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苍玄龙脊 > 第三百二十一章:逼宫

第三百二十一章:逼宫


越州城头的硝烟散尽,曾经满目焦土、残垣断壁的越州大地,早已褪去战火的惨烈模样。

破碎的城墙尽数修缮完毕,荒芜的街巷重新燃起烟火,田间地头修士与百姓各司其职,往日压抑百年的王庭禁锢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规整有序的新世气象。

温和的天地玄气,让紊乱三月的修行秩序重回安稳。整座州城褪去了旧朝的僵化死寂,处处透着鲜活蓬勃的生机。

高空云海之上,黄权负刀而立,热风拂动他一身劲装,吹散周身残留的杀伐戾气。

他垂眸俯瞰下方井然有序的城池,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不得不承认,裴行川此人,确有经世治民的真本事。”

身侧墨尘青衣垂落,身姿挺拔清逸,身前古朴玉简静静悬浮,流转着温润的微光。

他目光扫过越州全境,每一处规整的布局、每一缕安稳的气韵皆入眼底,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赞许。

“三月时间,肃清旧朝残余官吏,规整地方修行秩序,安抚流离百姓,梳理紊乱的天地法理。这般治理能力,放眼整个旧朝朝堂,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这三个月里,裴行川摒弃了朝堂权术的阴私算计,沉下心扎根越州地面。

他精准剔除顽固不化、执意依附旧朝的残余势力,安抚惶恐不安的民众修士,重新划定地方权责,理顺修行界与世俗民生的平衡,将这片历经战火的失地打理得四平八稳,无半分乱象滋生。

黄权唇角微抿,眼底的赞许之下,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审慎戒备。

“本事是真的,野心也是真的。他这三月勤恳,看似是辅佐新世,实则是在稳固自己的根基,向我们证明他的利用价值。”

“本就是双向制衡的交易。”墨尘声音清冽通透,“他需实绩立足新世,我们需他之才安定四方。他安分做事,我们便予他舞台,仅此而已。”

黄权微微颔首,视线抬升,望向中州王城的方向,远方天际暗沉厚重,藏着旧朝最后的挣扎与暗流。

“越州已稳,留他在此继续打理,意义不大。与其困他一隅,不如放他回归王城。”

墨尘眸光微深,轻轻点头,心底自有布局。

“嗯。让他回去吧。”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裴行川摸清新世根基,也足够他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

玄盟要的从不是一城一地的安稳,是兵不血刃终结千年帝制,彻底平息人族战乱。裴行川回归王城,正是大局推进的关键一步。

半日之后,越州城外官道。

裴行川一身素色锦袍纤尘不染,身姿依旧儒雅挺拔,三月治理劳作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疲惫,反倒让他周身温润的气场多了几分沉稳厚重。

他躬身行礼,姿态分寸得当,无半分居功自傲,亦无半分卑微怯懦。

“越州乱象已平,民生法理皆归安稳。承蒙二位信任,行川不负所托。”

墨尘静静看着他,眸光清冷如镜,不置可否,只淡淡出声叮嘱。

“回归王城,守好你的本心,记好当日盟约。”

裴行川眉眼微垂,恭敬应下,手掌却极轻地蜷了蜷,一丝无人察觉的深邃算计掠过眼底。

“行川谨记在心,绝不敢违。”

无需过多嘱托,彼此心知肚明。这场交易的制衡底线,早已刻在双方心底。

辞别二人,裴行川转身,数名贴身随侍紧随其后,一行人马朝着中州王城稳步进发。

自越州至中州王城,千里疆域尽数盘踞着王庭守军,层层关卡林立,盘查森严。三个月来,孟凡羽早已倾尽王庭余力,布下层层防线,严防玄盟势力渗透。

可当裴行川的车架行至每一处关隘,原本森严肃杀的守军尽数收刃退让。

所有守将望见那道熟悉的车架标识,无不神色恭敬,连忙撤去禁制,躬身放行,无人敢上前盘问半分。摄政王第一心腹、朝堂第一肱骨的权重,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千里关隘,一路畅通无阻。

