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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番外--夜闯鬼市行


石牌后面,不是路。

是山腹裂开的一个黑口子。

冷风从里面往外灌,带着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甜。

顾呦呦趴在小黑头顶,往里看了两眼。

洞口斜斜往下。

墙上还留着很多旧时代的字,红漆褪成了暗褐色,一块一块挂在墙皮上。

再往深处,居然亮着灯。

是那种忽明忽暗的绿灯管。

把整个废弃防空洞照得跟停尸间似的。

里面有人来回走。

有拖着铁笼的。

有扛着黑布包的。

有戴墨镜的秃头大汉。

有穿袈裟的瘦和尚。

还有个披着道袍的老头,手里拎着一只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一团长毛的肉,贴着罐壁一下一下抽。

顾呦呦小脸一皱。

“好丑。”

小金从她包边探出脑袋,嗡嗡两声。

小黑低低吐信。

“嘶——”

顾呦呦拍拍它。

“别闹。”

“我们先进去买草草。”

一路往下,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滑。

水珠顺着洞顶往下掉。

啪嗒。

啪嗒。

有一滴砸到顾呦呦小靴子上,凉得她缩了缩脚趾。

走到最深处,前面豁然一宽。

一扇厚重的铁门嵌在山体里。

门边居然还焊着半截防爆门框。

这地方,早些年真拿来防过空袭。

现在,成了京城最脏的一口井。

三教九流,全往里钻。

卖命的,卖货的,卖人的,卖毒的。

什么都能在这里找到。

也什么都可能死在这里。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一个脸上横着刀疤。

一个耳朵缺了半块。

都端着枪。

腰里还挂着电棍和匕首。

刀疤脸刚送进去一拨人,转头一看,先是一愣,接着直接笑出声。

“卧槽。”

“谁家小孩?”

缺耳朵那个更夸张,笑得肩膀都在抖。

“半夜三更跑鬼市来干嘛?”

“找妈妈?还是送死?”

两人一唱一和,门口排队的人也全扭头看了过来。

一个个眼神都不干净。

顾呦呦坐在黑蟒背上,兜帽压着小脑袋,只露出一张白白软软的小脸。

看上去,确实像迷路的奶团子。

刀疤脸拿枪口敲了敲铁门。

“听见没?”

“这里不是小孩该来的地方。”

“回家找你妈喝奶去。”

后面有人吹口哨。

“这蛇玩具不错啊。”

“哪里买的?够唬人。”

顾呦呦眨巴眨巴眼。

“我是来买草草的。”

守卫笑得更大声了。

“买草草?”

“你当这里是花鸟市场?”

缺耳朵那个弯下腰,拿手电往她脸上一照。

“没大人你也敢来?”

顾呦呦点点头。

“敢呀。”

“为什么不敢?”

她还认真想了想。

“这里很难进吗?”

这句话一出,门口那群人都乐了。

刀疤脸把枪一横,故意往前逼了半步。

“你这种小崽子,进去就是别人盘子里的肉。”

“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赶紧滚。”

顾呦呦小眉毛轻轻皱了下。

“小黑。”

“他们凶我。”

黑蟒吐了吐信子。

顾呦呦抬起小手,在它脑袋上轻轻一拍。

“站高一点。”

下一秒。

小黑的身子“唰”地绷直。

粗壮的蛇躯猛地往上拔。

一米。

两米。

三米。

五米!

黑得发亮的鳞片在绿灯下泛着冷光,整个身躯直立起来,几乎顶到防空洞顶。

蛇头居高临下压过来。

金黄竖瞳往下一扫。

猩红的信子“嘶啦”一吐,直接扫过刀疤脸的鼻尖。

全场笑声瞬间断了。

刀疤脸脸上的肉猛地一抖。

手里的枪“哐当”掉地。

“活……活的?!”

缺耳朵那个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了下去,后脑勺撞上铁门,撞得“咣”一声响。

“妈呀!!!”

“蟒!是蟒!!!”

后面排队的几个客人齐刷刷往后退。

有人踩到别人脚。

有人把手里的笼子都扔了。

里面那只双头黑鼠撞着笼条尖叫。

“让开呀!”

“快让开!”

“卧槽这是哪来的怪物!”

