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魅魔的入学申请
诺尔维雅不觉得昆厄士说得“一个小忙”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很容易实现。
瓦莱里奥就是个商人。在瓦莱里奥还没有完全成为她们的指导老师时，诺尔维雅和瓦莱里奥相处的时候也感到有些许棘手，而对比来说，瓦莱里奥已经算是一个很有良心的商人了。
风声凛冽。
诺尔维雅注意到，这个房间里并没有窗户。但外面的风声格外刺耳，古旧的墙壁像薄饼干一样，似乎一击即碎。
但诺尔维雅知道不是这样的。她的水系魔法无法使用了。
应该是在门关上的时候触发了某种机制。
诺尔维雅微微垂眸。她度过了漫长而忙碌的一天，她现在应该感受到疲倦，可是正相反，她才觉得一切刚刚开始。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个可以快速解决所有问题的关键性人物。
她的时间不多。距离学院联赛开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要在那之前扫清一切让艾尔利特和杜库感到不安的障碍，她要把北边大陆变成一个安全的比赛场地。
为此，她不介意把北边大陆的水搅浑。
在这样黑暗的深海里，鱼的血都是冷的，他们不在意生命，他们自己建立了秩序，但他们不能期望外来者也遵守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
鱼最好不要长刺。
诺尔维雅笑了一下，她凝视着昆厄士。
“您说出具体要求，我才能评估这是否是合适的交易，不是么？”
昆厄士咳嗽一声，他的笑容显得格外和蔼。
“我也可以先告诉你你想了解的一切，至于那个小忙，我相信你一定有能力支付。”
“昆厄士先生，我想您并不了解我。在没有看到饭菜价格之前，我是不会盲目走进一家餐厅的。”
昆厄士审视着诺尔维雅，他试图逼迫她在这一环节上让步，但很显然，这是不能商谈的条件。
昆厄士在某个瞬间轻微动了一下手臂，他手套上的钩子互相碰撞，发出了很弱的音节。与此同时，他暗红的眸子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不习惯被违背命令，他不喜欢这种商谈。他不是一个标准的商人。
他思考几瞬，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是这样的，莱丽小姐，我这里有位客人，他的身份特殊，在北边大陆，他很难生活下去，我想让你带他离开这里——”
昆厄士拍了下轮椅，他大声喊着。
“赫克春！把三号带过来！”
声音从某种渠道流到外面，诺尔维雅能感知到房间外赫克春踏在木质地板上的震动，他跑得很急促，但并不是杂乱无章。
不到半分钟，有人直接推开了封闭房间的门。
水系魔法依旧无法使用。
诺尔维雅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她偏过头看走进来的“三号”。
“三号”是一个和艾尔利特差不多高的男孩，他的头发很长，暗紫色，柔顺发光。眼睛很黑，黑得像北边大陆的夜，裹着浓稠的恶意和不屑。
他很漂亮，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不寻常的吸引力。
……他是魅魔。
“三号”抱臂，他忽略了诺尔维雅的存在，昂着头，很不耐烦地看着昆厄士。
“能不能有事再来找我？我在睡觉。”
昆厄士明显不喜欢“三号”，他压制着怒火，笑着给诺尔维雅介绍这个魅魔。
“莱丽小姐，他叫斯宾赛，是我的客人。他在北边大陆有生命危险，你离开北边大陆的时候把他带走，让他在西边大陆安全生活，这就是你需要支付的报酬。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莱丽小姐，这不算很过分的要求。”
斯宾赛呵了一声。
“让她保证我的安全？我不需要她。我要进艾博斯格！昆厄士你别想糊弄我！”
“你闭嘴！你弄清自己现在的处境！你对莱丽小姐礼貌一点！她是艾博斯格院长的助理！”
