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
周末，两个人开车去找齐琪。
欢欢一路都很兴奋。车里放着音乐，她坐在副驾驶，一会儿跟着唱两句，一会儿拿着摄像机拍窗外。
“爸爸，你看，今天去找齐琪，宴臣哥哥开车。”
镜头转过去。孟宴臣正在开车，察觉到摄像机对准自己，抽空看了一眼：“拍路，不要一直拍我。”
她立刻把镜头拉回来，小声嘀咕：“宴臣哥哥不愿意出镜，有点害羞。”过了一会儿又偷偷把摄像机转过去。
孟宴臣余光扫见，也懒得管她了。
等视频发给路远的时候，里面大半段都是孟宴臣开车的侧脸。路远很快回复：
【我喜欢看我漂亮的女儿】
欢欢抱着手机笑了半天。
……
到了地方，齐琪已经在等他们。
一看见欢欢下车，她直接跑过来：“欢欢！”
欢欢也张开手。两个女孩抱在一起——齐琪一米八六，欢欢一米七二，抱起来真的很像一对高矮搭配的情侣。孟宴臣因为齐琪长得快长得高，高中时还为了身高每天晚上拉伸，周五周六跟肖亦骁还有小区其他同学一起打球。
齐琪低头看见她手里的袋子：“给我的？”
“嗯！陈妈寄来的，还有好多吃的。”
齐琪立刻感动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孟宴臣从后备箱把剩下的东西拿出来，淡淡补充了一句：“还有我的巧克力。”
齐琪毫无愧疚：“谢谢孟同学。”
“我没说送你。”
她已经把袋子接过去：“进了我的宿舍，就是我的。”
欢欢站在旁边笑得不行。这么多年过去，齐琪和孟宴臣见面，依旧是这个相处方式。
……
齐琪在美国过得很忙，尤其有比赛的时候，每天训练量很大。
欢欢第一次去看她训练，站在场边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忍不住感叹：“好累啊。”
场上的齐琪正在来回跑动，头发全部被汗打湿，整个人的状态和平时完全不同——干脆，有力量。抢到球以后几步冲到前面，起跳，投篮，篮球干净利落地落进篮筐。
欢欢立刻站起来鼓掌：“齐琪！”
声音特别明显，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齐琪在场上听见了，朝她这个方向挥了一下手。
她更高兴了。
孟宴臣坐在旁边，把水递过去：“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给齐琪加油啊。”
“她在场上听得到？”
“听得到。她刚才都看我了。”
……
……
后来只要齐琪有比较重要的比赛，欢欢都会提前看自己的课程安排，能腾出时间就一定去。孟宴臣大多数时候也会陪她。
两个人买好票，提前到场。欢欢甚至准备了一块专门的加油牌，上面画着一个抱着篮球的小人，旁边写着大大的——【齐琪冲呀！】
第一次拿出来的时候，孟宴臣看了很久：“你认真的？”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牌子：“怎么了？很好看呀。”
“嗯，很好认。”
她没听出来他是在委婉地说幼稚。比赛开始以后，她直接把加油牌举了起来。齐琪远远看见，差点笑场。
有一场比赛打得特别激烈，最后几分钟双方比分咬得很紧。欢欢紧张得炸鸡都不吃了，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宴臣哥哥，齐琪能赢吗？”
“还有时间。”
“可是只差两分。”
“所以还有机会。”
话音刚落，齐琪抢到球，场上的节奏瞬间加快。欢欢一下子站了起来。最后一个球落进篮筐的时候，她整个人直接跳起来：“赢了！”
激动之下一把抱住孟宴臣。他被她撞得身体往后晃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抱住她的腰。
“看到了。”
“齐琪赢了！”
“嗯。”
她还没坐下，又赶紧转过去鼓掌。孟宴臣看着她高兴的背影，低头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赢球的人是她。
……
比赛结束以后，齐琪换了衣服出来。欢欢第一个冲过去：“齐琪！”
齐琪累得腿都快抬不起来了，还是伸手抱了抱她：“我刚才差点被你那个牌子笑死。”
欢欢立刻把牌子拿出来：“多好看。”
“哪里好看？”
“你看这个小人，多像你。”
齐琪认真看了两秒：“我什么时候长成圆形的了？”
“艺术加工。”
孟宴臣站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齐琪立刻看他：“你还笑？”
“至少我没有画。”
“但是你陪她举了！”
“……”
欢欢站在中间，笑得肩膀一直抖。
……
三个人很久没有像小时候一样坐在一起吃饭了，所以每次见面，比赛结束以后一定要找地方吃东西。
齐琪运动量大，胃口比以前还好；欢欢本来就能吃。两个人一坐下来，点东西像比赛一样——汉堡、炸鸡、披萨、薯条、甜点，最后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孟宴臣看了一眼：“你们吃得完吗？”
