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九千岁 二
昨天被四哥一句“朕可以成全你”吓得当场夹紧双腿,老十回去还是翻来覆去想了半宿。
九千岁……是有点像太监。可是——威风啊!一人之下,满朝文武见了要客气,宗室见了要让路,连九哥商务部想插队都得先找他。想着想着,老十在床上翻了个身:都有权力了,不用白不用。
想通了, 彻底想通了。
第二天进宫,老十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背着手,昂着头,脚步慢得刻意,眼皮半垂——那叫一个目中无人。
刚过宫门,一个官员就迎上来,堆着笑:“九千岁。”
老十脚步一停。昨天听着还有点心虚,今天——他斜眼扫过去,点了点头:“嗯。”
自然得像叫了十年。
官员赶紧跟上:“九千岁,您看皇上今日心情如何?”
老十伸手,银票秒到:“尚可。不过刚看过清西陵图纸,别提陵墓。”
“下官明白!多谢九千岁!”
老十背着手继续走,嘴角压不住——原来站得高了,人弯腰都比以前低。
从这天起,老十彻底放飞了。叫“十王爷”,他正常点头;叫“九千岁”,他立刻高傲三分。时间一长,宫里人也摸清门道:叫十王爷,正常办事;叫九千岁,办得快点。
于是满宫都是:“九千岁气色真好。”“九千岁,您请。”老十背着手走来走去,眼睛恨不得斜到房梁上去。
这事很快传到雍正耳朵里。
高无庸低头禀报:“十王爷……似乎挺喜欢这称呼。今日宫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十王爷还点头应了。”
雍正正研究阵法图,笔停了一下,眉毛一挑:“哦?” 然后笑了一下。
高无庸心里一紧——完了,皇上笑了。面无表情没事,一旦笑,十王爷自求多福。
“去,把咱们的九千岁叫过来。”
老十来了,还是背着手迈着八方步。走进大殿,绕过屏风,看见雍正坐在里面——气势瞬间没了,手放下来,头低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臣弟给皇上请安。”
雍正没让他起,放下图纸,站起来,绕着老十转圈。
一圈,老十不动。两圈,紧张。三圈,咽口水。四圈,老十忍不住了:“四哥……”
“听说你现在是九千岁了?”
“外面的人胡乱叫的。”
“你不是答应了?还点头了?”
老十偷偷瞟一眼高无庸。高无庸低着头,那意思很明确: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臣弟就是觉得,人家都叫了,不答应显得不给面子。”
“有道理。”
老十眼睛一亮:“四哥也这么想?”
雍正重新坐下,拿起图纸:“《清心咒》,五十遍。”
“……昨天才十遍!”
“六十遍。”
“五十遍挺好,臣弟就喜欢念这个,修身养性。”老十麻溜找地方盘腿坐下,开始念,越念越顺——四哥没不让人叫,没不让他答应,也没收他的钱,只让念咒。那不就是默认了?
想到这,他越念越欢快:“清心若水……”
雍正抬头看了一眼,他立刻收敛,一脸虔诚。
雍正收回目光,他嘴角又悄悄翘起来。
大清九千岁,就这么正式诞生了。
消息传遍宗室,唯独胤礽受不了。
有天他亲眼看见老十背着手从自己面前经过,斜眼一扫,淡淡道:“二哥。”
后面还跟着两个官员:“九千岁,您慢些——”
胤礽脸都黑了, 当天没回家,直奔圆明园告状。
康熙正喝茶。这些年他很少回宫——每回看一次老四,不是道袍就是袈裟,看一次少活一天,还是圆明园清静。
保成一脸不善地进来,康熙放下茶盏:“怎么了?”
“阿玛,老十让人叫他九千岁,说自己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康熙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一人之下?那朕呢?”
“来人,把老十给朕叫过来!”
老十还美滋滋地来了,路上还问传话的:“皇阿玛是不是想爷了?”
进门刚喊出半句“儿臣给皇阿玛请——”,康熙已经站起来,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哎呦!”
“九千岁?”又一脚,“一人之下?”再一脚,“万万人之上?!”
老十抱头就跑:“皇阿玛有话好好说!”
康熙追着踹:“朕问你,你一人之下,那朕算什么?!”
老十脚步一顿——坏了,他是真把太上皇给忘了。
胤礽在旁边端着茶,慢悠悠喝了一口,舒坦。
老十捂着屁股,脑子飞转,突然一拍脑门:“皇阿玛!儿臣说错了!儿臣不是一人之下——”
康熙脸色稍缓。
“儿臣是两人之下!皇上第一,皇阿玛第二,儿臣第三!所以儿臣还是九千岁!”
满屋死寂。
康熙忽然笑了:“好,好啊,朕真是养了一帮大孝子。”
老十刚要谦虚,下一秒又是一脚:“滚!”
老十连滚带爬冲出去,边跑边喊:“儿臣告退!皇阿玛您千万别气着!明日再来看您!”
“你别来了!”一个茶盖砸过来,老十已经没影了。
跑出园子,老十揉着屁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皇阿玛没说不让叫九千岁,只是纠正了排名。
以后不是一人之下,是两人之下。
他重新背起手,抬起下巴,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第二天,满朝文武就发现风向变了:“九千岁,您不是一人之下吗?”
老十斜眼一扫:“胡说,爷什么时候说过一人之下?是两人之下——皇上,太上皇,然后才是爷。”
说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严谨了。
又是十年过去。大清朝廷最稳定的东西太多了——皇上依旧神神叨叨,今天和尚明天道士;海外依旧在打,商务部依旧在赚钱,工厂依旧冒烟。而活得最狂野、最无法无天的那个,毫无疑问,还是九千岁老十。
这份差事老十早琢磨透了:别人当官是为了办事,他当九千岁是为了告诉别人什么时候适合办事——事情少,来钱快,还不用负责。事儿要是办砸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爷只说皇上心情不错,又没保证皇上一定答应。简直完美。
雍正也懒得管他,只要不真插手朝政、不卖官鬻爵,收点银票打听心情,睁只眼闭只眼。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一句:“《清心咒》,一百遍。”
老十老老实实坐旁边念,念完继续收——钱留下,罪孽洗净,这些年他觉得自己灵魂快念得发光了。
与此同时,折腾了整整十年的清西陵终于基本完工。
这已经完全不像一座普通帝陵——道路、宫门、地宫、石台、排水渠甚至地下暗道,从高处俯瞰,竟拼成一朵盛开的合欢花,一层一层,一瓣一瓣。
为了这个陵墓,雍正这些年可没少折腾人:国内的道士、藏传的喇嘛、懂风水的、懂星象的,只要听说谁有点真本事就叫过来;西洋炼金术、海外神秘学、古老墓葬,能翻的全翻,能查的全查,再把自己七世记忆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掺进去,最后搅成一锅。工部看不懂,钦天监也看不懂。和尚说像道法,道士说像佛法,喇嘛纳闷图纸里怎么还有西洋符号,西洋人看完更是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雍正盘腿坐着,就吐一个字:“阵。”
所有人:“……”好吧,皇上说是阵,那就是阵。
机关布好,暗道封好,贵重东西一车一车运了进去。如今唯一还差的,是老十——按七世经验反复验证过,老十,八字好,只要他这辈子活得吃得好睡得好心情好,就是这阵法最好的辅助。所以雍正看着他天天耀武扬威,也不是完全忍不了,偶尔甚至觉得:嚣张点也行,高兴就好,只要别气死,命再长一点,再好一点——清西陵还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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