昆厄士被斯宾赛气得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平和深沉，他在这个时候并不像贵族。
诺尔维雅站起身，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昆厄士以为诺尔维雅因为斯宾赛的话生气了，但他抬起头，只看到诺尔维雅没有一点表情的脸，然而，她的眼神又很平和，平和到令人心生恐惧。
昆厄士想到代替斯宾赛说些抱歉的话，但诺尔维雅没有让他开口，她走向斯宾赛，斯宾赛退后了一步，又轻佻地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诺尔维雅的外套。
斯宾赛挑眉。
“你恨我。真好玩，我没见过你吧？你来自西边大陆，我之前和你没什么交集，你为什么恨我？”
“可能因为你也是个魅魔吧。”
诺尔维雅平静开口。
斯宾赛愣住了，昆厄士甚至移动了他的轮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他们以为这是个被隐瞒的很好的秘密。
而秘密骤然被揭穿时，有些事情就开始变得微妙。
诺尔维雅表现得很疑惑。
“为什么表现得这么震惊呢？既然都知道我是艾博斯格院长的助理了，那你们也应该知道我有一个纯血魅魔队友不是么？
他是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分辨魅魔对我来说不是很困难的事情。而且，斯宾赛先生还是混血魅魔。”
诺尔维雅俯视着昆厄士。
“所有学生进入艾博斯格都要通过入学考试，我可以为他报名。”
昆厄士不接受这个条件。
“不能让斯宾赛直接入学吗？可以让他和艾博斯格签协议，他可以效忠艾博斯格。艾尔利特不也进了艾博斯格吗？”
“艾尔利特是通过正常考试进入的艾博斯格。我建议斯宾赛先生现在就该开始复习了，距离下个学期开始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我可以为斯宾赛先生提供复习场地和复习资料。”
斯宾赛抱臂防备着看着诺尔维雅，他靠近昆厄士，要求他不能答应。
“我才不学习！昆厄士你听到了吗？我不同意！我要直接进艾博斯格！”
昆厄士应该很后悔把斯宾赛放进来，他皱着眉头，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把话都咽下，牵强地提起唇角。
“莱丽小姐，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让斯宾赛直接进入艾博斯格。你很想知道关于艾尔利特的一切不是吗？只有我能告诉你一切。如果不是因为斯宾赛，我是不会开口的。”
“因为军队封禁了消息是么？”
诺尔维雅的话让斯宾赛和昆厄士的表情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诺尔维雅很无奈地看着他们。
“在这场交易开始之前，你们竟然没有做任何调查……你们就这么看轻我。
还是说，你们觉得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我只有答应这一个选择，所以有恃无恐么？”
昆厄士想要否认，但是他大概也放弃了。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裤腿空荡荡的，凸出的形状应该是某种机械支架。他走到房间的角落，从暗门里勾出来一瓶酒，用牙咬开瓶塞后猛灌了几口。
他冷笑着，看看斯宾赛，又看着诺尔维雅，他漠然开口。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斯宾塞是军队的人，卖不出去，周转不开，其他商人压根不敢反抗军队，把他们捅死了他们连个屁也不敢放。你只能从我这里探听消息。”
诺尔维雅轻轻摇头，她的眼神温柔。
“不是这样的，昆厄士，因为你出现了，所以我有无数的选择。你因为斯宾赛所以选择告诉我关于艾尔利特的消息，那其他商人也可以因为斯宾赛一号，斯宾赛二号……像你一样不得已找到我，迫切地通过违背军队的禁令来规避更惨烈的代价。”
昆厄士觉得荒谬。
“斯宾赛只有一……”
他意识到了。
