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654
以下非正文
……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已是一片素白。
一夜落雪悄无声息,厚厚一层白雪铺满院落、田埂与远处的林海,天地间澄澈寂静,只剩纯粹的白。凛冽的晨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纸透进宿舍,驱散了夜半的暗沉,也让屋内的寒意愈发清晰。炕上的被褥冰凉,众人相继醒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轻轻响起,谁都知晓,北大荒的初雪落下,真正的寒冬便彻底来了。
苏晚穿衣起身,指尖触到冰凉的粗布衣裳,早已习惯了这般刺骨的凉意。她叠好被褥,将边角码得整整齐齐,下床踩上冰凉的泥地。推开木门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雪沫扑面而来,扑在脸颊上,冰凉刺骨,却让人瞬间褪去残存的睡意,整个人骤然清醒。
院内的雪足足积了三寸厚,踩上去咯吱作响,干净得没有一丝杂物。生产队的哨声准时在村口响起,清亮急促,穿透清晨的风雪,传遍整个红星大队。所有知青和社员不敢耽搁,拿起墙角的铁锹、推雪板,匆匆往晒谷场集合,今日首要的活计便是清扫道路、规整晒谷场,保证后续囤粮、积肥的农事正常进行。
众人列队站定,大队长披着厚棉袄,哈出的白气转瞬消散,粗粝的嗓音在寒风中传开:“雪下得急,路都封了,今日全员扫雪,主干道、晒谷场、牲口棚周边都得清干净,不能耽误生产队活计!天冷活重,大家咬咬牙,干完上午的活,食堂多加一锅热姜汤!”
众人纷纷应声应答,冬日干活最是难熬,可大队的热姜汤便是寒冬里最好的慰藉,足以撑起所有人的劲头。
分派完任务,众人迅速散开各司其职。男劳力负责清理主干道厚雪,挥动铁锹奋力铲雪,力道十足;女知青和女社员则两两一组,清扫晒谷场的浮雪,用扫帚细细归拢成堆。苏晚握着竹扫帚,双手被冻得通红,指节泛白,没一会儿便僵硬发麻。寒风不住往衣领、袖口里钻,哪怕裹紧了棉袄,脊背依旧渐渐发凉。
她不敢停下动作,越是不动,身体越是僵冷,只能加快手中的动作,扫帚划过雪地,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响。不多时,额头上便闷出一层薄汗,热气贴着头皮,冷风一吹,又是一阵透骨的凉。
“晚晚,你歇会儿吧,我替你扫这片!”林晓燕搓着通红的双手跑过来,看着苏晚冻得发紫的耳垂,满心心疼,“这雪太冷了,再熬下去,手都要冻裂了。”
苏晚轻轻摇头,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气息微微发白:“不用,一起干更快,早点干完也能早点暖和。”
两人并肩俯身扫雪,说话间,一道挺拔的身影从主干道走来。陆沉渊肩头落满白雪,额头带着劳作后的薄汗,手里拎着两把崭新的木推雪板。他昨夜值守护粮棚,天未亮便已起身巡查全场,此刻眉眼依旧沉稳清冷,不见半分疲色。
他径直走到两人身前,将推雪板轻轻放在雪地上,声音低沉稳妥:“这片场地雪层压实了,扫帚扫不干净,用推雪板省力。你们分着用,我刚修整过板面,不卡雪、不费劲。”
不等两人道谢,他已然转身折返主干道,继续帮体力弱的社员清理厚雪。风雪落在他挺拔的脊背,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他却浑然不觉,手中铁锹起落利落,每一下都稳稳铲起大片积雪,动作干脆利落。
苏晚望着他的背影,心底微微暖意流淌。这人从来都是如此,从不说多余的好话,却总能在细微之处,默默顾及着身边所有人。
忙活整整一个上午,偌大的晒谷场和村内主干道终于清扫干净。堆积整齐的雪堆错落立在路边,路面敞亮整洁,畅通无阻。大队长巡查一圈,看着规整干净的场地,脸上露出笑意,当即让人抬出大桶滚烫的姜汤。
