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九千岁
老十仔细算了算，突然觉得自己赚大了。
这哪里是太监？这分明是皇上身边最特别的存在。
而且，他每天都有人送钱。
这个大臣偷偷凑过来。
“十爷，皇上今日心情怎么样？” 银票塞进袖子。
那个宗室又悄悄过来。
“王爷，皇上今日适不适合说分封的事？” 银票再塞进袖子。
过一会儿，礼部的人也来了。
“王爷，皇上今日戴的是道冠，还是假头皮？” 继续塞钱。
老十只需要坐在那里，轻描淡写地回几句话。
“皇上今日心情尚可。”
“今日不宜提银子。”
“今日最好不要提清东陵。”
“皇上上午是道士，下午可能变和尚。”
钱就到手了。
事情少。
来钱快。
还有权力。
整个朝廷里，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差事。
慢慢地，所有人对老十的称呼也越来越恭敬。
一开始叫十爷。
后来叫十王爷。
再后来，看见他从乾清宫出来，所有人都主动让路。
“十爷先请。”
老十背着手，抬着下巴，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过去。
刚开始，他还有一点不习惯。
后来就越来越自然。
他甚至专门练出了一种高傲的眼神。
眼皮微微抬起。
下巴稍稍扬高。
走路的时候背着手，脚步一定不能太快。
太快了，显得着急。
必须慢慢走。
这样才能体现自己刚从皇上身边出来。
每次他用这种姿态从一众兄弟面前走过，效果都特别好。
大哥刚从战场回来，看见老十这副德行，拳头一下就握紧了。
老八眯着眼睛，笑得比平时更温和。
十三低头喝茶，假装没有看见。
十二翻了一页账本，手上的力气明显大了不少。
就连理亲王胤礽，看见老十迈着八方步从皇帝身边出来，脸色都会微微发沉。
老十心里爽得不得了。
这些人明明心里特别不爽，还要憋着。
毕竟他们想知道皇上今日的心情，最后还是得问他。
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以前兄弟们都觉得他没有什么大本事。
现在呢？
他一出来。
一个眼神。
一道气势。
就能把所有兄弟全部压下去，让他们敢怒不敢言。
心里再不服，也得客客气气地问一句：“老十，皇上今日心情如何？”
每到这个时候，老十都恨不得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没想到吧？
爷也有今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朝廷里慢慢有人私下叫他“九千岁”。
起初，老十听见这个称呼，还觉得有些不对。
毕竟前朝的九千岁，好像不是什么正经人。
可后来，他仔细一想。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每天跟在皇上身边，想见皇上的人，都得先经过自己。想知道皇上心情的人，都得先给自己送钱。这不就是九千岁吗？
越想越合理，越想越贴切。
到了最后，老十甚至有些喜欢这个称呼了。
九千岁。
多威风。
多霸气。
一听就知道权力特别大。
于是，别人私下叫的时候，他也不纠正了。
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小声喊了一句：
“九千岁。”
老十只是高傲地抬了抬眼皮。
“嗯。”
仿佛这个称呼，他已经用了很多年。
一众兄弟知道以后，简直气得牙痒痒，偏偏还拿他没有办法。
因为老十真的每天跟着皇上。而且皇上真的只允许老十在旁边随便说话。
谁要是敢说老十，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站位都有可能被皇上从最前面挪到门口。
所以大家只能忍着，唯一例外的是老九，老九在商务部，本来就掌管天下商贸，手里银子多得数不清，现在又靠着老十这个“九千岁” 耀武扬威。
商务部有事要见皇上，老九根本不排队，直接让人去找老十。
“告诉十爷，九爷请他吃饭。”
老十收到消息，立刻在雍正旁边开口。
“四哥，九哥说商务部有急事。”
雍正看他一眼。
“他给了你多少？”
老十一本正经。
“兄弟情分，怎么能谈钱？”
雍正不说话，老十沉默了一下。
“二百两。”
雍正继续看着他。
“还有一座庄子。”
雍正这才收回目光。
“让他进来。”
于是九哥靠着老十，每次都能比别人更早见到皇上。
商务部上下也跟着扬眉吐气。
别的部门想请见皇上，先递折子。
商务部想请见皇上，先请九爷。
九爷再请十爷。
十爷往皇上身边一坐。
事情就成了一半。
兄弟两个，一个管天下的钱，一个管皇上的心情，配合得天衣无缝。
九哥在外面赚，老十在里面收。
一个商务部部长，一个大清九千岁。
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嚣张， 可以说把狐假虎威描写的特别的真切，
连老八看了都要沉默， 他们两个开始狐假虎威的时候， 老八都不跟两个人站在一起了， 有点丢人。
老十对此非常满意。