他重新审视了这个从西边大陆的魔法学院里出来的学生，他意识到他已知的消息出了一些偏差，他阴鸷开口。
“……你很会伪装。”
诺尔维雅叹气。
“你又错了。不是我很会伪装，是你搜集的消息不够全面。你的观察能力也不够强。
昆厄士，你本身就很抵触这个任务不是么？你想把这包装成一个看起来很合适的交易，让斯宾赛免试入学，这有些难度，但对我来说这是可以实行的。而且你为了确保我一定会答应这个交易，你甚至决定这个地方见我……布下了层层法阵的房间，还有可以屏蔽魔法的装置。
我猜你看了艾博斯格今年的合作赛。你畏惧我的水系魔法，你厌恶魔法。
可是昆厄士，还是那个问题。你搜集到的消息太少，太落后了。我的指导老师里有一位兽勇士，她曾经对我们进行了严厉的特训。
即使我无法使用魔法，在这样没什么遮掩的空间里，我依旧可以扭断你的脑袋。”
如果有熟悉诺尔维雅的人在这里，他们会意识到诺尔维雅在认出斯宾赛是个魅魔后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但此刻昆厄士才意识到，他面前的半人鱼非常危险。
面对诺尔维雅的话，昆厄士没有否认，他只是有些尴尬地解释着。
“我这也是没办法了。谁能想到一个魅魔能是军队的人啊，我本来打算给他转手出去，但这不是打军队的脸吗？正好你们在北边大陆一直找关于艾尔利特的消息，我咬咬牙，我说这么置换一下，这样即使军队找过来了，我也可以说斯宾赛在艾博斯格，这样两两抵消，我的生意可以继续，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们都不亏不是吗？
我确实看了艾博斯格的合作赛。你属于胜利的那个队伍，你看着就很危险，我有防范意识这很正常，你也不看看我这是在什么地方。我们商人谨慎一点儿不算犯了很大的错。
这样，你把这个混血魅魔带出北边大陆就行，能不能进艾博斯格，那看他自己努力了，我就希望尽快脱手……”
“昆厄士。”
诺尔维雅打断了昆厄士的表演。
她的蓝眸深沉，像一道水湾。
“即使是谎言，也要有逻辑。如果斯宾赛是军队培养的人才，你的说法或许也是合理的。但是，你对你的‘客人’的态度太好了。你把斯宾赛叫过来就是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
或许你觉得斯宾赛也是个魅魔，他可以让我想起艾尔利特，他可以让我同情，让我更快答应这场交易。但是，我只会更恨你们。
同样都是魅魔，为什么我们的艾尔利特要遭受那么多痛苦，而斯宾赛，他却可以傲慢地挑选自己的未来。
为什么呢？昆厄士，我想你应该知道原因。
我现在也知道了。
昆厄士，法阵不是随处可见的。法阵学需要高昂的学费，能够建设法阵的抵御和经济是直接相关的。在这座城堡里，我看到了很多高级法阵。我想，在北边大陆，能够支撑这种消耗的，只有军队。
你是军队的人。混居区的存在从根本上就是军队允许的，这里并不是不被管束，而是由特定的势力掌控。”
昆厄士没有表情，但斯宾赛贴着墙面，他似乎有些惊惧。
诺尔维雅淡淡地看了斯宾赛一眼。斯宾赛大概想要使用魅惑技能保全自己，但他被诺尔维雅的眼神钉住，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侧头避免了任何接触。
诺尔维雅再次开口，她的嗓音愈发柔和了。
“那么，昆厄士，作为军队的人，你为什么那么迫切地想要把斯宾赛送出北边大陆呢？
这是你的任务。你很抗拒，但你不得不见你最讨厌的魔法师，你还要忍受一个混血魅魔的傲慢……我记得北边大陆抵触魅魔。我常常想，为什么北边大陆总是对特殊种族有奇怪的偏见呢？
这种偏见甚至可以升级为暴力。因此在北边大陆，特殊种族很少能出现在贵族的家族史中。大贵族们认为，特殊种族的血统低劣。
这显然是没有道理的歧视，但北边大陆就是这样。
作为掌控着北边大陆的军队更是这样。现在军队的首领已经很老了，下一任首领的选拔很快就要开始了。”
诺尔维雅拢了拢下掉下来的头发，她微微歪头看向斯宾赛。
“我说的对么？
斯宾赛·索里，你是现任军队首领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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