齐琪已经拿起披萨：“运动员需要补充能量。”
欢欢也拿起炸鸡：“陪运动员的人也需要补充能量。”
“你今天运动了？”
“我鼓掌了。鼓掌也很累的。”
齐琪坐在对面，差点被饮料呛到：“欢欢，你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没变。”
“哪里没变？”
“歪理特别多。”
欢欢立刻转头：“宴臣哥哥。”
他很自然地抽了一张纸巾，把她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擦掉：“我没听见。”
齐琪：“……”
她看着两个人，沉默几秒，最后摇了摇头：“算了。我为什么非要跟一对从小腻到大的青梅竹马讲道理。”
……
后来，半个月见一次慢慢成了三个人默认的安排。有时候欢欢和孟宴臣去康奈尔，有时候齐琪训练不忙，也会过来找他们。
她第一次来到两个人住的地方，进门就看见书房里的两张桌子，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怎么又是两张？”
欢欢正在厨房洗水果：“什么？”
齐琪指着书房：“小学两张，初中两张，高中两张。你们都跑美国来了，还是两张？”
孟宴臣从厨房出来，语气十分平静：“习惯了。”
齐琪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在端水果的欢欢，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特别没有意义的问题。
这两个人从七八岁开始，人生里好像永远都给对方留着一个位置。以前是书桌旁边的位置，后来是身边的位置。现在跨过半个地球，那个位置依旧没有变。
……
周末天气好的时候，三个人也会拿着相机出去。
齐琪不喜欢拍风景，她主要负责被拍；欢欢负责找角度；孟宴臣负责真正把照片拍好。
“齐琪，往那边站一点。再过去。好了，跳一下！”
齐琪直接抱着篮球起跳。孟宴臣按下快门。欢欢立刻跑过去看照片：“好帅！”
齐琪凑过去：“给我发，我要发给我爸妈。”
孟宴臣把照片导出来。欢欢则举着自己的摄像机，在旁边录视频。镜头里有齐琪抱着篮球大笑，有孟宴臣低头整理相机，也有她自己突然把镜头转回来，笑着说：“今天三个人又集合啦。”
晚上回家以后，这些视频和照片会分别发回国内。
路远会认真看。看完以后如果是开会，就把没有欢欢的风景给开会的人看，还要炫耀一次：“看，这是我女儿拍的。我女儿对生活充满爱，充满兴趣。你们知道吗，我闺女本来学文的，但是现在学化学，很有意志力。”
有时候开会的老总都翻白眼。因为路总的炫耀还要甚至贬低一下他们的孩子。
今天欢欢发过来摄影，正好开会的人都在吃东西补充能量，刷手机放松脑子。结果路总还在那说：“好了，我给大家看一个最近我家闺女拍的风景视频，大家放松脑子。”
大家一点不想看，一直以为就是富二代闲得慌拍摄，毕竟拍摄也是需要金钱的。结果视频显示出来的时候，是很美的风景，美得让人好像身临其境一样，感觉拍摄者是真的很有技术的在拍。
大家正在沉浸风景视频放松心情的时候，路总又说：“看我闺女自己看书研究的摄影，多好。她学习化学就很累了，还有时间研究，我闺女真牛。是不是陈总？”
陈总生气地转过头不看他。谁不知道他儿子就是天天玩的家伙，这个老路每天还没事炫耀自己的女儿，烦人，太烦人了。
孟怀瑾和付闻樱也会看。齐琪的父母甚至会把女儿比赛的照片一张张保存下来。
于是，虽然孩子们都在大洋彼岸，国内的父母却好像依旧参与着他们的生活。知道今天去了哪里，吃了什么，谁比赛赢了，谁考试又熬夜了，谁把饭做糊了。
生活被一点一点拍下来，再一点一点传回家。
……
有时候欢欢也会觉得很神奇。
小时候，她和齐琪坐在同一张课桌旁，齐琪抱着篮球，她拿着画笔，孟宴臣每天站在教室门口等她。后来三个人慢慢长大，去了不同的学校，选择不同的专业，开始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可真的到了另外一个国家，周末的时候，他们还是可以坐在一起。
齐琪讲比赛，孟宴臣讲学校里的蝴蝶，欢欢讲自己最近研究的化妆品成分。说到听不懂的地方，另外两个人就直接低头吃东西，谁也不会觉得尴尬。
因为真正长久的朋友，本来就不需要每一步都走在同一条路上。
大家可以奔向不同的方向，忙自己的事情，看不同的风景，然后隔一段时间重新聚在一起，发现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能够坐下来，叽叽喳喳地说上一整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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