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681
以下非正文
……
……
夜色沉落,北大荒的寒夜万籁俱寂,唯有屋外呼啸的西北风,卷着细碎霜花,一遍遍扫过知青点的土坯院墙。屋内油灯昏黄,灯芯微微跳动,将几个人疲惫又凝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满是压抑的静谧。
白日翻耕冻土的疲惫还死死缠在四肢骨血里,浑身的酸痛无处不在,稍稍一动,腰背、手臂便传来阵阵酸胀钝痛。几个人瘫在各自的炕位上,无人言语,白日里埋头苦干的韧劲彻底褪去,只剩下被繁重农活掏空后的无力,以及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关于大学推荐名额的沉甸甸心事。
白日里强撑着故作坦然的氛围彻底消散,隐秘的心思在寂静夜色中悄然滋生、肆意蔓延。这场年终农活落下帷幕,为期两年的知青劳动考核尘埃落定,接下来的民主评议与大队决议,便是决定众人命运的最终关卡。这唯一的回城读书名额,是所有被困在黑土地上的年轻人,最耀眼也最渺茫的希望。
苏慧侧躺着,背对着众人,双眼圆睁望着漆黑的土炕墙面,毫无睡意。白日劳作时的焦灼与不甘,此刻被无限放大,在心底层层堆叠,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悄悄回想这两年的点点滴滴。自从来北大荒插队,她从最初五谷不分、肩不能扛的城里姑娘,硬生生熬得能下地耕种、能扛重活,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厚茧,春夏秋冬从未缺勤偷懒。论勤恳,她自认从未落后任何人,可偏偏无论如何努力,始终被林晚稳稳压过一头。
林晚从不爱争抢,待人温和通透,干活踏实沉稳,心性更是远超同龄人。不仅村干部对她印象极好,屯里的社员也个个夸赞,平日里邻里相处、帮扶互助,口碑早就扎根在了大队里。反观自己,性子急躁功利,遇事沉不住气,几番比较下来,高下立判。
越想,苏慧心里越是酸涩委屈,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水汽。她不甘心,不甘心两年的血汗付出付诸东流,不甘心一辈子困在这片黑土地,守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这是她唯一的回城机会,错过了,便再无退路。
寂静中,年纪最小的阿强翻了个身,打破了满屋沉默。少年嗓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少了往日的跳脱活泼,满是茫然:“你们说到底谁能选上?我心里实在没底,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屋内气氛愈发沉闷。没人愿意接话,却又都竖着耳朵,等着旁人的答案。
良久,才有另一名男知青低声轻叹:“论干活勤恳、心性稳重,林晚最合适。论吃苦耐劳、思想上进,顾承彦也不差。咱们其余人,说白了都是陪跑。”
话语直白残酷,却无人反驳。
这两年全队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林晚做事踏实本分,从不邀功献殷勤,始终兢兢业业,工分全年稳居前列,待人谦和有度,深得人心;顾承彦吃苦耐劳、有担当有魄力,重活累活永远冲在最前,深得老支书和村干部的器重。无论是日常表现、劳动功绩还是群众口碑,两人都是全队知青里最拔尖的存在,名额落在二人手中,几乎是所有人默认的结果。
苏慧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身下粗布被褥,指尖泛白,压在心底的郁结愈发浓重。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执拗:“勤恳的人不止她们两个。谁这两年不是起早贪黑、吃苦受累?凭什么机会只能落在少数人身上?”
无人回应她的话。众人心里都清楚,下乡插队的世道从不是唯苦论功,勤恳是本分,心性、口碑、稳重,才是评议最重要的标尺。
隔壁炕位的林晚听得真切,心中轻叹。她并未因众人的推崇而沾沾自喜,也不因暗藏的竞争而心生芥蒂。夜深微凉,她裹紧身上的薄被,浑身的疲惫让眼皮发沉,心底却清明通透。
她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推荐名额。远离家乡两年,她日夜思念远方的亲人,更渴望重拾书本、继续深造。在物资匮乏、终日劳作的知青岁月里,读书是她藏在心底最炙热的念想,是支撑她熬过无数辛苦日夜的底气。
可她更懂,世事从无绝对,努力未必皆有回报。两年扎根黑土地的坚守,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磨砺的不仅是筋骨,更是心性。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段脚踏实地、磨砺成长的岁月,早已成为她独有的财富。
一旁的顾承彦始终静默无言,闭目靠在土墙之上。他心思沉稳,早已看淡外界的纷扰揣测。从始至终,他所求的从不是刻意争抢的名额,而是无愧于本心、无愧于每日的劳作坚守。名额珍贵,却不及踏踏实实走过的每一步路。
夜色渐深,屋外寒风渐渐平息,霜华铺满全院,月光清冷皎洁,透过破旧的木窗棂,洒进细碎的银白微光。屋内油灯早已吹灭,众人却大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各自揣着满心的忐忑与期许,熬过漫漫长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再度笼罩整片黑土地。
往日里清晨的知青点总有晨起的动静,今日却格外安静。众人起身时,眼底都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一夜未安睡,每个人脸上都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不安。
早饭依旧是清淡的玉米糊糊,无人说笑打趣,所有人都沉默进食,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刚放下碗筷,院门外便传来了大队通讯员的喊声,声音穿透晨雾,清晰传来:“全体知青、社员今日不用出工!大队上午召开年终总结大会,现场开展民主评议,所有人准时到场,不得缺席!”
一句话落下,知青点内瞬间落针可闻。
悬在众人心中的大石,终于要落地了。
短暂的寂静后,众人纷纷起身整理衣衫,粗糙的棉袄被仔细捋平,紧绷的面色里,藏着难以抑制的忐忑。两年朝夕相伴的情谊,在命运抉择的关头,悄然蒙上了一层微妙的隔阂。
苏慧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沁出薄汗,紧张得指尖不停发颤。她抬眼看向从容淡然的林晚,心中的不甘与慌乱交织缠绕,五味杂陈。
林晚深吸一口清晨的冷空气,压下心底细微的波澜,神色依旧平和。她抬眸望向远方一望无际的黑土地,晨光穿透薄雾,温柔洒落,将寒霜浸染的大地衬得愈发厚重。
成败未定,心绪从容。
无论结局如何,她在这片土地上洒下的每一滴汗水、付出的每一份努力,都坦荡无悔。
顾承彦背起外套,目光沉静从容,轻声开口:“走吧,该去会场了。平常心对待,不负过往,便是最好的结果。”
几人应声点头,一行人并肩走出知青点,脚步声错落,踩过覆着薄霜的土路,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冬日的晨光温柔清冷,洒在年轻的面庞上,照亮了眼底的忐忑、期许与坚守,也照亮了这群下乡知青,充满未知与希望的前路。
(https://www.shubada.com/128146/5436849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