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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690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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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指尖触过那捆干爽坚硬的枯枝,木质纹理粗糙扎实,是后山最耐烧的柞树枝,比满地细碎的杨树枝耐用数倍,冬日塞进土炕炉膛,火势稳、热度足,能抵得上好几捆细柴。

她轻轻将柴火抱在怀里,抬头时恰好撞上顾砚舟垂落的目光。山间日光透过层叠红叶筛落,碎金似的落在他眉眼间,洗去了劳作的凌厉,只剩温润平和。他手上还沾着细碎木屑,虎口处微微泛红,是长久握柴刀磨出的痕迹,朴实又踏实。

“这下可省心多了。”一旁的苏晓雅凑过来笑着道谢,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我们方才捡的尽是些软枝,烧一会儿就成了灰烬,根本存不住热度,还是你会挑柴火。”

顾砚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林晚身上,轻声叮嘱:“你们就在这片开阔地捡就好,别往林子深处去。深秋山风大,深处枯枝多、落木厚,脚下容易打滑,也怕藏着野物。”

简单几句话,细致周全,将周遭的隐患尽数替她们考量周全。

李红梅闻言温声应下,三人便安心留在原地,重新规整手边的柴火。有了顾砚舟送来的柞树枝,竹篓里的柴火质量瞬间提了档次,粗细搭配、干湿适宜,正好适合冬日取暖做饭。

山林间人声错落,劳作的声响绵绵不绝。远处社员们劈柴的砰砰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风吹枝叶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揉成秋日山野最鲜活的烟火曲调。日头越升越高,晨间的凛冽寒霜彻底散去,暖融融的阳光铺遍山峦,褪去了刺骨凉意,只余下温润的暖意。

林晚弯腰捆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轻轻贴在肌肤上。她抬手随意将发丝别在耳后,动作轻柔利落,眼底是日复一日劳作沉淀出的沉静温柔。下乡近两年,昔日城里娇养的姑娘,早已褪去青涩娇气,捆柴、拾草、储菜、整地样样熟练,粗糙的农活磨去了年少懵懂,却养出了一身坚韧温和的性子。

不远处的坡地上,顾砚舟劈柴的动作不曾停歇。他身形挺拔,挥刀、落刃、劈斩,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粗硬的老木柴经他手,尽数被劈成大小均匀的柴块,整整齐齐码在一旁,规整得如同刻意摆放过一般。

劳作间隙,他总会不动声色地抬眸,目光越过错落的林木,落在林晚的身影上。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身姿纤细却挺拔,低头拾柴时脊背微弯,眉眼温顺认真。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在满目深红浅黄的秋林里,安静得格外动人。顾砚舟眼底悄然漫开一层浅淡暖意,无声无息,藏在山野清风与细碎光影里,无人察觉。

苏晓雅眼尖,悄悄撞了撞林晚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笑意低语:“你看顾知青,隔一会儿就往咱们这边望一眼,生怕咱们出半点差错,也太细心了。”

林晚耳尖微微发热,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却故作平静地低头整理柴捆,轻声道:“他只是习惯性照拂同伴罢了,大家一同下乡,本就该互相帮衬。”

话虽如此,可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却像风中悄然舒展的秋叶,轻轻颤动,温柔绵长。苦寒枯燥的知青岁月里,没有轰轰烈烈的情愫,唯有这般不动声色的惦记、恰到好处的守护,一点点熨帖着漫长清贫的时光,成为岁月里最珍贵的慰藉。

时至正午,日头高悬天际,山间暖意最盛。大队长的吆喝声从山口传来,传遍整片山林,通知众人暂且停工休整,吃干粮补水。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三三两两聚拢在向阳的坡坎下歇息。大家从布包里掏出自带的干粮,大多是粗面窝头、烤红薯,就着随身携带的凉白开,便是一顿简单的山野午餐。

知青几人寻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铺开随身带的粗布帕子,摆上干粮。秋日的山林风轻云淡,空气中混着草木清香与干燥木柴的气息,清爽怡人,连日劳作的疲惫都消散大半。