浓郁的姜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寒气。红褐色的姜汤冒着滚滚白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辛辣暖意,众人有序排队接汤,一碗热汤下肚,从喉咙暖到胃里,四肢百骸的僵硬寒凉尽数消散,浑身都松快下来。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积雪微微消融,路面变得泥泞湿滑。大队临时休整半日,取消了午后的田间劳作,改为修整农具、修补屋舍,为漫长的冬日封山期提前做准备。
知青们陆续回到宿舍取暖休息,屋内依旧阴冷,土炕迟迟暖不起来。几人围坐在桌边搓手闲谈,有人忍不住叹气:“这炕道怕是彻底堵死了,往年下雪好歹能烧热,今年不管添多少柴火,屋里都冷冰冰的,夜里睡觉实在难熬。”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附和,冬日本就漫长难熬,屋子不暖和,更是雪上加霜。
苏晚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我小时候看过老人通炕道,无非是烟道积灰堵塞,下午有空,咱们拆开炕洞通一通,再把墙缝的漏风处糊上黄泥,屋子肯定能暖和不少。”
众人闻言眼前一亮,纷纷点头赞同。平日里大家只会烧火取暖,却没人懂修整炕道,此刻有法子改善居住条件,自然人人踊跃。
说干就干,几人分工协作,有人去大队库房领黄泥、秸秆,有人收拾屋内杂物,有人准备铁铲、毛刷。苏晚蹲在炕边,细心拆开炕洞挡板,里面果然堆满常年淤积的烟灰、柴屑,层层堵塞,难怪烟火无法流通,炕体始终冰凉。
她正低头认真清理积灰,门口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陆沉渊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风雪寒气。他手里拎着一把小巧的铁钩和一卷防潮牛皮纸,目光扫过拆开的炕洞,已然明白缘由。
“炕道拐角最容易堵死,普通刷子清不干净,用这个铁钩刚好能疏通。”他将工具递过来,语气平淡,“我刚修完隔壁男知青宿舍的炕,知晓问题出在哪,我帮你们搭把手,更快些。”
不等众人推辞,他已然蹲下身,熟练上手。他手法利落娴熟,铁钩伸入蜿蜒的炕道,轻轻勾出深处淤积的厚重烟灰,动作细致,不慌不忙。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上,冲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眉眼轮廓愈发清晰柔和。
苏晚拿着毛刷,配合着他清理边缘残留的灰尘,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便将整条炕道疏通得干干净净。烟道通畅无阻,后续烧火便能热气循环。
清理完炕道,众人和泥、拌秸秆、糊墙缝,陆沉渊又帮忙将松动的窗沿压实,用牛皮纸封好缝隙,彻底杜绝漏风隐患。一番忙碌下来,原本阴冷漏风的宿舍,瞬间变得严实规整。
等到傍晚生火试炕,袅袅烟火顺着通畅的炕道流转,冰冷的土炕渐渐升温,暖意缓缓蔓延整个屋子。屋内寒气尽数消散,萦绕着淡淡的烟火气息,温暖又安稳。
夜幕再度降临,第二场小雪缓缓飘落,簌簌落在屋顶树梢,静谧无声。
夜里的第一次夜校扫盲课如期开课,大队部的土坯屋内点着两盏明亮的煤油灯,灯火通明。闻讯而来的老乡们早早坐满了屋子,大爷大娘、年轻的队里媳妇,个个坐得端正,手里拿着自制的炭笔、草纸,眼神淳朴又认真。
苏晚提前备好简单的常用字,桌椅摆放整齐,站在台前,从容开口讲课。她语速温和,讲解通俗易懂,从最简单的姓氏、数字、农具名字教起,耐心纠正每一个人的笔画姿势。
台下的老乡们学得格外认真,一笔一画细细描摹,偶尔有人写错笔画,便局促地抬头询问,苏晚都俯身细细指导,没有半分不耐。
窗外风雪簌簌,屋内灯火温暖,人声温和质朴。老旧的大队部里,知识的微光穿透苦寒,落在这片苍茫的黑土地上,温柔又有力量。
风雪不休,寒夜漫长,可红星大队的每一个人,都在凛冽寒冬里,守着烟火,守着安稳,也守着属于他们的、平凡又滚烫的岁月韶华。
(https://www.shubada.com/128146/5516251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