而这三个月,中州王城的氛围,始终陷在极致的紧绷与惶恐之中。

紫金朝堂日日早朝不息,政令一道接一道铺满整片中州大地。孟凡羽自越州沦陷后,便未曾有过半分休憩,日夜坐镇王城,疯狂调动各方力量,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一道道鎏金调令飞出王城,征召四方散修、收拢边境残军、勒令宗室修士尽数归城、加固王城护国大阵。

整个中州地界,人心惶惶,修士人人自危,旧朝统治的根基,在无休止的紧绷调动中愈发摇摇欲坠。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日日肃立,无人敢多言,只剩压抑的死寂。

人人都清楚,玄盟中的两位越境斩御天的战力堪称无解,旧朝大势早已倾覆,再多调动挣扎,也只是徒劳无功。

只是无人敢率先戳破这层窗户纸,只能陪着摄政王一同死守这残破的旧朝残局。

无人知晓,这三个月里,远在越州的裴行川,看似专心治理地方,实则早已暗中连通了王城之内仅存的数位御天境大修。

他每一次暗中传讯,皆拿捏精准,字字诛心。

先以大势晓之以理,尽数告知众人周凛战死、越州崩塌的真相,点明墨尘与黄权的恐怖战力,化神逆伐御天,于二人而言如同砍瓜切菜,正面抗衡唯有死路一条。

再以新世权位诱之以利,许诺共和新世开启之后,但凡愿意顺势归降、安分守己的大修,皆可保留修行根基,安稳立足新世道。

威逼利诱之间,原本该镇守王城、誓死护朝的御天大修,尽数生出了明哲保身的心思。

这些坐拥高深修为、享尽王庭供奉的顶尖强者,无一人思虑大局、心念社稷。他们只顾自身修行、惜命畏死,生怕卷入战乱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王庭千年积淀的腐朽,在这一刻暴露无遗。高位者皆为私利而生,无忠义、无担当、无格局,偌大王朝,危难临头竟无一人真心护国。

所有御天大修,尽数暗中默许裴行川的布局,选择按兵不动,静待时局更迭。

两日之后,裴行川等人安然进入中州王城。

消息第一时间传入紫金大殿,正伏案批阅调令的孟凡羽,执笔的手指骤然一顿。

积压三月的焦虑与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紧绷的肩背悄然松弛。他抬眸望向殿外,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久违的亮色,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浅淡弧度。

“行川回来了。”

这三个月,裴行川无故滞留越州,音讯寥寥,孟凡羽心中早已积满疑虑与焦灼,只是朝堂无人可用,只能强行稳住局势。此刻心腹肱骨归来,他如同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底重燃底气。

他当即抬手挥手,对着下方侍立的内侍沉声吩咐。

“传我旨意,即刻召裴行川入殿觐见。”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退去传旨。

片刻之后,裴行川缓步踏入紫金大殿。

他依旧是那身温润儒雅的模样,步履从容,神色平和,入宫行礼谦卑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臣,裴行川,参见殿下。”

孟凡羽快步走下王座,亲自伸手将他扶起,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器重,往日的清冷威严尽数褪去。

“行川,你总算回来了。这三月你滞留越州,音讯全无,本王日日忧心,生怕你遭玄盟贼人毒手。”

他抬手拍了拍裴行川的肩头,语气恳切,全然将眼前之人视作唯一的救国支柱。

“如今王城四面承压,四方人心浮动,大修隐匿不出,百官惶惶不安。你归来恰逢其时,有你辅佐,本王总算不必孤身死守残局。”

裴行川垂着眼眸,长睫遮掩住眼底所有的漠然与算计,语气恭敬温顺,完美扮演着忠心肱骨的模样。

“臣心系王城安危,一刻不敢懈怠。此前滞留越州,只为暗中探查玄盟虚实,不敢贸然传讯,恐遭贼人察觉破绽。”

孟凡羽闻言更是欣慰,全然不疑,转身重回王座落座,抬手一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无妨,归来便好。你且落座,与本王共商御敌大计。方才本王已再下数道调令,征召全境修士入京,加固护国大阵,只要坚守王城,耗到玄盟士气衰败,便有翻盘之机。”