顾砚舟和两名男知青走过来,自然而然在她们身旁落座。他将自己袋里为数不多的烤红薯掰开,色泽金黄、热气氤氲的大半块递到林晚面前,语气平淡自然:“我今日带得多,吃不完,你拿着垫垫肚子。”

红薯是大队秋收分得的,软糯香甜,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已是极好的吃食。

林晚微微一怔,连忙摆手推辞:“不用的,我带的窝头够吃了,你自己留着吧。”

“无妨。”顾砚舟轻轻往前递了递,目光温和执拗,“你方才一直在弯腰拾柴,耗力气,多吃点暖身子。山里风硬,别空腹扛着。”

盛情难却,林晚只得双手接过,轻声道谢:“谢谢你。”

温热的红薯带着掌心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小口咬下,软糯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清甜暖意漫遍四肢百骸。秋日的阳光温柔洒落,身旁是闲谈说笑的同伴,耳边是徐徐风声,平淡的瞬间,却安稳得让人满心安然。

苏晓雅和李红梅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吃着手中干粮,任由山野温柔的时光缓缓流淌。

短暂休整过后,众人再度起身劳作。午后的阳光愈发和煦,林间枯叶被晒得干脆,踩上去沙沙作响。众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砍柴、拾枝、捆扎、搬运,进度飞快,成堆的干柴整齐码放在山口空地,层层叠叠,满满当当,足够全队社员熬过漫长寒冬。

临近申时,天色依旧明朗,秋日白昼绵长,温度也刚刚好。大队长巡查一圈,见柴火囤积数量已然充足,足以抵御冬日严寒,便高声通知众人,可以收尾返程。

众人闻声纷纷停下活计,脸上皆是轻松的笑意。忙活一整天,满仓柴火便是最好的收获,踏实又心安。

大家各自认领自家的柴捆,扛的扛、挑的挑、背的背,浩浩荡荡的队伍再次集结,朝着山下的红旗大队缓缓行进。

下山的路平缓舒展,满载而归的社员们步履轻快,一路笑语喧哗,满是丰收储冬的踏实喜悦。

知青几人的柴火尽数归拢在一处,分量不轻。不等女知青动手,顾砚舟早已上前,弯腰扛起最大最沉的两捆干柴,稳稳搭在肩头,步伐稳健,毫无吃力之色。另外两名男知青也主动分担余下柴火,将竹篓、绳索尽数包揽。

林晚跟在他身侧,看着少年挺拔沉稳的背影,心底暖意融融。一路同行,从春日春耕、夏日除草,到秋日收粮、进山拾柴,岁岁朝夕,点滴相伴,他总在无人留意的细节里默默照拂,温柔妥帖,从无张扬。

晚风顺着山道徐徐吹来,卷起林间最后的暖意,吹散劳作后的疲惫。天边流云舒展,晚霞悄然酝酿,淡淡的暖光笼罩着整座山峦,秋日山野的温柔景致,静谧又治愈。

回到知青院时,夕阳恰好落在西边的山坳处,漫天霞光绚烂温柔。众人合力将所有柴火搬运至院角的柴棚,层层整齐码放,高低错落、排列规整,既通风干燥,又能遮风挡雪,妥善避开潮湿霉变。

忙活完毕,几人皆是满头薄汗,衣衫沾了些许尘土木叶,却无人觉得疲惫。看着满满一棚干爽厚实的柴火,想着冬日里屋内温暖如春、灶火不息,心底便满是安稳踏实。

暮色缓缓浸染村落,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饭菜香气混着晚风四处飘散,人间烟火温柔绵长。

众人简单打水擦洗手脚面容,褪去一身尘土疲惫。忙碌充实的一日彻底落幕,没有波澜起伏的剧情,只有七十年代最质朴寻常的日常,秋收储粮、进山拾柴,岁岁年年,勤勤恳恳,只为安稳过冬、静待春来。

晚风穿过知青院的院墙,吹动檐下的枯草,温柔又安静。林晚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看着身旁收拾工具的顾砚舟,眼底漾开浅浅温柔。

清贫的岁月虽苦,可有人相伴、有人守护,有烟火暖意、有安稳期盼,苦寒的时光,也尽数酿成了温柔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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