果然兄弟还是自己的九哥最好。别人看见他耀武扬威，心里都不舒服。
只有九哥不一样。九哥不但不生气，还会借着他这个九千岁的名头，跟着一起耀武扬威。
哈哈哈哈！这才是真正的亲兄弟。
当然，除了九哥以外，满朝文武同样没少给老十送钱。
早晨刚到宫门口，就有大臣偷偷凑过来。
“九千岁，皇上今日心情如何？”
老十伸出手，银票递上。
老十收进袖子。
“还行。”
过一会儿，又有人来。
“九千岁，皇上今日穿的是道袍还是袈裟？”
老十再次伸出手，对方熟练地递上银票。
“道袍。”
那人松了一口气，接着小声询问：“那今日能不能上奏修河的事？”
老十掂了掂手里的银票。
“再加五十两，爷给你仔细分析。”
对方赶紧加钱，老十把银票收进袖子，认真思索片刻。
“能上。”
“但是不要站在西边。”
“皇上刚算过，今日西边犯冲。”
那名官员感激涕零。
“多谢十爷指点！”
久而久之，满朝文武都知道了一件事。
想见皇上，先问十爷。想知道皇上的心情，问十爷，想知道今天该不该递折子，还是问十爷。就连钦天监偶尔拿不准皇上的意思，也会派人偷偷来问一句：
“九千岁，皇上今日究竟信佛还是信道？”
老十收下银票。
“上午信道。”
“下午信佛。”
钦天监官员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老十最初还有一点心虚。后来收着收着，也就习惯了。
四哥不是不知道，四哥全都知道。
第一次发现他收钱的时候，四哥只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递给他一本《清心咒》。
“念。”
老十老老实实念了，念完以后，四哥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让他把钱交出来。
第二次，四哥又发现他收银票，还是让他念《清心咒》。
第三次，继续念，到了现在，老十已经能把整篇《清心咒》倒背如流了。
收一次钱，念一次咒，钱留下，罪孽清除。
老十觉得这套流程非常合理。
所以，他现在一点都不怕。
甚至隐隐有些理解前朝大明的东厂和西厂，为什么能够那么厉害了。
天天跟在皇帝身边，谁想知道皇帝的心思，都得先来找他。谁想递话，也得从他这里过。谁想打听朝廷风向，更要给他送礼。这权力能不大吗？
老十仔细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地位。
皇上最信任的随驾之人，每天跟着皇上，随时能见皇上，满朝文武都要向他打听消息。
大臣见了他，笑得比见亲爹还亲，宗室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叫一声十爷。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不是九千岁是什么？
老十想着想着，腰杆又直了，自己这辈子也算混出头了。
别人是亲王，他不一样，他是大清九千岁。
雍正看着老十脸上逐渐浮现出来的得意，微微眯起眼睛。
“你在想什么？”
老十立刻收敛笑容。
“没想什么。”
“说。”
老十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
“四哥。”
“弟弟忽然理解东厂西厂了。”
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十越说越兴奋。
“弟弟如今是不是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每天都跟着四哥。”
“想见四哥的人，都得先问弟弟。”
“想知道四哥心情的人，也得先给弟弟送钱。”
“这么一想，弟弟如今岂不就是大清的九千岁？”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老十说完以后，自己也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雍正。
雍正依旧盘腿坐在那里，面无表情。过了许久，才缓缓问道：“你知道九千岁通常是什么人吗？”
老十脸上的笑容僵住。
“知道。”
“是什么人？”
“太监。”
雍正点头。
“很好。”
老十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雍正伸手，从旁边拿起一串佛珠。
“既然你如此向往。”
“朕可以成全你。”
老十猛地夹紧双腿。
“四哥！”
“弟弟忽然觉得九千岁也没有什么好的！”
“弟弟还是当亲王吧！”
“亲王挺好的！特别好！”
雍正看了他一会儿。
最终没有继续吓他，只是将桌上的《清心咒》推了过去。
“念十遍。”
老十松了一口气。
“好。”
只要不动刀，念一百遍都行。
他拿起《清心咒》，熟练地开始念。
雍正重新闭上眼睛。
老十念着念着，又悄悄摸了摸怀里的银票。
钱还在。
很好。
今日又是平安发财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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