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温柔的方式
诺尔维雅不需要确认斯宾赛的反应。她从见到斯宾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串联起所有线索。
在休特找到昆厄士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怀疑这是一个陷阱。偌大的北边大陆，知道艾尔利特是谁的只有处于北边大陆管理层的君主和贵族，他们又三缄其口，商人们信誓旦旦地说他们都曾是艾尔利特的卖家，可他们却不敢说出实际的细节。
昆厄士出现的太巧了，他是唯一一个敢提出交易的人。只有他能开口，这就说明他就是某个势力推出来的总发言人。
昆厄士提出的交易地点是北边大陆的混居区，这更验证了休特和菲阿娜的想法。
关于混居区的概念，菲阿娜的那句“这里是一切罪恶发生的概念”，并不是这个话题的结尾。
诺尔维雅还记得菲阿娜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菲阿娜问了她一个问题。
“诺尔维雅，你觉得‘混居区’真的是被所有势力丢弃的区域吗？”
诺尔维雅明白，如果菲阿娜这么问，那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菲阿娜把那颗棋子放回原位，她蔷薇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君王的冷酷。
“在北边大陆上，没有任何一块领土是没有任何势力介入的。混居区能存在，这就说明那些管理者们默许了有这样一个地方出现，贵族的私生子、家族斗争的失败者、罪无可恕但又不能直接死亡的中间人……他们构成了混居区。混居区是一个开放的监狱。
虽然这里声称没有任何力量介入，但贵族、军队和教派应该都派了人在监控混居区的动向。混居区内部会建立起秩序。制定规则的人一定和大贵族们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包括诺尔维雅在内，她们都认为掌控混居区的是某位大贵族。
因为艾尔利特对军队的反应不大，但对于自己的贵族身份却表现得很奇怪。而且按照军队的作风来看，如果艾尔利特曾经属于他们，他们宁可毁了艾尔利特也不会让艾尔利特活着走出北边大陆。所以军队应该起到一个监管和收尾的作用。
军队一直不在诺尔维雅的考虑范围内，她的确想过或许可以通过军队的协助来制衡让艾尔利特受到伤害的大贵族们，但事实证明，军队才是罪魁祸首。
卡布拉知道关于艾尔利特的过去，亚岱嘉不知道，这就说明知晓艾尔利特存在的是贵族阶层。贝基守护着卡卡，她知道杜库的特殊性，但不知道艾尔利特，这说明深渊族，最起码以卡布拉为代表的侑藤学院没有参与其中。
贝基说，只有军队能让一整个大陆上的人都保守同一个秘密。
军队并不是牢不可破的。
诺尔维雅一直在收集信息，细致观察。她现在已经从月樱华那里了解了军队的构成，她从混居区的布局中看出了不同区域的归属。
昆厄士太招摇了，他想要扮演商人，但他是军队的掮客，他急于将斯宾赛脱手，因此在细节上他做的很粗糙。
这对于诺尔维雅来说，是非常容易就能发现的信息。
而昆厄士对斯宾赛的态度已经直接说明了斯宾赛的身份。昆厄士说起赫克春的时候，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个物件，一个宠物，他没有把赫克春当成人，那种对于生命的蔑视无法掩盖。但斯宾赛不一样，即使他被叫做三号，他也不是某种货物，他在被小心对待着，因此他有充足的底气展示自己的傲慢。
这是一个为“送你回家”队设下的陷阱，更确切来说，是为她设下的。
休特被索萨留在雷米亚兹处理公务，这虽然是一种惯例，但休特派到北边大陆的人源自于雷米亚兹皇室。索萨作为国王，他不清楚军队首领的用意么？
腓比烈又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多小规模的动乱呢？那些贵族忽然觉得自己又可以和菲阿娜叫板了么？
不过是为了牵绊住菲阿娜的脚步而已。
诺尔维雅轻轻地笑了。
原来她的名声这样好，好到让军队首领觉得她会完全答应昆厄士的条件，她看到和艾尔利特在同样处境的魅魔时会心软。
军队首领比斯宾赛更加傲慢。或许他是个好父亲，他为斯宾赛考虑了这么多，用层层陷阱把她筛选了出来。军队首领认为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她应该犹豫过后答应昆厄士的条件，在为艾尔利特的过去痛哭流涕的同时更加怜惜斯宾赛。
真可惜，这样的场景永远不会出现。
诺尔维雅微微垂眸。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这种可能让她的心慢慢沉到深海以下。
她来北边大陆是经过茱莉亚院长同意的。茱莉亚院长知道这一切么？
如果这从始至终只是一份签好的协议，她目前做得一切努力就没有意义，她是礼物外的那一层透明的包装纸。
