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诡雾

舞台上。

方源还在滔滔不绝，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会展厅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没有掌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成了一根濒临绷断的弦。

整个会展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见了。

就在刚才，就在那聚光灯无法触及的第一排黑暗中，一个小女孩的身体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盘旋了一瞬，然后彻底归于虚无。

那不是魔术。

那是一种……生命以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在他们眼前彻底的消逝。

许辞还维持着伸出双臂，试图拥抱什么的姿势。

可他的怀里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滚烫的泪砸落。

第二滴。

第三滴……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上却早已泪流满面。

他死死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手背上青筋狰狞，像一条条盘踞的恶龙。

他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愤怒与悲恸。

第一排，死寂一片。

琪琪呆呆地看着许辞，又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小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知瑾和周雨馨两大孕妇，早已脸色惨白如纸。

她们身边的许诗茵、张紫嫣、许望舒、苏浅浅，每一个女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沈莉莉猛地转过头，视线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再次死死钉在舞台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柜上。

柜子里的陈意晚和软软笑得那么恬静，那么满足。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瞬间串联了起来。

许辞几天前给她们看过的，在游乐园纪念墙上找到的那张照片！

照片背后，那句用尽了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哀嚎。

【谁来救救我们！】

还有韩傲天！

在订婚宴上，那个草包破防时口不择言吼出的那句话。

【你要是说方源可能喜欢现在的你，我特么还真得掂量掂量！】

【但你要说他是你孩子的爹，绝不可能！】

原来如此！

方源喜欢的根本不是什么成熟掌权、风情万种的女人！

他喜欢的是无依无靠、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

这样的猎物，最脆弱，最孤独，也最容易被他这种披着温情外衣的恶魔拖入无边的地狱！

变态！

彻头彻尾的变态！

第一个将这份死寂彻底撕碎的是坐在稍后位置的顾夕颜。

她的视线从始至终就从未离开过许辞。

当她看清台上那两尊“蜡像”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那个女人！

就是那个女人！

在她的婚礼酒店门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眼神哀戚地望着她和许辞的结婚海报，最后还让她帮忙给孩子取名的女人！

蜡像？！

不！

不对！

顾夕颜不是没参加过那些顶级艺术家的蜡像展，雕刻得再精致，再栩栩如生，蜡像的眼睛永远是死的，是呆滞的，是没有灵魂的空洞。

可舞台上，玻璃柜里，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着光！

仿佛她们的灵魂就被囚禁在那一层薄薄的玻璃之后，正透过那双眼睛，无声地向这个世界哭诉与求救！

顾夕颜的眼泪在一瞬间汹涌而出，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也顾不上什么总裁的体面与风度，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老公！！”

“那不是蜡像！那是……人！！”

轰——！

这一声凄厉的哭喊像一道惊雷悍然劈开了整个会展厅的虚伪与平静。

舞台上的方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全场数百名宾客齐刷刷地将惊骇的目光投向了顾夕颜。

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带着惊恐与难以置信，重新投向了舞台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柜。

人？

那是……人？

周雨馨、沈莉莉几女闻言，也再次死死看向舞台。

没错！

是人！

那他妈的根本就是两具被处理过的尸体！

那他妈的是两具标本！

许辞当然知道。

软软在消失前已经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了他真相。

“妈妈……就在那！”

顾夕颜的哭喊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中那头被悲伤与绝望捆绑的恶魔。

眼底的猩红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许辞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抬起头。

用一双不似人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舞台上那个一脸错愕的方源。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具马上就要被他亲手撕碎的尸体。

方源心里“咯噔”一下，被他看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在众人或惊恐、或震惊、或见鬼般的注视下。

许辞的双脚缓缓地离开了地面，从原地漂浮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啊——！”

“鬼……鬼啊！”

“他……他飞起来了！”

离得近的几个名媛阔少被这一幕吓得当场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整个会场瞬间乱作一团。

许辞没有说一个字的废话。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轰——！

一声沉闷的音爆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炸开，恐怖的音浪呈环形扩散，第一排连人带椅被瞬间掀飞！

周雨馨反应极快。

一道猩红色的雾气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屏障，稳稳地挡住了那道气浪和飞溅的木屑，才没有让身边的几人被误伤。

而许辞本人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舞台上。

方源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本该在台下的身影已经瞬移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哥……你……你这是……做什么？”

许辞再次一个闪身，如影随形地跟上。

这一次，他与方源之间再无距离。

他眼底是化不开的猩红与悲痛。

缓缓伸出一只手，以一种并不快，却让方源无处可逃的速度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脖颈！

然后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将方源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为……什……么！？”

三个字，从许辞的齿缝间一个一个地挤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毁天灭地的杀气。

“呃……呃啊……”

方源双手死死扣住许辞的手腕，拼了命地想把那只铁钳般的手掰开。

可他那点力气在许辞面前孱弱得像个婴儿。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发紫，眼球因为缺氧而向外凸起，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飙。

他费力地扭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台下第一排的父母，眼底全是绝望的求救。

方令仪和宋怀瑾被许辞刚才那非人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他们的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直到看见方源被掐得快要断气，才猛然回过神来。

“许辞！你干什么？！”

宋怀瑾第一个站了起来，指着台上的许辞，厉声呵斥。

“快把你弟弟放开！”

“小辞！你在做什么啊？！”

方令仪也跟着站起身，眼眶通红，泪流满面地哭喊。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你弟弟已经说了，过了今天他就会走，难道你连这最后一天都忍不了了吗？！”

这对夫妻从头到尾的注意力都在他们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养子身上。

哪怕软软的消散就发生在他们眼前，也根本没有注意到。

许辞对他们的哭喊充耳不闻。

他看着在自己手中拼命挣扎的方源，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加大了。

骨骼碎裂的“咔咔”声在死寂的会场里清晰可闻。

方源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就在这时。

“老许！”

周雨馨的眼里同样一片赤红。

她看着台上那个失控的男人，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先别杀了他！看看他的记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许辞即将被怒火彻底焚毁的理智上。

他掐着方源脖子的手猛地一顿。

眼中的疯狂稍稍退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对。

不能就这么便宜地让他死了。

我要知道一切。

我要知道，我的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全场宾客或惊恐或见鬼的表情中，一股仿佛拥有生命的猩红雾气，缓缓地从许辞的眼、耳、口、鼻七窍之中飘散而出。

第三种能力。

或者说是开的第三个图。

图腾的图：诡雾！

这项能力补足了所有远程攻击的手段。

周雨馨在将军墓时就已经演示过，夏娃和伊丽莎白等人的记忆在她的面前无所遁形。

诡雾甚至可以幻化实体、篡改记忆，但每一次使用都有它苛刻的限制！

那些雾气在空中汇聚成一条条细长的血线，像一群找到了宿主的毒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疯狂地钻进了同样大张着嘴，瞪着眼的方源的七窍之中。

眼睛对着眼睛。

耳朵连着耳朵。

嘴巴连着嘴巴。

方源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然后许辞也看见了。

看见了一年前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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