大殿百官纷纷侧目,看向裴行川的目光满是依赖。在这绝望死寂的朝局之中,这位摄政王的心腹,俨然成了所有人最后的寄托。

可无人知晓,这座看似稳固的王城,早已内里镂空。

所有战力核心早已暗中倒向新生大势,所有镇守强者尽数选择袖手旁观。孟凡羽口中的坚守翻盘,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最后幻想。

裴行川缓缓直起身形,原本温顺谦卑的神态悄然褪去。

他缓缓抬眸,温润的眼底再无半分恭敬,只剩一片冷静通透的漠然,周身气场悄然转变,不再是唯命是从的朝堂臣子,而是掌控全局的操盘者。

整座大殿的空气,瞬间凝滞到极致。

文武百官尽数察觉异样,神色骤然紧绷,纷纷抬头看向殿中之人。

孟凡羽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一紧,敏锐捕捉到氛围的变化,眉心微微蹙起,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未等他开口问询,裴行川已然率先出声,声音平稳清亮,字字清晰回荡在空旷肃穆的大殿之中,不带半分波澜,却带着颠覆旧世的千钧重量。

“殿下,无需再调兵遣将,无需再固守死守。”

孟凡羽眸光一沉,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与不解。

“你此话何意?”

裴行川缓步上前,一步步踏过冰冷的白玉殿阶,距离王座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孟凡羽的命脉之上。

“大势已去,再守无益。”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内。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众人神色惨白,身躯不自觉颤抖,却无人敢出声打断。

孟凡羽身躯一僵,眼底的欣喜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死死盯着一步步逼近的裴行川,胸腔剧烈起伏,死死攥紧桌案,指节泛白。

“裴行川,你可知你在胡说什么?”

他压着心底滔天怒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王室最后的威严。

裴行川目光坦然迎上他震怒的视线,无半分退缩畏惧,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彻底撕碎旧朝最后的伪装。

“臣知大势,更知天命。”

“孟大人陨落,越州门户崩塌,天地大势尽归玄盟。王城虽有残兵旧将,可诸位御天境大修皆已无心战事,百官人心离散,四方百姓厌弃。如今的王庭,外无屏障可守,内无战力可用,早已是一具空壳。”

他抬手环视整座大殿,目光扫过神色惶恐的百官,扫过高高在上的王座,扫过摇摇欲坠的旧朝规制。

“继续顽抗,只会让王城血流成河,让万千人族修士陪葬。殿下素来心系苍生,何苦为了一己王权,葬送整片中州生灵?”

孟凡羽猛地站起身,玄色蟒袍无风狂舞,眼底怒意滔天,声线冰冷刺骨。

“所以,你滞留越州三月,所谓探查敌情,所谓心系王城,全是假意?你早已暗中勾结玄盟,背叛王庭!”

裴行川轻轻摇头,语气无波无澜,不带半分愧疚。

“非是背叛,是顺天应人。”

“千年帝制腐朽僵化,桎梏人族修行,禁锢苍生生机,早已不配执掌天地正统。玄盟破旧立新,为人族开新生大道,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他往前再踏一步,身形立于大殿中央,气场彻底碾压全场,落下最终的定论。

“臣今日入宫,不为叛主,只为止损苍生,终结乱世。”

“恳请摄政王退位让权,解散王庭旧制,归还天地正统于人族苍生,免去中州战火绵延。”

一语落毕,满堂死寂。

无人喧哗,无人反驳。满朝文武尽数垂首,无人再敢标榜忠义,也无人再愿为旧朝殉葬。

王座之上,孟凡羽身形僵立,浑身冰冷。

他看着眼前自己亲手提拔、亲手器重、视作救国唯一希望的心腹肱骨,看着满殿噤若寒蝉、各寻退路的文武百官,看着这座守护千年、如今彻底崩塌的紫金王朝。

心底最后一丝底气,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于彻底看清,自己坚守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人附和的独角戏。

王庭之朽,早已深入骨髓,无药可救。


  (https://www.shubada.com/128059/4970809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