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689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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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铺陈四野,温柔的橘红光晕笼住整座红旗大队,土路、院墙、成片的杨树林都染着一层暖融融的暮色。村民们挎着竹筐、拎着麻袋,说说笑笑涌向大队粮仓,脚步轻快,眉眼间都是秋收收官的踏实与喜悦。一年的辛苦耕耘终得回报,沉甸甸的粮食与青翠的秋菜,是黑土地馈赠最实在的安稳,也是家家户户抵御寒冬的底气。
林晚三人提着竹筐汇入人流,晚风卷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残留的燥热。路上人声鼎沸,邻里乡亲互相寒暄,聊着今年的收成、冬日的储粮,琐碎的家常细碎温热,拼凑出七十年代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大队粮仓前早已排起长队,木质粮仓高大厚重,门板敞开着,里头堆满金黄的玉米、饱满的稻谷与圆润的大豆,层层叠叠的粮食堆积如山,在晚霞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几名大队干部戴着草帽、拿着账本,有条不紊地登记、称重、分发物资,嗓音洪亮地喊着每户的份额,秩序井然丝毫不乱。
知青们的队伍排在中段,顾砚舟和几名男知青早已等候在此。见林晚几人走来,顾砚舟下意识侧身让出些许位置,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手中单薄的竹筐,轻声提醒:“秋菜分量沉,竹筐怕是不够装,等下分完,我帮你们运回院里。”
他说话声音不高,温和却笃定,无需对方开口求助,便早已考量周全。下乡日久,女知青力气单薄,搬运重物向来吃力,每到分粮分菜的日子,男知青总会默默帮衬,早已成了知青院不成文的默契。
林晚微微颔首道谢,眼底漾开浅浅柔光:“那就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顾砚舟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被晚风拂乱的额前碎发上,停顿半瞬,又低声补充,“夜里降温,回去记得添件衣裳,别着凉。”
简短两句叮嘱朴素寻常,却字字落在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苏晓雅站在一旁,悄悄撞了撞李红梅的胳膊,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却安分地缄口不言,只静静看着前方排队的人群。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终于轮到知青组。按照大队统一标准,每位知青分得定量的稻谷、玉米、黄豆,还有一筐沉甸甸的白菜、萝卜与土豆。秋日的白菜紧实脆嫩,土豆圆润饱满,萝卜水润透亮,都是耐储存的过冬蔬菜,只需妥善窖藏,便能支撑整个寒冬的吃食。
转瞬之间,几人的竹筐便被堆得满满当当。碧绿的菜叶缀着些许泥土,带着田野新鲜的气息,沉甸甸的分量压得竹筐微微下沉。苏晓雅试着抬手拎了拎,瞬间皱起眉头:“好沉,这一筐菜,我怕是走几步都费劲。”
李红梅也轻轻颔首,手中的竹筐已然压弯了手腕:“今年收成好,分的菜比往年厚实,确实沉得很。”
话音刚落,顾砚舟便主动上前,一手接过林晚和苏晓雅手中的竹筐,两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各拎一筐,稳稳当当不曾晃动分毫。另外两名男知青也顺势接过余下的粮食与菜筐,无需多言,便包揽了所有重活。
几人结伴返程,暮色渐浓,天边的晚霞慢慢褪去浓烈的橘红,化作淡淡的粉紫,笼罩着苍茫的黑土地。路边的枯草覆着薄暮的微凉,偶尔有归巢的飞鸟掠过天际,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衬得村落愈发安宁悠远。
一路慢行,无人催促,晚风温柔,人影错落。
回到知青院,众人将粮食尽数搬进储物小屋,分门别类堆放整齐,秋菜则搬到后院的空地上,摊开通风晾晒。刚收获的蔬菜带着水汽,必须晾透水汽,才能入窖储存,避免冬日腐烂坏掉。
男知青手脚麻利,搬筐、平铺、规整,动作干脆利落。顾砚舟最为细致,将一颗颗白菜错落摆开,根茎朝外、菜叶向内,萝卜土豆单独摊放,分类清晰规整,每一处摆放都井然有序。
