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雍正十年
雍正十年：满殿黑炭，就皇上一个白的
转眼雍正十年，又到过年。宫里早早张灯结彩，丝竹不断，本该是喜庆热闹的年宴——可只要看一眼上座的人，就知道还是不太正常。
雍正坐在正中，难得一身明黄龙袍，乌发用一支盘龙金簪高高束起，皮肤白，肩宽腰紧，衬得整个人越发清俊逼人——毕竟满宫上下都知道，皇上一年也就穿这么一回龙袍，还是过年应付场面。更显眼的是他怀里的东西——一顶合欢花花冠，用非洲运回的粉钻一点点镶出来，层层叠叠，灯光一照粉光流转，跟真花似的。他面无表情地抱着，谁都不能碰。
旁边还摆着一把空椅子。椅背整片合欢花，花里盘着一条粉色的龙，这是皇后的。
问题是，皇后在哪儿？不知道。因为大清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皇上有一位——幻想中的皇后。这么多年，谁都没见过，皇上却坚称，绝对有，只是还没来。最初还有人偷偷嘀咕“皇上是不是……”，后来嘀咕的人被安排去非洲了几个，大家迅速统一了口径：有，皇上说有就有，皇后娘娘暂时没现身而已。
也因为幻想中的皇后喜欢合欢花，皇宫里合欢花已经泛滥成灾——养心殿一片，永寿宫更是重灾区，窗棂、床榻、屏风、桌角、房梁，连门把手都要雕一朵，第一次进去的人都以为自己掉进了花堆。永寿宫常年空着，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留给皇后的。皇上自己也没闲着，得空就雕，今天一根合欢花簪子，明天一只猴子簪子，桌上常年摆着半成品，高无庸看着都要沉默——白天治天下，晚上忙保养，保养完还要雕簪子，睡前再看一眼那顶花冠，一天排得满满当当。
今晚这把椅子就堂堂正正摆在雍正旁边，康熙坐在另一侧，扫了眼空椅子，又扫了眼抱着花冠的老四，嘴角抽了一下，狠狠瞪过去。
雍正面无表情，当没看见。
康熙深吸一口气——过年，不骂儿子，给皇帝留点脸。
年宴照旧开始，敬酒时人人都知道自动避开那张空椅子：“臣祝皇上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说到这卡壳了，祝皇后什么？人还没出现呢。
雍正抬眼，那官员灵光一闪：“也祝皇后娘娘早日跟皇上相见！”
“赏。”
那人坐下偷偷擦汗，差点收不了尾。
康熙这十年也没轻松——雍正登基后直接把他扔进了翻译学院。起初他气得够呛，堂堂太上皇当翻译？干着干着却真忙起来了，数学、物理、天文、机械、医学，一本本啃，遇到不懂的还得拉外国人一起磨，后来干脆成了院长，早上看稿、上午开会、中午抠术语、下午审译文，忙得根本没空想什么皇权不皇权。可一到过年，还得被叫回来主持年宴——理由简单，雍正说“麻烦”。
“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儿臣是。”
“那为什么朕办年宴？”
“皇阿玛有经验。”
康熙：……于是翻译学院院长、前大清皇帝、现任太上皇，过年还得兼职宴会主持。
康熙坐在上面，看一会儿歌舞，瞪老四一眼，目光再往下扫到一整排儿子——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他那些俊秀、贵气、风姿各异的儿子，如今坐成一排，一个比一个黑，一个比一个糙, 活像一排黑炭。
他甚至严重怀疑老四是故意让他们集体返祖——
除了老大老二老三早早被分出去，剩下的大多被塞进了海军，夏天出，冬天也出，太阳晒，海风吹,
雍正给的军令里明晃晃一条：每日必须保证户外训练时辰。
康熙看到这条时沉默了很久：什么户外训练，不就是晒吗？就是故意的！
再往下看：老五黑了，老七黑了，老八以前温润如玉，如今玉没了换成古铜；老九以前经商保养得体面，如今天天跟船跑海上航线，一身华丽衣裳配一张黑脸，康熙看得眼睛疼；
十三到处跑，晒得健康；十四倒适应良好，本来就爱打仗, 黑得挺健壮。
康熙闭了闭眼，不看了，伤心。
唯独一个例外——老十，从十岁起就跟着四哥敷面膜抹香膏护头发，练归练，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皇帝身边，不用常年航海，不用蹲矿区 , 不用晒非洲太阳。
十年下来，别的兄弟成了黑炭，他倒练出一身肌肉，脸还是白的，头发还是亮的，皮肤比不少贵族小姐都细 , 坐在一群兄弟中间格外扎眼。
康熙越看越气——这证明了一件事：只要不被老四发配出去，根本不会黑！所以老四就是故意的！
目光再转回雍正身上——好家伙, 白得发光, 乌发盘龙金簪，肩宽腰窄，一身明黄龙袍,灯火一照清俊得不像话，旁边一圈晒了十年的兄弟一衬, 简直像一颗白玉珠子掉进了煤堆。
康熙猛地瞪过去。雍正察觉，侧脸：“皇阿玛？”
“没事。”皮笑肉不笑。
雍正点点头, 继续低头看自己的花冠。康熙更气——装, 继续装 。
下面老十正吃着肉，忽然对上康熙的目光，愣了愣：“皇阿玛？”
康熙看看他那张白净脸，又看看旁边一排黑炭，沉默片刻：“没事。”
老十莫名其妙, 继续吃。
旁边老九看着那张白脸就来气 , 压低声音：“你少吃点。”
“凭什么？”
“凭什么爷天天出海晒成这样, 你天天跟着四哥敷面膜！”
老十得意地摸摸脸：“谁让爷八字好。”
老九想打他, 但是不能打，只能忍着低头喝酒。
康熙看着这一排儿子越来越悲凉,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老大俊美英武, 保成风光霁月,贵气逼人， 老三满身书卷气, 老八温润如玉, 老九白白净净, 十三清俊, 十四也精神活泼。老五老七 虽然不如这几个好看， 但是也是高贵气质很好的阿哥。
如今呢,一排黑炭，全让老四毁了。
这时歌舞停了，敬酒开始，雍正把怀里的花冠轻轻放到旁边空椅子上, 动作出奇温柔, 端起酒杯，众人跟着举杯。
他扫了一眼满殿人，重点看了一眼自己所有兄弟 满意的点头，随后 淡淡道：“新年安康。”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正喝了一口，又看了眼那个空位，心里补了一句：夫人，新年快乐， 今年我已经研究成功冬天能开的合欢花，非常美，非常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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