在里头。

火船接二连三的,撞上宝船丢下来的空粮船。

火油溅开,全被厚实的湿帆挡在外面。

宝船侧舷火炮全开,不管火船。

专砸河口后头的,敌军主阵。

铁弹从火头上飞过去,连着砸折了三艘幕府船的桅杆。

郑芝龙带着快船,绕到金葵主船侧后方。

一炮掀了对面的舵台,钩索甩上去缠住尾楼。

金葵主船上的武将,扯着嗓子催促点火。

但舱底的水手,早看见了水里飘过来的处决文书。

一个年轻船工红了眼,抡圆了铁锤。

一锤砸折了,督战旗的旗杆。

边上几个人一拥而上,把火药桶全蹬进海里。

武士拔刀就砍,水手们举着橹柄和铁钩直接拼命。

甲板上杀红了眼,金葵旗晃了两下。

它一头,栽进火海里。

郑芝龙借着摇晃跳上船头,一刀剁翻了主将边上的旗手。

“你们家主子,让你们当炮灰。”

“现在连条破船,都不给留!”

“还点个屁的火!”

金葵主将,举起长刀格挡。

旁边砰的一声枪响,他手腕飙出血来。

长刀当啷落地,他扭头就想往小艇上跳。

郑芝龙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

生生把人拖回甲板,一脚踹在膝弯上。

这会功夫,王承恩的宝船已经堵死了南口。

老太监立在船头,瞧见朱敛指挥船侧舷。

那个冒着黑烟的大窟窿,让他声音都劈了叉。

“皇爷!”

“您快把船,开进阵里来!”

“剩下的事,交待给老奴!”

朱敛没回头:“让商民船先走。”

王承恩急的直跺脚:“那您呢?”

“朕殿后。”

王承恩气的浑身打摆子,却不敢逆了旨意。

十二艘宝船的炮口,全对准了外海。

连着两轮排炮,硬生生把追兵压在半里外。

最后一条浅船拖着一肚子水,终于冲出木津口。

它缩进了,大明船阵后头。

一千八百多口子商民,被接上大船。

有人扑通跪在甲板上,嚎啕大哭。

有人紧拽着水手的衣服,不松手。

还有人捡起,舱底的压舱石。

冲着河口方向,砸过去。

幕府水军,完全散了架子。

三十七条战船降了帆投降,二十多条搁在滩涂上动弹不得。

剩下的残兵,全往大坂城方向逃。

木津口的火船,烧的七七八八。

剩下的全被水手拖上岸,卸了油槽。

朱敛刚跨上王承恩的宝船,几个军医立马围了上来。

染血的布条一剪开,血水顺着左手手肘滴答滴答的落在木板上。

军医看了一眼外翻的伤口,额头直冒虚汗。

“万岁爷,这胳膊得马上夹板子固定。”

“往后半个月,绝不能再上阵了。”

朱敛抬头看着,逐渐平息的河口。

“半个月,太久。”

王承恩一把抓住他的右手,盯着主子发白的脸颊。

“您要是再拿命,去抠那半天时间。”

“往后大明,可就半天都留不住了!”

朱敛动了动嘴唇,最后任由军医把药敷上。

军医正扎着绷带,刚被押上来的金葵主将忽然抬起头。

“你们觉得,救出这些人就算赢了?”

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盯着朱敛。

“江户早算到,御连枝在你们手上!”

“今晚木津口要是守不住,大坂城就会封死所有内河。”

“可这,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军令,早送出去了。”

郑芝龙拽住他的发髻,扯到船栏边。

“有屁快放!”

金葵主将看着海面上的残火,咧嘴笑了。

“德川家光大将军下了令,调京都近卫和尾张水军南下。”

他仰起脸,看向宝船桅杆上的大明红旗。

“下一个烧的地方,是长崎港。”

“是你们,刚救回去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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