林晚站在一旁帮忙整理,弯腰捡拾散落的小菜,偶尔抬眸,便能看见少年沉稳劳作的身影。暮色落在他肩头,洗去白日的清朗,添了几分温润的柔和,专注做事的模样,踏实又可靠。
等所有物资尽数归置妥当,天色已经彻底暗沉。家家户户的土坯房陆续亮起煤油灯,点点昏黄灯火散落村落,与天边初升的星辰遥遥相映,温柔了整个秋夜。
众人简单收拾洗漱,便各自回屋歇息。白日清闲半日,又忙活了一场分粮储菜,身心松弛,只余安稳。
女宿舍内,煤油灯火摇曳,暖光融融。
苏晓雅趴在炕边,看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感慨:“转眼秋收就彻底结束了,刚来北大荒时总觉得日子漫长难熬,日日劳作、岁岁辛苦,如今安稳下来,反倒觉得这般平淡日子,也格外舒心。”
李红梅一边擦拭着储粮的布袋,一边温声回道:“人随境遇,日久心安。咱们远离故土,能有一群知心同伴,有温饱的粮食,有安稳的居所,已是乱世之外最好的光景。熬过冬日,来年春日,又是一轮新的光景。”
林晚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耳畔听着同伴的闲谈,心底安宁平和。这大半年的知青岁月,磨去了她昔日的娇气,让她学会劳作、学会隐忍、学会苦中作乐,也让她在这片苦寒的黑土地上,遇见了最纯粹的善意与温柔。
一夜安眠,无梦无扰。
翌日天光微亮,清冽的晨霜再次铺满大地。
秋日清晨的寒意愈发凛冽,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冷风带着刺骨的干爽,院内的枯草、院墙的砖瓦、院外的枝头,皆是一片薄薄的霜白。今日是全队上山拾柴的日子,霜降将至,必须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囤积好整个冬日的取暖柴火。
知青们早早起身,穿戴厚实的衣衫,系紧袖口裤脚,备好麻绳、柴刀、竹篓,整装待发。
大队的社员们陆续在村口集合,男女老少各司其职,青壮年负责砍伐枯枝、劈斩粗柴,妇人孩童负责捡拾细枝、捆扎规整,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后山走去。
后山山林层林尽染,秋日的林木褪去翠绿,满树金黄、赤红,层层叠叠铺展山峦,景致壮阔绚烂。林间落满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松软沙沙,空气清冽纯净,满是草木山林的清新气息。
大队长简单分派完活计,众人便四散开来,各自忙活起来。
林晚、苏晓雅与李红梅结伴在平缓的林间捡拾枯枝,弯腰、捡拾、捆扎,动作熟练利落。经过一年多的下乡劳作,她们早已褪去城里姑娘的娇弱,手脚勤快,吃苦耐劳,丝毫不逊色于村里的妇人。
顾砚舟带着两名男知青在不远处的坡地劳作,专门砍伐高处的干枝、修整粗柴。他手握柴刀,动作沉稳娴熟,力道分寸恰到好处,不损伤活枝,只利落斩下干枯的枝干,片刻便堆起一堆整齐的木柴。
他劳作间隙,总会下意识望向平缓林间的方向,见三人安稳无事,动作稳妥,才放心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活计。
秋日的山林静谧辽阔,风声簌簌,柴刀轻响,夹杂着远处众人的闲谈笑语,声声入耳,热闹又安稳。
日头渐渐升高,穿透层层枝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驱散了晨间的寒霜凉意。劳作半晌,众人额间都渗出薄薄细汗,枯燥的劳作,伴着山林秋景与同伴闲谈,倒也过得轻松顺遂。
林晚专注地捡拾着地面的细枯枝,指尖偶尔触到带霜的草木,微凉刺骨,她却毫不在意,专心将枯枝堆叠归类。正弯腰捡拾深处的一截粗枯枝,手边忽然递过来一把整理整齐、干燥结实的细柴。
抬眸望去,正是顾砚舟。
他额前碎发微湿,眉眼清朗,气息平稳,显然是特意整理好的干柴。“这边枯枝干燥结实,耐烧保暖,你们捡的细枝易燃却不顶用,换这些。”他声线温和,带着山林晨风的清透,“坡下有碎石,少往深处走,稳妥些。”
简简单单的话语,藏着细致入微的关照,无声无息,却格外暖心。
林晚望着他眼底澄澈的温柔,心底暖意潺潺,轻轻点头:“谢谢你。”
山野秋风徐徐,吹动两人的衣角,枝叶簌簌作响,隐匿了这一刻悄然滋生的温柔情愫。茫茫山林,岁岁秋风,苦寒岁月里,这般不动声色的守护与相伴,便是知青岁月里最珍贵的温柔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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