刀疤脸还想去捡枪。

小黑又往前探了一截。

蛇口微张。

两颗毒牙在灯下寒森森地露了出来。

刀疤脸一屁股坐进地上的泥水里,裤裆当场就湿了。

热气混着尿骚味窜出来,熏得旁边几个人直骂。

顾呦呦坐在上面,晃着小脚。

“现在能进了吗?”

“能能能!”

“您请!您快请!”

缺耳朵那个更干脆,直接把半边铁门整个拉开,声音都劈了。

“贵客!您是贵客!”

“谁他妈都别挡道!”

顾呦呦满意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

她伸手摸摸小黑。

“低一点。”

黑蟒乖乖把身子压下来。

顾呦呦从小布包最底下拽出一团黑乎乎的布。

那是墨渊之前塞给她的防水伪装幕布。

压起来只有一团。

一抖开,哗啦一下,居然大得吓人。

她站在小黑背上,吭哧吭哧给它往身上披。

“低头。”

“尾巴收一收。”

“不要乱扭。”

小黑不太高兴,尾巴尖抽了两下地。

顾呦呦拍拍它。

“乖。”

“我们假装你是机器玩具。”

黑蟒:“嘶?”

“就是假的。”

“先骗过去。”

她把黑布一罩,顺手在蛇头位置扣了个兜帽,又把外沿一拉。

远远一看,还真像一只加大号的机械宠物。

就是有点太大。

缺耳朵那个还努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好高级的玩具。”

顾呦呦冲他点头。

“嗯。”

“限量版。”

说完,她拍了拍黑蟒的脑袋。

“走。”

小黑顶着斗篷,驮着她,直接从两个守卫中间大摇大摆钻了进去。

铁门后面,别有洞天。

防空洞被人硬生生掏成了地下街。

左右岔道像蛛网一样铺开。

头顶挂着老旧电缆,电流声滋啦滋啦。

两侧摊位一个挨一个,连招牌都懒得遮。

“走私枪,成色新,试枪往里十米!”

“国外芯片,黑市绝版,要的自己看!”

“新到的变异豹猫,牙口好,通人性!”

“冷链药剂,今晚最后三支,错过没下回!”

还有人面前摆着一排小笼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怪东西。

一只通体发蓝的蜥蜴贴在笼壁上,眼珠子会转圈。

一条长着两根尾巴的白貂在里面来回窜。

最里面还有一只猴子,半边脸是毛,半边脸是金属。

它盯着顾呦呦看了几秒,忽然龇牙,露出一口磨尖的牙。

顾呦呦也冲它龇了下小白牙。

“你比较丑。”

猴子:“吱!!!”

旁边的摊主是个独眼男人,手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先看顾呦呦,又看她屁股底下那只“大玩具”,咧嘴笑了。

“小妹妹,胆子挺肥啊。”

“一个人来的?”

顾呦呦没理。

她鼻子很忙。

一路都在闻。

火药味。

消毒水味。

兽笼里的骚味。

腐烂肉味。

还有几摊药材里飘出的苦味。

她从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里,一点点找幽冥草该有的冷香。

可这地方脏东西太多,味道全打架。

顾呦呦小脸绷得紧紧的。

“讨厌。”

“闻不清了。”

小金从包里探头,翅膀一扇一扇。

独眼男人又开口。

“来哥哥这儿看看。”

“药,枪,狗,护身的东西,应有尽有。”

“你要是没钱,也能拿别的换。”

说着,他那只独眼往顾呦呦小布包上一扫。

贪得很。

顾呦呦终于扭头看他。

“你摊上的药都是假的。”

独眼男人一愣。

“你说什么?”

顾呦呦掰着小手指数。

“第三排那个红瓶子,兑了糖精。”

“黑盒里的粉粉掺了石灰。”

“左边那根针,针头都生锈啦。”

她嫌弃得不行。

“买你这个,会死得更快。”

旁边两个客人本来正要伸手拿,听完动作齐齐一顿。

“真的假的?”

“妈的,你又拿假货糊弄人?”

独眼男人脸一沉。

“臭丫头,别乱说。”

“我看你是欠——”

他话还没骂完,黑斗篷下面,忽然鼓起一截。

紧接着,一颗黑漆漆的蛇头从斗篷缝里探出来一点。

金黄竖瞳盯住他。

“嘶——”

独眼男人喉咙一堵。

脸上的凶气当场没了。

手也僵在半空。

顾呦呦奶声奶气。

“你想怎么样呀?”

