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变故
镜非台从回廊那头转出来,正好与从楼上下来的云渡川碰上。
二人视线交错一瞬,便移开。
立在长廊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雪幕笼罩的夜空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蛊悬铃站在后院门口,任由风雪扬起将他的发丝与紫袍,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亭子里。
落在那道纤细的、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他没有走过去,就那么站着,像一根被钉在雪地里的木桩。
令支支坐在亭子里,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茶是热的,喝进嘴里,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有感觉。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感觉不到冷了。
她放下茶杯,抬头,望向那片夜空。
今夜,玉京城会乱。
孙贵妃和靖远将军会动手,淮王和六皇子会在暗中截胡。
而太子,也不会闲着。
她不在乎谁赢谁输,不在乎今夜那把椅子会落在谁手里。
她在乎的是最后,一个女人,要登上那把椅子,需要做些什么,才显得名正言顺。
她想起那个会笑眼弯弯叫她“令姐姐”的女孩。
今夜,她要成亲了。
嫁给一个屠城的屠夫,一个妻妾成群的莽夫,一个她母妃用来交换兵权的棋子。
她愿意吗?
她不愿意。
可她没有说不的资格。
因为她是女子,是公主,是孙贵妃的女儿。
她的婚事,从来由不得她自己。
令支支摩挲着手中光滑的杯壁。
茶已经凉了。
一个女人,要登上那把椅子,需要什么?
需要名正言顺。
可这个天下,从来不给女子“名正言顺”的机会。
你是女子,所以你只能嫁人;
你是女子,所以你只能相夫教子;
你是女子,所以你只能站在男人身后。
你想站在前面?你想坐在那把椅子上?
那你就是妖女,是祸水,是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你要比男人更狠,比男人更聪明,比男人更不要命。
所以今晚,就要看小公主会如何做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亭子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快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很容易被风吹散,没有人听见。
子时。
鞭炮声从城南响起,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紧接着,城北也响了,城东也响了,城西也响了。
满城的鞭炮声连成一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震得屋顶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百姓们推开窗户,探出头,看着满天的烟火,有的拍手叫好,有的捂着耳朵缩回去,有的站在门口,仰着头,看得入了迷。
“九公主大婚,放这么多鞭炮,宫里是真高兴啊。”
“可不是嘛。你听这动静,全城都在放。”
“这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他们不知道,那不是庆祝的鞭炮,是信号。
宫门从里面打开了。
孙贵妃站在门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副精心描画的妆容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一队人马,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剑出鞘,箭上弦。
她看着门外那条长长的宫道,看着宫道尽头那片被烟火染红的夜空,嘴角弯了一下。
“去吧。”
靖远将军连震山骑在马上,手里握着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冲进宫门。
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进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孙贵妃站在宫门边,看着那些骑兵从她面前掠过,甲胄的碰撞声、马蹄的踏地声、刀剑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激昂的乐曲。
她听着那乐曲,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
紧接着,她听见了另一阵声音。
不是马蹄声,不是刀剑声,是脚步声。
很多很多的脚步声,从宫道两侧涌出来,从暗处涌出来,从她想不到的地方涌出来。
火把亮起来,将整条宫道照得亮如白昼。
盔甲在火光中泛着红光,刀剑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弓箭手蹲在屋顶上,箭矢对准了宫道上的骑兵。
连震山勒住马,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重重落下。
他握着长枪,环顾四周,瞳孔微微收缩。
“淮王殿下请你喝茶。”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不大,却在这片嘈杂中格外清晰。
人群分开,裴今安从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发束金冠,站在火光中,像一尊从画里走出来的神祇。
他看着连震山,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连将军,辛苦了。”他扬唇一笑,“剩下的事,交给本王吧。”
连震山握着长枪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淮王,看了片刻,然后松开手,长枪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城外。
黑压压的骑兵,三万人,从城外一直排到城门口,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望着被烟火染红的夜空,在等信号。
等宫里传来消息。
“嘭!”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廊下的红灯笼都晃了晃。
裴逐萤冲出喜房的时候,裙摆绊住了脚。
嫁衣的裙摆拖了三尺长,上面绣着金线的凤凰,一针一线都是绣娘花了三个月缝出来的。
此刻被她踩在脚下,成了累赘。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抽出藏在袖中的长剑,剑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手起剑落,裙摆从中间断开。
大红绸缎飘落在地上,像一朵开败的花。
她提剑出了门,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周府的书房里酒气熏天。
周威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壶。
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眯着眼,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站在门口。
那道身影纤细,高挑,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刃上还有烛火的反光,一闪一闪的。
“哟!”周威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有酒意,有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新娘子怎么来了?不在洞房里等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裴逐萤没有回答。
她走进来,靴子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身后的门没有关,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周威眯着眼看着她。
半截嫁衣,手握长剑,面色……看不清。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周威只觉得她那脸忽明忽暗的。
忽然他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你这是要杀我?”
笑声忽然收住,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几分,“你杀得了我吗?”
“你一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公主,能有什么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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