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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657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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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敲打着土坯房的窗棂,簌簌的声响混着屋外呼啸的北风,在寂静的北大荒冬夜里格外清晰。屋内土炕烧得温热,烟火气裹着淡淡的煤味,驱散了窗外彻骨的寒意。林晚蹲在炕边,指尖捏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粗布补丁,细细缝补着破旧的棉袄,银针穿梭间,细密的针脚整整齐齐,是城里姑娘多年养成的规整习惯。

炕桌旁,陈景川正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翻看台账。泛黄的草纸边缘微微卷曲,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生产队这大半年的工分、粮食分配、农具损耗,一笔一划工整有力。屋外风雪愈烈,屋内只剩针线轻响与纸张翻动的细微动静,两个沉默的身影,让简陋的知青小屋多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今年雪下得比往年早,也比往年猛。”良久,陈景川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抚过台账上最后一行字迹,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夜色,“再过几日怕是要封山,田里的秋翻收尾得赶在暴雪彻底落定前,不然开春春耕要受大影响。”

林晚手上的动作未停,轻轻点头应声:“白天下地的时候就看天色不对,云层压得极低。队里老社员都说,这场雪下来,最少要封半个月的山。”

她放下手里的棉袄,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睫。煤油灯光线昏暗,长时间做细活,眼睛早已酸胀干涩。这半年扎根北大荒的黄土黑土之间,昔日白皙纤细的手掌磨出了薄茧,细腻的皮肤被寒风晒得微黄粗糙,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通透,藏着不服输的韧劲与温和的笃定。

“明天我跟着下地。”林晚认真说道,“今日队里妇女组只收拾了一半地块,剩下的冻土不翻完,积雪埋住土层,开春土地板结,产量肯定要跌。咱们知青虽力气不如老社员,但多搭把手,总能快些完工。”

陈景川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的赞许,又藏着一丝顾虑:“夜里零下二十多度,明日白日寒风也烈,你身子偏弱,别硬撑。实在累了就去地头麦垛旁歇着,我和几个男知青多分担些就够了。”

“我哪里还娇气。”林晚轻笑一声,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来北大荒快一年,春耕夏耘秋收,什么苦没吃过?早就不是城里娇养的小姑娘了。”

是啊,初到这片黑土地时,她带着满心忐忑与懵懂,看着一望无际的荒原,看着简陋破败的土屋,夜里常常偷偷想家落泪。可日复一日的劳作、淳朴社员的帮扶、并肩同行的知青伙伴,慢慢磨去了她的娇气,沉淀出踏实沉稳的性子。这片苦寒之地,虽磨砺筋骨,却也让人快速成长。

次日天未亮,清脆的哨声便划破了村庄的寂静。天色蒙蒙泛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细碎的雪沫随风飘散,寒气扑面而来,瞬间浸透衣衫。全队社员和知青们早早集结在晒谷场,人人裹紧了厚厚的棉袄,腰间系着粗布腰带,手里握着铁锹、耙犁,准备赶在大雪封山前完成最后的土地翻整。

队长站在队伍前方,哈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冷风中,嗓音洪亮地叮嘱众人:“都抓紧些!老天不等人,今日务必把余下二十亩地全部翻完!冻土硬,干活费力气,大家两两搭伴,互相搭把手,千万别偷懒,也别硬蛮干伤了身子!”

