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心之所向
裴逐萤收回目光。
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剑。
剑刃上沾着血,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伸出手,用指尖抹了一下,好似还残留温度的血,慢慢干涸,在指腹上裂开,碎成细小的粉末,被风吹散。
转身,走下高台。
嫁衣拖在雪地上,像一条红色的河流,蜿蜒着流向远方。
“六哥。”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不大,可在这片空旷的雪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怎么来了?”
裴昭宁定定的看了她片刻。
“来看看你。”
裴逐萤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
“看我?看我杀周威?还是看我收编他的兵?”她顿了顿,“还是来看我……怎么从一颗棋子,变成下棋的人?”
裴昭宁抬眼,“所以刺杀太子栽赃我的事,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裴逐萤歪了歪头,看着裴昭宁,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很轻,带着几分无辜,
“六哥说什么呢?”音调婉转,带着笑意,“我怎么听不懂?”
裴昭宁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薄薄的、装出来的茫然,看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长剑。
剑刃上还有没干的血液,暗红色的,顺着剑锋往下淌,滴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
“刚刚又杀了几个?”
裴逐萤眉梢轻挑,嬉笑开口:“不服的士兵,便是叛贼,总要杀的。”
“几个?”
裴逐萤面色一凛,回道:“五个。”
裴昭宁闻言,笑了笑。
翻转剑身,让剑尖朝上,手指在剑刃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脆响。
“这剑,”他声音很淡很轻,“杀人的时候,手抖了吗?”
裴逐萤看着那把剑,
“没抖,杀他们,不需要抖。”
裴昭宁将剑还给她。
嘴角微微一翘,眸光变得锐利。
“还真是让人好奇,令支支到底都教了你什么?”
见他平日里的温润面具不复存在,裴逐萤也懒得装了。
她冷笑一声接过剑,剑尖朝下,抵在雪地里,双手握着剑柄,看着他。
“背叛者,不需要好奇那么多。”
裴昭宁微微一怔,不消片刻便恢复如常。
“就因为这?”
裴逐萤蓦地偏了偏头,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就因为这?”她看着他,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淬了毒的刀锋。
“这还不够吗?还是说,还要加上你把我也算进你的棋局里的事?”
裴昭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你指什么?”
裴逐萤笑了一下。
“指什么?六哥不知道吗?”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望着远处那片再次被雪幕笼罩的夜空。
“你不愿牺牲自己的婚事,便要让镇国公世子娶我。用我的婚事,换镇国公府的支持。”
她忽地转过身,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即变成嘲讽。
“六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会查的。”
裴昭宁眉心微蹙,“所以你在报复我?”
“栽赃你是报复你,可这不是……”裴逐萤忽然笑开,展开双臂,示意她身后的万千士兵和军营。
“这是,我心之所向。”
*
门被叩响,不急不缓,三下。
裴观雪靠在床头,闭着眼,手指在薄毯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
暗卫跪在榻前,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手按上腰间刀柄。裴观雪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手指又敲了两下。
“殿下。”门外传来声音,轻柔动听,“我来看看殿下的伤。”
裴观雪睁开眼,看着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雕花的木板,上面糊着一层宣纸。
烛光透过去,将门外那道身影映在纸上,一个模糊的轮廓,纤细,笔直,站得稳稳当当。
他看了片刻,抬起手,朝暗卫摆了摆。
暗卫松开刀柄,起身,无声地退到屏风后面,身影融入阴影,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
“进来。”裴观雪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沙哑,几分虚弱。
门被推开,令支支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衣裙,只簪了一支蓝玉簪。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梨木的,雕着兰草,提手被磨得发亮。
她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裴观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片刻。
“外面天寒地冻,令掌柜不冷吗?”
令支支走到桌前,将食盒放下,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碗药。
药是黑的,冒着白气,苦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冷。”
裴观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再移到那双端着药的手。
竟真无一丝被冻红之意。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我这点伤,不劳令掌柜挂念。”
她将药碗放在桌上,又将食盒的盖子盖好,转过身,看着裴观雪。
“殿下替我挡了一剑,我给殿下送药,应该的。”
裴观雪看着她那双清透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弯了一下嘴角,费力地挪了挪身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令掌柜的药,我不敢不喝。”
“只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碗药,又看了一眼令支支,“我怕苦。”
令支支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我怕苦,你能不能给我拿点蜜饯”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身,从食盒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小碟子。
碟子里放着几块蜜饯,琥珀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将碟子放在药碗旁边,退后一步。
看着裴观雪满意的端起药碗时,她忽然开口。
“殿下,”她毫不避讳的望着他,“那日刺杀,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裴观雪喝药的动作一顿。
这一顿,舌尖快速蔓延起的苦涩,让他止不住皱起眉。
“什么事?”
令支支问:“死在门口的那个侍卫,是殿下的人吧?”
裴观雪端着药碗的手没有动,杯沿抵着下唇。
他没有再喝,也没有放下。
沉默了片刻,“是。”
令支支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看着那一小碟琥珀色的蜜饯。
“刺客是从窗户进来的,我的人从正门赶来。那侍卫守在门口,门是关着的,刺客没有从门口经过,我的人也没有对他动手。”
她顿了顿,“他是怎么死的?”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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