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656
以下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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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着北大荒的凉意,掠过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卷起田埂上干枯的荒草,发出簌簌的轻响。天边的落日沉在连绵的林莽尽头,泼洒出漫天橘红的霞光,将整片知青点的土坯房、晾晒的庄稼、伫立的白杨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忙活了一下午秋收的知青们陆续直起腰身,揉着酸涩的腰背,三三两两往驻地走,尘土混着谷物的清香,在微凉的晚风里轻轻飘荡。
林晚卿握着镰刀的指尖泛着薄红,掌心磨出的浅浅茧子沾着细碎的麦芒,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缓缓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连日的秋收抢收繁重又熬人,每日天不亮下地,星月满天才归屋,腰酸背痛是常态,可看着堆满地头的饱满粮囤,心里那点疲惫便尽数消散,只剩下踏实的安稳。这片贫瘠又宽厚的黑土地,从不会辜负每一份埋头苦干的付出,春种秋收,岁岁轮回,藏着最质朴的生活真理。
“晚卿,快别愣着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今晚伙房蒸了白面馒头,还有腌酸菜炖土豆!”同屋的知青张晓雅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难掩的雀跃,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下乡大半年,日日都是粗粮窝头、稀粥咸菜,偶尔一次的细粮,便是知青们最期盼的犒劳,足以消解连日劳作的辛苦。
林晚卿闻言弯了弯眉眼,点点头,弯腰将手里的镰刀仔细擦拭干净,插进腰间的布袋里。两人并肩顺着田埂往知青点走,路上不断遇上返程的知青,人人脸上都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却也有着丰收的舒展,说笑打闹的声音,驱散了秋日傍晚的清冷。
走到半路,便看见穿着军绿色工装的陆承宇迎面走来。他刚从公社农机站回来,裤脚沾着泥土,肩头落着薄薄的尘土,身姿依旧挺拔挺拔,眉眼沉静温润。作为知青点里最稳重能干的男知青,他不仅农活样样拔尖,还懂农机维修、记账统筹,平日里队里大大小小的琐事,总能处理得妥帖周全,深得队长和乡亲们的信任。
他目光落在林晚卿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脚步微微一顿,语气带着淡淡的关切:“今天收割的地块土质硬,费力气,累坏了吧?”
不过是一句寻常的问候,落在晚风里,却让林晚卿心头微微一暖。她轻轻摇头,声音清浅柔和:“还好,大家都一样干活,熬一熬就过去了。今年收成好,辛苦也值得。”
陆承宇眸中漾开一点浅淡笑意,目光扫过整片金黄的田地,轻声道:“是啊,今年雨水匀、日照足,是难得的丰年。等秋收彻底结束,公社应该会给大家批几天休整的假期。”
一旁的张晓雅听得眼睛一亮,连忙追问:“真的?那太好了!我还想着抽空去镇上供销社买块胰子,这阵子干活手都糙裂了!”
三人说着话,脚步不停,很快便回到了知青驻地。土坯院墙内已经热闹起来,男生们打水清扫农具,女生们围在灶台边帮忙洗菜添火,袅袅炊烟从烟囱里缓缓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填满了小小的院落,烟火气十足。
林晚卿回屋放下农具,打来一盆凉水洗手洗脸。冰凉的井水拂去满脸燥热,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倦意。屋内四张土炕整齐排列,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边摆着几摞泛黄的书本,都是知青们从城里带来的宝贝。即便每日农活繁重,所有人也从未彻底放下读书的习惯,夜里煤油灯下苦读,是知青点最寻常的风景。
收拾妥当走出屋子时,伙房的大铁锅已经咕嘟作响,浓郁的菜香扑面而来。炊事员大叔掀开蒸笼,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冒着腾腾热气,瞬间引得所有人目光聚焦,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响彻院落。
排队打饭时,隔壁屋的男知青凑在一起闲聊,话题绕不开今年的秋收和年底的招工名额。“听说了吗?今年公社工厂要招一批临时工,表现好的年底能转正,这可是难得的回城苗头!”
