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玉断续膏
干休所的小院里，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药香。
祁愿正蹲在院角的煤球炉旁，炉上架着一口军区后勤处借来的紫铜大锅，锅沿已经有些变形，但洗刷得锃亮。
炉火正旺，锅中药汤翻滚，是她改良过的“黑玉断续膏”。
这个药的香味浓郁却不刺鼻，初闻是苦涩，再闻有甘甜，细品之下竟隐隐透出山林草木的清气。
风一吹，药香飘出院子，半条街都能闻到。
原方来自某个武侠世界，功效堪称断骨重续的圣药，换了个世界，药材得重新配伍，她也是在现熬现改。
四周围着不少人：坐着轮椅的李参谋长、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的赵部长、周老太太、孙主任，还有几个干休所的老干部和他们的家属。
更外围，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伸着脖子往锅里瞧，手里拿着小本子准备记录。
“小张同志，你这熬的是什么药？”孙主任忍不住问，“我闻出了三七、红花、当归、乳香、没药……还有几味闻不出来。”
祁愿手里拿着一根长木勺，缓缓搅动锅中药汤。
她今天穿了件周老太太给的深蓝色工装，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照在她侧脸上，那张属于张祈灵的清俊面容此刻神情专注。
“孙主任真是医术高明。”她头也不抬，“这药名为‘黑玉断续膏’，我记得有本书写过这个药，还缺点药材，还好有别的替代品——”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只有拇指粗细，塞着木塞的小竹筒。
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正是她之前在道观炼制的低配太乙丹。
药丸落入滚烫的药汤中，瞬间化开，一股更加浓郁的异香冲天而起！
赵部长深吸一口气：“我闻着这味，浑身都松快了！”
“是太乙丹，方子古籍有记载，做了一点点改动，我稍后写给你。不过嘛——”祁愿有点卡壳，她也不知道怎么描述，配方其实改动并不大，但她是用修仙界的炼丹手法注入灵气，多少带着点玄学力量。
斟酌了半秒，她不走心地开口建议道：“我这个是用道观里的丹炉炼出来的，要是药效比不上，那你们也用丹炉试试吧。”
孙主任满脸为难，现在主张破四旧，炼丹是万万不能的。
一旁的周老太太笑骂了一句：“哈哈，你这小同志，思想还得继续进步啊！”
祁愿俏皮地笑了笑，手上搅拌不停，锅中药汤的颜色，从原本的棕褐色，渐渐转为一种暗金色，表面浮起一层珍珠般的光泽。
孙主任激动得手都在抖：“这难道是古籍里记载的‘金膏玉液’之相？我只在《肘后备急方》的残卷里见过描述！”
祁愿没接话，继续搅动药汤，外围的几个年轻医生手中的笔一直没停过。
熬药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从清晨到正午，铜锅下的炉火始终保持着稳定的文火。
祁愿寸步不离，每隔一刻钟就调整一次火候，每隔半个时辰就加入一小撮不同的药粉。
她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在某个武侠世界，她为了学习顶级医术，曾在一个医谷里当了十多年药童，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火、捣药、熬膏。
日头升到头顶时，锅中药汤已经浓缩成黏稠的膏状，颜色暗金，质地晶莹，用木勺挑起时能拉出细长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般的光泽。
“成了。”祁愿熄了炉火。
她取来十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罐，用竹片将药膏仔细刮入罐中，封好口。
“李参谋长，”祁愿拿着其中一罐走到轮椅前，“咱们开始吧。”
治疗室设在干休所的一间空房里。
祁愿让警卫员把李参谋长扶到硬板床上趴好，解开上衣。
老人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脊柱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那是弹片留下的痕迹。疤痕周围的肌肉明显萎缩，皮肤松弛。
“会有些疼。”祁愿低声道，“您忍着点。”
她先取出一套金针，在李参谋长脊柱两侧的穴位上逐一下针。
下针的手法极快，每一针刺入，都伴随着细微的“嗡”鸣声，那是金针在内力催动下的震颤。
十八根针下完，祁愿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孙主任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他疑惑地问：“小张同志，你这下针的手法，难不成是内家功夫？”
祁愿点了点头：“不用内力会治得很慢。”
这些天内力频繁使用，也衣食无忧，内力涨了不少，正好增加疗效。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她一一拔掉金针，然后打开瓷罐，挖出一大块暗金色的药膏，均匀涂抹在李参谋长的整个后背。
药膏触体冰凉，但很快就开始发热，老人背后的皮肤都有些发红。
“应该开始发烫了，这是药力渗透。”祁愿对孙主任道，“说明经络还有反应，这是好事。”
李参谋疑惑：“有吗？我没有感觉到热。”
“这才第一天，要是这么快就有知觉，那就是神迹了。”说着，祁愿双手覆上老人的后背。
下一瞬，李参谋长浑身一震，脸色很快就涨红了，头顶还有蒸汽冒出，气血瞬间上涌冲到头顶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忍着。”祁愿声音平静，手上动作不停，指尖不断按压老人肩背腰的诸多穴位，配合内力催动药力。
没一会她就浑身大汗，显然消耗也不低。
这种推功过血的功夫极其消耗真气，若非这具身体血脉特殊、内力恢复极快，她也不敢轻易动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周老太太站在门口，双手紧握，满脸焦急。
赵部长拄着拐杖站在窗边，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老战友。
孙主任和几个年轻医生挤在另一侧，有人拿着小本疯狂记录，有人举着相机想拍照又不敢开闪光灯——这年头相机金贵，胶卷更是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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