两个大陆的高层管理者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需要一个合理的场景过渡。她对艾尔利特的重视促成了这个场景，她的爱，她付出的努力，她做出的妥协，她长久不退的焦虑和在意都变成了天平上的筹码。
诺尔维雅叹了口气。
“虽然我很不想这样做……”
诺尔维雅把斯宾赛抵在了墙上，她的指尖泛着亮光，在过曝的灯光下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那是一枚薄薄的刀片。
诺尔维雅轻而易举地划破了斯宾赛的脖颈，血液不停歇地向下流，弄脏了混血魅魔考究的服装。
诺尔维雅转头看向昆厄士。
“我想见一见军队首领。相信我，我没有恶意。但是如果您不配合的话，那我只能在您面前杀了这位军队首领的儿子。”
昆厄士的酒瓶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
“你、你不想知道艾尔利特的过去了？你杀了军队首领的儿子，你也会死！你别动，都可以商量！”
“我想，您会在我之前去见神明。您一直都很不诚实，我已经很疲倦了，您的表现让我开始想要毁掉这一切。
这个世界本来就千疮百孔，我不想拯救这个世界，我不想当救世主，我一直在妥协。我想要的很少，但似乎我的要求降低，我重要的家人就会加倍地受到伤害。
如果温柔的方式让你们产生了错觉，我很抱歉。”
斯宾赛因为恐惧在抖动。诺尔维雅没有犹豫，她割开了斯宾赛的喉咙。
斯宾赛睁大了眼睛，血液喷涌，他慢慢滑落在地上。
昆厄士发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声调的尖叫。他的伪装全部消失，他开始咆哮。
“你做了什么——你会让我死得很惨！你知道你……”
诺尔维雅平静地拿出了木莎老师送给她的结课礼物，那枚蓝色的神命石。
“我知道。脾气再好的人也需要发泄压力，希望您理解一下。您和您身后的军队，包括这个混血魅魔，都令我有些生气。我这里有一枚神命石，可以挽救斯宾赛的生命，现在还来得及。
虽然把我珍贵的礼物用在这里非常可惜，但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我觉得您也应该是这样的。所以我建议您答应我提出的所有要求。”
昆厄士像被命运扼住了喉咙，他艰难地喘着气，完全没有一点贵族做派，他一叠声说着同意，眼泪在他的眼睛里若隐若现。
诺尔维雅列出来一份契约，她还没有在上面详细列出条款，昆厄士就抢过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诺尔维雅看着昆厄士签下的名字，淡淡的光芒萦绕在她和昆厄士周围。
昆厄士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契约？”
诺尔维雅仔细把这份契约叠好，她认真劝诫着昆厄士。
“还是同样的问题，你们只在意能让你们获益的消息，但是你们不够了解我——
我拥有很多神赐道具。”
诺尔维雅笑了一下。
“而这个神赐道具，能让你完全变成我的东西。从现在开始，你不再属于军队。”
昆厄士脸色灰败，他想说些什么，又很无力地闭上了嘴。他看向斯宾赛，声音瞬间哑了很多。
“那他……你还救他吗？”
“为什么不呢？”
诺尔维雅把那枚神命石收了起来。
“军队首领宝贵的儿子，杀了他很麻烦不是么？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让他完全死亡，别担心，我对于人体的掌控程度很精准。
不过木莎老师给我的礼物很珍贵。斯宾赛没有严重到需要神命石的程度，他只是需要一点神赐道具的辅助。”
诺尔维雅拿出了一个神赐道具。
道具消失，斯宾赛的眼睛慢慢恢复了光泽，他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捂着喉咙开始咳嗽，他惊恐地看着诺尔维雅，手脚并用地想要躲在角落，但他的手脚都是软的，他只能拼命贴紧墙壁，就好像他原本是嵌在墙壁里的装饰画。
诺尔维雅没有继续对斯宾赛或是昆厄士做什么，她径直走出了这个房间。
她需要一个答案才能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在魔法能够自由使用，联络器也能联通外界的空间里，诺尔维雅向茱莉亚院长发起了通讯。
……
“茱莉亚院长，有什么方法能让一个学生免试进入艾博斯格学院么？”
“有。”
“这样啊。茱莉亚院长，我很快就会回到学院的。”
“你不问是什么方法？”
“不需要呢，茱莉亚院长。”
短暂的沉默。
茱莉亚很快开口。
“如果不想妥协，就做得漂亮一点。不过你要想清楚，没有人在你身后。
莱丽，你的所作所为，艾博斯格并不知情。”
通讯结束。
诺尔维雅没觉得有多意外，她快速发了几条消息，然后她打开了那间灯光亮的等同于白昼的屋子的门。
她很礼貌地请求着昆厄士。
“您可以安排一下我和军队首领的会面么？
在去见首领的路上，您可以告诉我关于我的队友艾尔利特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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