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此乃其首级
周威不想造反的。
孙贵妃许他的那些好处,他动心。
可造反是要掉脑袋的。
他心里清楚,成了,从龙之功;败了,诛九族。
他想要从龙之功,又怕诛九族。
所以他缩在府里,以成亲为由,不进不退。
成了,功少不了他的;败了,罪名也落不到他头上。
他以为这是聪明,是万全之策。
可此刻。
裴逐萤一身大红嫁衣,不发一言。
剑尖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吱呀吱呀,刺耳。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周威靠在椅背上,醉眼迷离,嘴角挂着涎水,衣襟上沾满了酒渍,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你。”他伸手指着她,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又垂下去。
“你嫁给我,就是你的人了。你、你拿剑指着你男人?”他又笑了,笑得浑身都在抖。
“你以为你是谁?公主?公主也是我周威的女人。我让你站着你就得站着,我让你跪着你就得跪着……”
裴逐萤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竟笑不出来。
她仰头望了一眼雕花的房梁以及大红喜稠。
再睁眸时,眼中满是驱不散的寒意。
右手从袖中伸出,手指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
周威看着那层蓝光,愣住了,酒醒了一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裴逐萤一个箭步上前,指尖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口。
一股极寒的内力从指尖涌出,顺着经络蔓延开来,所到之处,血管冻住,脉搏停止,心脉断裂。
周威的身体僵住了,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散了。
他的身体往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见状,裴逐萤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涂着鲜艳的豆蔻,在发抖。
她闭了闭眼,收回手攥成拳,低头看向周威时。
他的脸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
惊恐,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委屈。
一个屠城的将军,杀人如麻,临死前露出的却是委屈的表情。
裴逐萤看片刻,再次提起长剑……
城外的军营里。
云谏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一道圣旨。
他身着一身灰蓝色的袍子,腰束皮带,脚蹬军靴,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他没有看圣旨上的字,字他早就背下来了。
他看着台下那些黑压压的士兵们在火光中闪烁的面孔。
看着他们握着刀剑、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举起的手。
“周威反贼,已被诛杀!”
他的声音很大,在夜色中传得很远,穿透力极强,从高台上扩散开来,穿过风雪,钻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九公主殿下奉旨平叛,尔等速速放下兵器,归顺朝廷,既往不咎!”
台下骚动起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嗡嗡嗡的,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将信将疑。
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不知道该怎么办。
“胡说!周将军怎么会是反贼?”
“就是!周将军在边关打了那么多年的仗,立了那么多功,怎么可能造反?”
“就是就是,将军怎么会是反贼?”
“圣旨是真是假?”
“要不要等将军来了再说?”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将军呢?”
“对啊,将军在哪儿?”
“将军不出来,我们凭什么信你?”
云谏没头说话,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举着圣旨,站在台阶上,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在,等。
这时,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划破议论声。
士兵们转头望去。
雪幕中,一匹马疾驰而来。
马上坐着一个女子,大红嫁衣如血,长发被风吹得散在肩上。
目光下移,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用布裹着,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滴一滴往下淌。
裴逐萤勒住马,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重重落下。
她举着那颗“人头”,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雪声,盖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周威反贼,已被本宫诛杀!此乃其首级!”
她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往地上一扔。
骨碌碌滚了几下,停在一名士兵脚边。
那士兵低头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后退两步,手里的刀哐当落在地上。
九公主从袖中取出圣旨,展开,高举过头。
“陛下圣旨在此!周威勾结孙贵妃、靖远将军,密谋造反,罪不容诛!尔等为周威所惑,非本心之恶,陛下宽仁,既往不咎!速速放下兵器,归顺朝廷!”
士兵们看看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又看了看地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最后看向九公主那张被血溅花的脸,以及那双在火光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有人先跪下,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一片一片的,像风吹过麦田。
兵器落地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
裴昭宁赶到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从城门口一路奔过来。
马蹄踏碎了路面的薄冰,溅起一片冰碴。
他在军营门口勒住马,看着里面的场景。
士兵们跪了一地,兵器堆成小山,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她。
裴逐萤站在高台上,脸被血溅花了,手里还提着剑,大红嫁衣被雪水浸透,贴在身上。
风吹过来,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像一面在风中翻卷的旗帜。
裴昭宁翻身下马,走进去。
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走到高台下,抬起头,看着她。
裴逐萤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雪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然后裴逐萤笑了。
那笑容很甜,和从前一样甜。甜甜的,却带着几分危险与挑衅。
裴昭宁看着那个笑容。
忽然想起在惑心林时,她也是这样笑的。
她那时的笑,眼睛里总有几分不确定,像是在试探,像是在问:我这样做,对吗?
现在没有了。
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笃定,只有从容,只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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