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664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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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秋风卷着细碎的尘土落在众人肩头,没人顾得上拂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桌后的登记册,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谁都清楚,这次登记看似简单寻常,实则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摸底,在物资匮乏、前路迷茫的知青岁月里,一次优选登记,就有可能甩开日复一日下地劳作的苦日子。
排在林晚身前的苏晓雅手心微微出汗,悄悄拽了拽林晚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忐忑:“晚晚,我心里慌得很。我文化底子薄,只上过初中,平日里干活也不算最拔尖的,怕是轮不上我。”
周遭人声细碎,满是紧张与忐忑。不少城里来的知青都和苏晓雅一样,心里没底。下乡劳作磨平了他们的底气,日复一日的耕种收割,早已让书本知识变得遥远陌生。
林晚微微侧头,轻声安抚:“别慌,工作组说了,不仅看文化,也看日常表现。你秋收时天天最晚收工,从不偷懒,队里队长和记工员都看在眼里,肯定有机会的。”
她的声音温和沉稳,瞬间抚平了苏晓雅心头大半的焦躁。
说话间,前面的人已经陆续登记完毕。很快便轮到了她们二人。
桌后的干部抬眸看来,拿起炭笔,翻开泛黄的登记台账,字迹工整利落:“姓名,学历,个人特长,有无队内表彰记录。”
苏晓雅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一字一句认真作答,将自己的情况如实报备。干部闻言微微点头,提笔认真记录,没有半点敷衍。
轮到林晚时,干部抬眼多打量了她两下。自打这批知青下乡,林晚勤恳踏实的名声,早已传遍整个生产大队。秋收抢粮、冬前整地,她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从不叫苦喊累,记工册上的工分,在女知青里常年名列前茅。
“林晚,高中学历。”
她声音清亮从容,不卑不亢。
干部笔尖一顿,眼底多了一丝赞许。在当下的年代,高中学历已是知青里拔尖的文化水平,远比初中学历更占优势。
“特长?”
“识字通读、擅长文书抄写、账目规整,可独立书写汇报材料。”林晚如实说道。
这是她日积月累攒下的本事。下乡之余,她从未荒废学业,夜夜借着煤油灯读书练字,队里偶尔需要抄写通知、登记工分台账,她总会主动帮忙,字迹工整漂亮,条理清晰,从未出过差错。
干部快速记录完毕,又抬头问道:“本年度有无旷工、偷懒、违纪记录?是否服从生产队各项安排?”
“无任何违纪记录,全程服从队里调度。”
短短两句,坦荡笃定。
干部满意地在她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那是初步优选的记号。林晚余光瞥见,心底微微安定,却并未沾沾自喜。她清楚,这只是初步登记,最终的选拔结果,还要结合全队评议与日常综合考评,半点松懈不得。
两人登记完侧身退出队伍,刚站定,身后便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低语。
“有些人倒是运气好,读了几年书,就能轻轻松松占优势。我们这些实打实出力干活的,反倒成了陪衬。”
说话的是同队的女知青张倩倩。她素来心气高、爱攀比,平日里总暗中和林晚较劲,看着林晚被干部特殊看重,心底顿时生出满满的嫉妒。
周围几个知青闻言,纷纷侧目,场面瞬间安静了几分。
苏晓雅当即皱起眉头,想要开口辩驳,却被林晚轻轻抬手拦住。
林晚神色平静,没有回头争辩。在这个集体群居的年代,人心复杂,口舌是非最是无用。与其浪费时间争执口舌,不如踏踏实实站稳脚跟,结果远比辩解更有分量。
她淡淡道:“靠力气干活是本分,靠文化出力也是本分。队里选的是合适的人,不是挑谁辛苦。”
不软不硬的一句话,堵得张倩倩瞬间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别过头,再不敢多言。
登记工作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夕阳彻底沉落在西边的黑土地尽头,漫天霞光染红河面,所有知青才全部完成信息登记。
工作组干部合上厚厚的台账,再次面向众人开口:“今日登记信息全部存档,明早生产队召开集体评议大会,全体社员、队干部共同投票筛选,选出十五名优秀知青,参与本次集训与基建工作。公示结果明日午后在队部墙头张贴,公平公开,接受所有人监督。”
话音落尽,众人陆续散去。
返程的土路上,晚风愈发寒凉,吹得枯草簌簌作响。知青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话题始终绕不开明日的评选结果,有人满怀期待,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忐忑。
回到知青点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袅袅炊烟从各家土坯房升起,暮色笼罩整片村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玉米面窝头和野菜汤的烟火气息。
晚饭依旧是粗粮窝头搭配清煮白菜汤,简单寡淡。众人围坐在木桌旁,却都没了往日吃饭的闲适,个个心思重重,食不知味。
男知青们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猜测着这次选拔的标准,琢磨着谁最有希望入选。
“听说基建工程结束,评级优秀的,能拿到县里的表彰,优先获得返城招工名额。”
“何止是招工,听说表现极好的,还有推荐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
这句话一出,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工农兵大学,是所有下乡知青梦寐以求的终极机会。不用考试,凭表现推荐入学,读完便是正经大学生身份,毕业分配工作,彻底脱离农村、扎根城市。
这四个字,像一束最炽热的光,照亮了所有人沉寂已久的心底。
林晚握着粗粮窝头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也燃起了强烈的渴望。她远离家乡千里,扎根北大荒吃苦受累,从来不是甘愿一辈子困在这片黑土地,她想要出路,想要继续读书,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前程。
夜深人静,屋内众人陆续睡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林晚却毫无睡意,悄悄披上衣衫,推门走出了屋外。
深夜的北大荒寒意刺骨,一轮残月高悬夜空,清辉洒落大地,将空旷的院落映照得朦朦胧胧。远处的田野一片漆黑寂静,只有风吹过林叶的呜咽之声,萦绕在耳畔。
她站在院子中央,仰头望着天边残月,心底思绪翻涌。
她深知,明日的集体评议,远比登记更加残酷。不仅要看个人能力与表现,还要看人缘、口碑,甚至是旁人的私心偏见。张倩倩方才的刻意针对,只是小事,明日投票,难免会有人暗中排挤、刻意打压。
可她无所畏惧。
下乡一年多,她问心无愧。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最苦最累的农活她从未推脱,深夜帮队里整理台账、抄写文书,更是任劳任怨、分文不取。她的付出,全村社员、队里干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机会从来都是留给坚守与努力的人。
夜风拂动她的长发,寒凉的晚风淬炼着她的心境。在这个闭塞艰苦的七十年代,无数年轻人被时代洪流裹挟前行,身不由己、前路未知。可林晚始终坚信,纵有风雨坎坷,纵有世事不公,只要初心不改、脚踏实地、稳步前行,就一定能在滚滚时代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风华前路。
明日的评议大会,便是她扎根荒原、破土成长的第一道关卡。
夜色深沉,星月无言,少年心事,在苍茫北大荒的晚风里,悄然酝酿,静待黎明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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