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奔赴田间。黑土地经过一夜寒风冻结,表层坚硬板结,一铁锹下去,只能凿开浅浅一层,格外耗费力气。男社员们力气足,率先发力,铁锹狠狠扎进冻土,奋力撬起大块土坯,厚重的喘息声在田间此起彼伏。女社员们紧随其后,弯腰细碎翻土、平整地块,动作娴熟利落。

林晚和陈景川自然凑成一组。陈景川手握铁锹,臂力沉稳,每一铲都扎实有力,大块冻土接连被翻起。林晚跟在他身后,手持小耙犁,细细打散板结的土块,清理田间残留的杂草根茎,动作有条不紊,速度丝毫不慢。

寒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刃轻轻割过,没过多久,脸颊、鼻尖便冻得通红,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林晚的手套早已被冻土磨湿,指尖冻得僵硬发麻,几乎握不住耙犁手柄,可她只是悄悄把手贴在腰侧暖一暖,片刻后便继续俯身干活,没有半分懈怠。

“歇两分钟。”陈景川见状,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包裹的红薯,还带着贴身捂出的温热,递到林晚面前,“早上伙房蒸的,趁热吃两口暖暖身子。”

林晚微微一怔,接过温热的红薯,入手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剥开薄薄的薯皮,香甜软糯的热气瞬间散开,咬上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腹中,驱散了满身寒意。

“你也吃。”林晚掰下大半块递回去。

陈景川笑着摇头,眼底暖意融融:“我不饿,你吃就好。我力气足,扛得住冻。”

两人蹲在田埂边,看着远处茫茫雪原与忙碌的人群,耳边是铁锹破土、众人交谈的声响,平凡又热闹。这片贫瘠苦寒的黑土地,没有城市的繁华热闹,没有舒适安逸的生活,可日复一日的并肩劳作、彼此扶持的温情,却让枯燥的岁月有了滚烫的温度。

不远处,几个年轻知青一边干活一边低声闲谈,语气里藏着对未来的迷茫。

“眼看就要年底了,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有回城的名额。”

“谁说得准呢,一年比一年名额少,好多老知青扎根好几年了,半点消息都没有。”

“要是一直留在这里,一辈子种地务农,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定了?”

细碎的话语随风飘来,带着少年人不甘与彷徨。几乎每个来到北大荒的知青,心底都藏着一份回城的期许,盼着有朝一日能离开荒原,回到故土,重启往日的生活。

林晚听在耳中,低头看着脚下厚重肥沃的黑土,心中并无半分焦躁怨怼。她抬头望向远方,皑皑白雪覆盖原野,天地辽阔静谧,风吹过荒原,带着独属于这片土地的坦荡壮阔。

“其实留在这里,也未必不好。”林晚轻声开口,语气平静笃定,“这里土地踏实,人心纯粹,我们流汗劳作,耕耘便有收获。就算暂时不能回城,脚踏实地好好干活,好好生活,就不算虚度光阴。”

陈景川侧头看向她,晨光透过薄雾落在她眉眼间,褪去了柔弱,多了几分坚韧通透。他心底微动,缓缓开口:“无论将来能不能回城,无论身在何处,认真生活、不负当下,便是最好的选择。时代大浪滚滚,我们只管沉下心来,打磨自己,静待时机。”

简单的两句话,轻轻抚平了周遭蔓延的迷茫。

短暂歇息过后,两人再次起身投入劳作。日头渐渐升高,薄薄的积雪慢慢消融,泥土的腥气混着寒风扑面而来。众人齐心协力,从清晨忙到午后,终于赶在大范围暴雪来临前,将所有土地翻整完毕。

当最后一块地块平整收尾,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直起酸痛的腰身,相视一笑。满身疲惫、冻僵的手脚、酸胀的腰背,在圆满完工的成就感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傍晚时分,漫天大雪终于洋洋洒洒落下,鹅毛大雪席卷荒原,很快便覆盖了整片田野、村落、荒原,天地间尽数化作纯白。北风呼啸,雪势汹涌,彻底封住了出山的道路,北大荒正式迈入漫长的冬日封山期。

知青小屋内,炉火正旺。众人围坐在火炉旁,添柴烤火,烧水煮茶,褪去了白日的疲惫。窗外风雪肆虐,屋内暖意融融,笑语喧哗。艰苦的岁月里,一场齐心协力的坚守,一段并肩同行的时光,便足以抵御所有苦寒,照亮前路漫漫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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