“何止啊,还有县里的文工团、粮站也有名额,就是太少了,整个公社几十个知青,能轮上一两个就不错了。”
“说到底还是看平时表现、工分排名,队长和公社领导的评价最关键。”
细碎的议论声清晰传入耳中,在场的知青神色各不相同。有人眼底满是憧憬,暗自铆足了力气;有人面露忐忑,忧心自己错失机会;也有人神色淡然,依旧安稳坦然。
回城,是所有下乡知青藏在心底最深的期盼。背井离乡远离故土亲人,日复一日扎根黑土地劳作,熬过酷暑寒冬、苦累清贫,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一个重返城市的契机。这份期盼,支撑着他们熬过无数个艰难枯燥的日夜。
林晚卿端着饭碗站在一旁,安静听着众人的议论,神色平静无波。她从不会空想捷径,自下乡那日起,便恪守本心,踏实劳作、诚恳待人,认真做好每一件事。她深知机遇从不会偏爱侥幸之人,唯有脚踏实地、沉淀自身,才能在机会来临时,稳稳牢牢抓住。
正思忖间,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土豆汤递到了眼前。陆承宇将自己碗里两个最大的白面馒头推到她面前,语气自然:“你今天干的细活多,耗精力,多吃点。”
林晚卿微微一怔,连忙摆手推辞:“不用的,大家都是一样的工分,你也辛苦一天了,你自己吃就好。”
“我饭量比你大,待会再盛就好。”陆承宇不容她推脱,稳稳按住她的碗,目光温和笃定,“秋收收尾最熬人,别亏了自己身体。”
晚风穿过院墙,拂起两人的衣角,落日最后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静谧。张晓雅在一旁看着,悄悄抿嘴偷笑,却不插话,默默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
连日相处,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陆承宇待林晚卿,从来都格外不同。没有直白的张扬,只有润物无声的照料,细碎的温柔藏在朝夕相处的点滴里,不声不响,却格外动人。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幕缀满细碎的星辰,晚风带着深秋的寒凉席卷而来。知青们大多回屋休息闲谈,消解一日疲惫,院落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晚卿抱着几本旧书,独自走到院外的白杨树下。夜色静谧,虫鸣阵阵,黑土地的夜晚干净又辽阔,抬头便是漫天星河,璀璨夺目。她轻轻翻开书页,借着微弱的星光静静阅读,喧嚣褪去,内心只剩安宁平和。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林晚卿便知晓是陆承宇。
“夜里风凉,怎么不在屋里看书?”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晚风的清润。
“屋里人多热闹,太嘈杂,这里安静。”林晚卿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陆承宇驻足站在她身侧,一同望向远方漆黑的原野,轻声开口:“刚刚大家聊的招工名额,你怎么想的?”
林晚卿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语气坦然:“顺其自然。我认真干活、踏实沉淀,无愧于心就好。机会若是来了,我便尽力争取,若是没有,便安心扎根在这里,好好生活。”
她从不焦躁浮躁,也不怨天尤人。既然身处此间岁月,便好好接纳当下,认真度过每一程时光,不负青春,不负自己。
陆承宇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星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又澄澈。历经艰苦劳作,她从未有过半分抱怨,始终干净通透、坚韧向上,这般心性,在一众年轻知青里格外难得。
他眼底漾开深深的暖意,轻声道:“你放心,你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得见。无论后续名额如何,你都值得最好的结果。”
夜风温柔,星河璀璨,黑土地寂静辽阔。两个年轻的身影并肩伫立,沐浴着漫天星光,眼底藏着少年人的赤诚、坚韧与期许。
七十年代的岁月清贫艰苦,前路迷茫未知,远离故土的知青们前路漫漫、风雨兼程。可正是这般扎根土地、向阳而生的青春,这般不惧苦难、坚守本心的少年意气,让荒芜的黑土地,岁岁新生,岁岁风华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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