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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名正言顺


九公主大婚这日,天还没亮,雪就停了。

玉京城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被晨曦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宫墙上的琉璃瓦被雪盖住了大半,只露出边缘那一线明黄,像一条细细的蛇,蜿蜒着爬向天际。

玉华殿的灯一夜没灭。

孙贵妃坐在铜镜前,由着宫女们梳妆。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宫装,领口绣着金线的牡丹,袖口镶了一圈白狐毛,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皙。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满意的勾了起来。

“九公主,妆已经化好了。”

宫女们退到一旁,垂着手,大气不敢出。

裴逐萤坐在锦凳上,面前摆着一碗莲子羹,从热放到凉,一口没动。

嫁衣挂在屏风前,大红色的,金线绣着凤凰,冠冕上的珠子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了那嫁衣一眼,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细长,指甲上涂着大红蔻丹,是今早宫女涂的。

涂得很仔细,一遍不够涂两遍,两遍不够涂三遍,涂到她不耐烦了,才停。

孙贵妃从铜镜前站起来,宫女们连忙上前,给她理了理衣摆。

她走到裴逐萤面前,伸出手,将她垂在耳侧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裴逐萤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坐着,任她的手指在耳侧划过。

“今日过后,你就是周家的人了。”

孙贵妃语气温和,继续嘱托“到了那边,要懂规矩,要敬重夫君,要孝敬公婆。周威虽然粗犷,可他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跟着他,不会吃苦的。”

裴逐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孙贵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母妃知道你不乐意。可你是公主,享受了皇家的荣华富贵,就要为皇家做事。这是你的命。”

裴逐萤又点了点头。

孙贵妃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萤儿,”

孙贵妃叫的小名,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母妃是为你好。”

裴逐萤没有回答。

孙贵妃站在那里,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淹没在廊下那些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里。

裴逐萤坐在锦凳上,望着那扇合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端起那碗凉透了的莲子羹,喝了一口。

甜的,腻得齁嗓子。

宫里的唢呐声从早上吹到中午,从中午吹到黄昏。

迎亲的队伍从宫门出发,穿过玉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往周府的方向去。

八抬大轿,红绸飘扬,唢呐班子吹得震天响,吹的是《百鸟朝凤》。

喜庆,热闹,可听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路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你推我搡,伸长了脖子往轿子里看。

轿帘是红色的,垂着金线流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穿大红嫁衣,戴凤冠,看不清脸。

“那就是九公主?怎么都不掀帘子看看?”

“你傻啊?公主的帘子,能随便掀吗?”

“我听说周副将长得五大三粗的,公主嫁给他,能配吗?”

“配不配的,人家是公主,嫁谁不是嫁?你操什么心?”

“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小心被听见,抓你去蹲大牢。”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轿子从街尾拐过去,唢呐声渐渐远了。

看热闹的人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了。

靖远将军府的书房里。

烛火通明。

连震山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画着玉京城的街道、城门、兵力部署。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南门划到北门,从东门划到西门,划了一圈,停在宫门的位置。

“宫里的人,都安排好了?”

站在书案前的副将点了点头。

“都安排好了。今夜子时,以鞭炮声为号。娘娘那边会打开宫门,咱们的人从南门进去,直奔皇帝寝殿。”

连震山的手指在宫门的位置点了一下,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周威那边呢?”

“周副将已经带着人在城外候着了。只等信号,就进城。”

连震山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放下。

“今夜过后,这玉京城,就是我们的了。”

淮王府的书房里。

烛火也亮着。

裴今安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密报。

看了一遍,递给对面的六皇子。

裴昭宁接过密报,看了一遍,折好,放回桌上。

“靖远将军今夜子时动手。孙贵妃会打开宫门。他们的人从南门进去,直奔皇帝寝殿。”

裴昭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过。

“周威呢?”

“周威在城外。以鞭炮声为号,进城。”

裴昭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裴今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那边的人,安排好了?”

裴昭宁抬起眼,看着他。

“安排好了。子时一到,他们就会动手。”他顿了顿,“不过……靖远将军那边,你不打算留?”

裴昭宁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放下。

“留?留他做什么?他手里那三万精兵,本王看不上。本王要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

裴昭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淮王要的是什么。

那把椅子。

漱玉雅集的后院里。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亭子的顶上,积了薄薄一层。

亭子里没有生火,冷得能哈出白气。

可令支支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她穿着一件烟紫色的薄袄,领口露出一截白狐毛,衬得她的脸愈发小了。

雪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去,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雪覆盖的石像。

赵阁从前厅过来,手里捏着一把瓜子。

他走到亭子边,看了看令支支,又看了看桌上那壶已经凉透了的茶。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身,去后厨提了一壶热茶,放在桌上。

将凉了的那壶换掉,然后退到一边,靠在廊柱上,继续嗑瓜子。

沉璧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件雪白的大氅,走到亭子里,披在令支支肩上。

大氅很厚,很暖和,将雪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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