独眼男人后背冒汗,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不……不怎么样。”

“我忽然觉得,你说得挺对。”

顾呦呦点点头。

“本来就对。”

她拍着小黑继续往里走。

后头很快炸开了锅。

“草!退钱!”

“你个独眼坑货!”

“老子差点买回去扎自己!”

叫骂声一片。

顾呦呦听着,心情好了点。

这就对嘛。

骗谁都不行。

前面人越来越多。

空气也越来越浑。

有戴着金链子的壮汉拎着密码箱往里走。

有穿旗袍的女人抱着只雪白狐狸,狐狸眼睛却是红的。

有个满身佛珠的胖和尚正跟人讨价还价,脚边却蹲着一头没毛的狼。

这鬼地方,白天见不得光的东西,晚上全冒出来了。

顾呦呦没空看热闹。

她抬起小脑袋,朝墙角“嘘”了一声。

砖缝里很快钻出一只灰老鼠。

小爪子搓着脸。

“拍卖场在哪边呀?”

灰老鼠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立刻站直了。

“中间!”

“最大那个洞!”

“有铁门!有枪!还有肉!很多肉!”

顾呦呦眼睛一亮。

“谢谢。”

她从包里摸出一小块奶片,丢过去。

灰老鼠抱住就啃。

“左拐!再右拐!”

有了向导,路一下清楚了。

顾呦呦坐在小黑身上,穿过一条又一条岔道。

越往里,摊位越少。

人却越凶。

站着的,靠墙的,抽烟的,握刀的。

一个个都不像来买地摊货的。

他们看顾呦呦的眼神,也跟外面那批不一样。

“哪家的孩子?”

“没见过。”

“敢自己闯到中区,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傻子能骑这种东西进来?”

“斗篷下面八成有货。”

顾呦呦懒得理。

反正谁伸手,她就让小黑咬谁。

很快,前面亮了起来。

是一圈惨白的射灯,从天花板往下打,把中间那扇铁门照得发亮。

铁门上嵌着一个银色月牙。

月牙下方刻着四个字。

月蚀拍卖。

门口站着七八个保镖。

个个一身黑西装,耳麦、枪套、作战靴,一样不少。

最夸张的是中间那个光头,胳膊比顾呦呦腰都粗,手里拎着一根黑色探杖,正挨个检查入场的人。

“月牌。”

“请柬。”

“箱子打开。”

“鞋底抬起来。”

动作粗得很。

前面一个戴金戒指的男人慢了一拍,肚子上当场挨了一拳,弯着腰半天没爬起来。

旁边另一个想偷偷带活物进去,笼布一掀,直接被按在墙上搜身。

笼子里的黑鸟疯狂扑腾。

羽毛掉了一地。

顾呦呦坐在小黑背上,停在队伍最后。

小眉毛慢慢皱起来。

“这么麻烦呀。”

她没有月牌。

也没有请柬。

只有一只布包,一条大蛇,一颗要抢草草的心。

前面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去。

轮到她时,门口那几个保镖齐刷刷抬起头。

光头先看见她。

又看见她屁股底下那只罩着黑斗篷的“玩具”。

眉头一下拧紧。

“站住。”

顾呦呦没动。

“怎么啦?”

光头把探杖往地上一顿。

“月牌呢?”

“没有。”

四周安静了一瞬。

后面立刻有人低笑。

“没月牌也敢来拍卖场?”

“这小崽子真把鬼市当游乐园了。”

“待会儿别哭。”

另一个瘦高保镖走过来,扫了扫她的小布包。

“请柬。”

“也没有。”

瘦高个脸色沉了。

“谁带你来的?”

顾呦呦拍拍小黑。

“它呀。”

后面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妈的,真是个小疯子。”

光头却没笑。

他盯着那件巨大的黑斗篷,鼻子抽了两下。

“这玩意儿会动。”

顾呦呦眨眨眼。

“机器玩具当然会动。”

“是吗?”

光头往前一步。

手里的黑色探杖,直接抵上了斗篷边缘。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玩具,里面装的是什么。”

斗篷下面。

一双金黄竖瞳,无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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