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663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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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北大荒,风是带着骨头的。
呼啸的北风卷着枯黄的草屑,横扫过一望无际的黑土地,远处的白桦林褪去了最后一丝绿意,光秃秃的枝桠斜斜刺向灰蒙蒙的天际,萧瑟又辽阔。知青点的土坯房在寒风里微微发颤,房檐下挂着的几串干红辣椒、玉米棒子被吹得哗啦作响,成了这片荒芜原野里唯一鲜活的颜色。天色沉得很早,不过下午四点多,日光就已经稀薄下来,沉甸甸的暮色压在山头,让人心里也跟着沉沉的。
林晚收拾完手里的针线活,轻轻将缝补好的粗布工装叠放在炕头,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脖颈。土炕烧得温热,驱散了窗外灌进来的凉意,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柴火香和玉米面的质朴气息。屋内其余几个女知青也都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有人纳鞋底,有人整理换下的脏衣物,没人高声言语,只有针线穿梭的细碎声响,伴着窗外呜呜的风声,安静得近乎沉闷。
自从秋收收尾之后,生产队的农活便清闲了大半。白日里不用再弯腰割稻、扛粮晒谷,繁重的体力劳作骤然减轻,可知青们心里的浮躁与茫然,反倒一点点冒了出来。城里的消息隔三差五才随着进村的邮递员传来一纸半语,寥寥几句书信,根本解不了众人心里的牵挂。远离故土、困在这片黑土地上的年轻人,在漫长的秋冬闲季里,总是格外容易滋生乡愁。
“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再过几日怕是就要落雪了。”
靠窗坐着的苏晓雅停下手里的针线,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指,望着窗外荒芜的原野轻声感慨。她是城里娇养长大的姑娘,初来北大荒时最是吃不消苦,大半年熬下来,白皙的皮肤被晒得黝黑细腻,纤细的手掌也磨出了薄薄的茧子,眉眼间的娇气褪去大半,多了几分扎根土地的沉稳。
屋内众人闻言,都纷纷抬眼望向窗外,神色各异。
“往年这个时候,早就飘雪了,今年算是暖得久的。”年纪稍长的李姐接了话,她是最早一批下乡的知青,早已习惯了北大荒的四季更迭,语气平淡又从容,“等雪落下来,地里彻底封冻,咱们就彻底闲下来了,每日只需要去队里扫扫雪、规整一下仓库,其余时间都能歇着。”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年轻知青脸上总算露出一点笑意。日复一日的劳作早已磨人身心,难得的清闲,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难得的慰藉。
林晚也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窗外蜿蜒的土路上。这条路是知青们每日往返田地与村落的必经之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面被秋风冻得坚硬,两侧的荒草尽数枯萎,一派万物凋零的景象。她来北大荒已有一年有余,从最初的手足无措、日夜忐忑,到如今早已适应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知青生活。黑土地磨砺了她的性子,也让她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变得坚韧又通透。
只是安稳的日子过久了,心底偶尔还是会泛起一丝迷茫。前路漫漫,归期未定,没有人知道自己还要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多久,也没有人知道未来究竟在何方。
正沉默间,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呼喊,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林晚!林晚在不在屋里?”
是同队的男知青陈阳的声音,带着几分匆忙。
屋内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抬眸看向门口。林晚闻声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布衣,快步走出房门。
屋外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她发丝翻飞,凉意顺着领口钻进衣襟。陈阳站在院子中央,身上还穿着劳作的旧工装,额前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快步跑过来的,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怎么了?”林晚轻声问道。
陈阳喘了口气,连忙开口:“队长让我来喊你,队里来了工作组的同志,说是要统计知青的个人情况,还要登记学历、特长,后续可能会有抽调学习、参与基建的名额,让所有知青都去队部集合,赶紧过去,别迟了。”
这话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在知青点掀起波澜。
抽调、学习、名额……这几个字眼,是所有下乡知青心底最期盼的光亮。日复一日的农耕劳作,困住了无数年轻的灵魂,谁都盼着能有一次机会,跳出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拥有不一样的出路。
屋内的知青们闻声,瞬间全都坐不住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整理衣物,脸上藏不住激动与忐忑。
“真的有抽调名额?往年秋冬可从来没有过!”
“不知道是什么学习机会?能不能争取上?”
“快别磨蹭了,赶紧去队部看看,去晚了怕是错过消息!”
众人七嘴八舌地低语,脚步匆匆地往外赶,原本安静的知青点瞬间热闹起来。
林晚心中也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她平日里干活勤恳踏实,识字多、文笔好,在队里一直表现出众,若是真有学习和抽调的机会,未必不能试一试。这枯燥重复的知青生活,她早已想寻一个突破口,哪怕只是多学一点东西,也是好的。
她没有迟疑,跟着众人的脚步,裹紧身上的薄棉袄,跟着人流往生产队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设在村子中央,是一间宽敞的青砖瓦房,平日里只有队长、会计办公,冷冷清清。今日却格外热闹,院子里挤满了各个小队的知青,乌泱泱站了几十号人,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与紧张,低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新机会。
院中正中央摆着两张长条木桌,坐着三位穿着整齐工装的工作组干部,神色严肃,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手里的纸质台账。生产队队长站在一旁维持秩序,见知青们尽数到齐,抬手压了压嘈杂的人声。
“大家安静一下!”
洪亮的声音响彻院落,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挺直脊背,凝神望去。
队长看着眼前一众朝气蓬勃的年轻知青,缓缓开口:“今天请工作组的同志过来,确实是有好事。上级下发了通知,咱们公社近期要开展水利基建工程,同时开设扫盲辅导班、文书集训班,要从各个村的知青里选拔一批优秀人员参与。表现优异的,后续会登记在册,优先推荐招工、升学名额!”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院子瞬间响起压抑的吸气声,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优先招工、升学!
这四个字,是此刻所有知青心中最渴求的希望!在下乡的岁月里,这就是脱离农作、重返前路的绝佳机会,无人不心动。
工作组的一位中年干部适时起身,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公正:“本次选拔不看背景、不看出身,只看日常表现、个人品行与文化基础。接下来我们逐人登记信息,大家如实上报学历、特长、日常工作情况,我们会结合生产队的考评,统一筛选公示,公平公正,绝不偏袒任何人。”
人群瞬间沸腾,却无人喧哗,人人心中都燃起了斗志。
林晚站在人群之中,晚风拂过她的衣角,她望着前方严肃认真的工作组干部,望着身边一个个眼神炽热的同龄人,心底的迷茫骤然散去大半。
她想起这一年多在黑土地的日出日落,想起弯腰劳作的每一个日夜,想起深夜灯下读书写字的坚持。所有的吃苦、所有的坚守,都不是白费。
时代的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寒风依旧呼啸,吹过青砖院墙,吹过一张张年轻倔强的脸庞。在这片苍茫辽阔的北大荒黑土地上,一群背井离乡的年轻人,正迎着凛冽秋风,迎着未知的机遇,悄然奔赴属于自己的风华前程。岁月沉潜,初心未改,属于他们的滚烫人生,才刚刚拉开崭新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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